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到時候】
------------------------------------------
車子駛上了高架橋。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居民區，又從居民區變成了寬闊的綠化帶。路兩邊的梧桐樹高大茂密，枝葉交織在一起，在車頂上投下一片又一片的綠蔭。
蘇念晚靠在安全座椅裡，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她開始想一些事情。
想前世的事——那間永遠亮著燈的辦公室，那份永遠改不完的PPT，那個永遠在催進度的甲方。那些事，現在想起來，像是上輩子的事。
哦，本來就是上輩子的事。
想這具身體的事——那對躺在棺木裡的中年夫婦，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那些被王媽收進櫃子裡的小衣服小鞋子。那些事，想起來還是會心痛，但痛得冇有那麼厲害了。
也許是因為，她知道有人在前麵等著她了。
一個答應會給她買白色小狗的人，一個承諾會讓她看動畫片的人，一個雖然抱娃技術很差但願意道歉的人。
蘇念晚又轉過頭，再次偷偷看了一眼陸廷深。
他還是那個姿勢——背脊挺直，目視前方，雙手放在膝蓋上。
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膝蓋上移到了座椅的扶手上。
蘇念晚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那隻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隻簡約的機械錶，錶盤是深藍色的，指標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隻手看起來很穩，很有力，像是能托住整個世界。
蘇念晚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手指短短的，指甲蓋粉粉的。手背上有幾個肉窩窩，手腕上戴著王媽給編的紅繩，繩子上繫著一顆小小的金珠子。
大和小。
冷和白。
硬和軟。
她的手，和那隻手，放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
蘇念晚想了一下，冇有伸出手。
還不到時候。
她還冇有完全信任他。
他還冇有完全接納她。
他們之間，還需要時間。
但至少，她知道那隻手在那裡。
等她。
蘇念晚閉上眼睛，抱著兔子，在車子的微微搖晃中，慢慢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坪上，麵前是一棟巨大的房子。房子的門開著，裡麵有光。
她看不清那光裡有什麼，但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之前那個冷冰冰的“來”。
而是一個很輕很輕的、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念念。”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人站在陽光裡。
很高，很瘦，穿著深藍色的西裝，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手伸向她，掌心朝上。
五指微微張開。
蘇念晚看著那隻手，笑了。
然後，她邁開小短腿，朝他跑了過去。
車子下了高架橋，駛入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
路兩邊的梧桐樹更加高大粗壯了，樹冠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路都遮在了綠蔭下麵。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麵上投出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畫。
蘇念晚被車子的顛簸晃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窗外的風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冇有高樓，冇有商鋪，冇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隻有一眼望不到頭的林蔭道，和道路儘頭若隱若現的鐵藝大門。
她的心跳加速了。
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