【第33章 那是嫉妒】
------------------------------------------
洗完澡,王媽幫蘇念晚換上睡衣。
睡衣是粉色的,上麵印著白色的小兔子,和她的兔子玩偶是一套的。王媽幫她擦乾頭髮,用吹風機吹了一會兒,直到每一根頭髮都乾透了,才把她放進被窩裡。
被窩很暖,床墊很軟,枕頭的高度剛剛好。
床頭櫃上放著那盞小檯燈,燈罩上的小兔子在燈光下投射出柔和的影子。窗戶關著,窗簾拉上了,但有一條縫隙,透進來一縷月光。
王媽坐在床邊,輕聲問:“小姐,要不要聽故事?”
蘇念晚搖了搖頭:“王媽去休息吧。我自己睡。”
王媽猶豫了一下:“可是……”
“我可以的。”蘇念晚說,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
王媽看著她,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冇有哭出來。她彎下腰,在蘇念晚的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晚安,小姐。”
“晚安,王媽。”
王媽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輕輕關上了門。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蘇念晚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冇有任何裝飾,但在檯燈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暖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她聽著窗外的聲音——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有遠處噴泉的水聲,偶爾有一兩聲蟲鳴。
很安靜。
安靜得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蘇念晚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今天的畫麵——
鐵藝大門後麵那條長長的林蔭道,人工湖上的白天鵝,白色城堡一樣的房子,六根羅馬柱,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麵,水晶吊燈。
十個傭人列隊歡迎,周叔溫暖的笑容,王媽的眼淚,陸廷深拍她背的手。
還有陸景珩——那個把自己藏在帽子和耳機後麵的少年,那扇深棕色的門,那張寫著“閒人免進”的紙,那句“麻煩精”。
蘇念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很好聞。
她想起前世,在福利院的時候,枕頭永遠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硬邦邦的,睡上去硌臉。
而現在,她睡在雲朵上。
蘇念晚把被子拉到下巴,抱著兔子,閉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門外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怕吵醒什麼人。
腳步聲在她的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儘頭。
蘇念晚冇有睜開眼睛,但她知道那是誰。
她在心裡輕輕地說:
晚安,哥哥。
然後,她睡著了。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月光灑滿了整個花園。噴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搖籃曲。
城堡一樣的房子,安靜地立在月光下。
三樓的一扇窗戶裡,燈還亮著。
陸廷深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隻小兔子身上——那是蘇念晚在車上遞給他的那隻,他忘了還給她。
兔子耷拉著腦袋,歪歪扭扭的眼睛縫得有些滑稽,耳朵垂在兩邊,像兩條軟綿綿的帶子。
陸廷深看著那隻兔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把兔子拿起來,放在桌麵的檯燈旁邊。
檯燈的光照在兔子身上,給它鍍上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他低下頭,繼續看檔案。
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不確定是不是笑了。
也許是。
也許不是。
二樓走廊儘頭,那扇深棕色的門後麵。
陸景珩坐在床上,耳機掛在脖子上,遊戲機放在膝蓋上,但他冇有打遊戲。
他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聲響——王媽的腳步聲,水龍頭的流水聲,關門聲。
然後,一切安靜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遊戲機,螢幕上還亮著“GAME OVER”的字樣。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遊戲機扔到床尾,躺下來,把被子拉到頭上。
黑暗裡,他的眼睛睜得很大。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陸廷深抱著那個小女孩走進客廳的樣子,那個小女孩靠在他肩膀上的樣子,陸廷深低頭看她的樣子。
他的哥哥,從來冇有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陸景珩把臉埋進枕頭裡,牙齒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
他不想承認,但他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那是嫉妒。
他在嫉妒一個兩歲的孩子。
一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隻會趴在車窗上“哇”的小豆丁。
陸景珩閉上眼睛,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陸景珩,你真是個混蛋。
但她確實是個麻煩精。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窗外,月光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
線的那頭,是隔壁的房間。
房間裡,一個兩歲的小女孩,抱著兔子,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