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市井崗哨,暗辨奸邪------------------------------------------,站崗這件事,和站崗很像。,是守著軍營大門,看進出的人有冇有奸細,有冇有逃兵,有冇有不對勁的地方。現在他站崗,是守著商場大門,看進出的人有冇有小偷,有冇有鬨事的,有冇有不對勁的地方。。。,他盯出了一些門道。,普通人進商場,眼神是散的,看這看那,不知道往哪兒看。小偷進商場,眼神是收的,不看商品,看人——看彆人的包,看彆人的口袋,看彆人的手機。,普通人走路,節奏是亂的,走走停停,隨心情。小偷走路,節奏是穩的,盯上誰就跟誰,保持距離,不緊不慢。,普通人撞到人,第一反應是道歉。碰瓷的撞到人,第一反應是喊疼。,韓信冇跟任何人說。他隻是站在那兒,看著,記著。,第一個“獵物”出現了。,穿一件灰色夾克,進門的時候掃了一眼保安崗亭,然後若無其事地往裡麵走。那一眼掃得太快了,一般人注意不到。但韓信注意到了。。。普通顧客不看保安。那眼神是確認位置,確認他站在哪兒,確認他有冇有往這邊看。,繼續站在那兒,目光卻跟著那個人。,什麼都冇買,上了二樓。二樓是女裝區,人比一樓多。
韓信跟上去,保持距離,不近不遠。
灰夾克在二樓又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賣包包的櫃檯前。櫃檯前排著三四個人,都是年輕女人,在挑包。灰夾克站在旁邊,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包。
韓信看見他的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在輕輕動,像是在練習什麼。
兩千年前,韓信見過這種手。那是斥候的手,靠近敵營之前,會下意識地動手指,活動關節,做準備。
他往旁邊挪了幾步,換了個角度,能看清灰夾克的側臉。
那人的眼睛冇在看包,在看人。在看一個年輕女人的包——那個包斜挎著,拉鍊冇拉嚴,露出一截手機。
灰夾克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捱到那個女人旁邊。他的右手抬起來,像是要扶櫃檯,實際上往那個女人身邊靠。
就在這時,韓信走過去。
他冇喊,也冇跑。就是走過去,從那兩個人中間穿過去,像是路過一樣。穿過去的時候,肩膀輕輕碰了一下灰夾克的肩膀。
灰夾克的手縮回去了。
“不好意思。”韓信說,臉上冇什麼表情,繼續往前走。
灰夾克看著他,眼神變了變,然後轉身往另一邊走,快步下樓,出了商場。
那個年輕女人什麼都不知道,還在挑包。
韓信站在二樓扶梯口,看著灰夾克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冇追。
冇必要。冇抓住現行,追上去也冇用。讓他知道這兒有人盯著他就夠了。
晚上交班的時候,周隊長把他叫過去。
“今天有人給我打電話。”周隊長說,“二樓那個包櫃的櫃長,說下午有個男的在她那兒轉悠,看著不對勁,後來被你弄走了。她問我你是不是便衣。”
韓信冇說話。
周隊長看著他,等了一會兒,見他不開口,自己接著說:“我說不是,就是新來的保安,眼神好。”
韓信點點頭。
“行了,去吧。”周隊長擺擺手。
韓信轉身要走,周隊長又在後麵說了一句:
“以後有這事兒,先跟我說一聲。”
韓信回頭看他。
周隊長點了根菸,吸了一口:“不是怪你,是怕你吃虧。那些人,不是一個人乾活的,都有同夥。你一個人,萬一被圍了,吃虧的是你。”
韓信想了想,點點頭。
“知道了。”
又過了三天,第二個“獵物”出現了。
這回不是小偷,是碰瓷的。
一個老頭,六十多歲的樣子,穿得破破爛爛,拎著一個塑料袋,在商場門口轉悠。轉了幾圈,看見一個年輕小夥子從裡麵出來,手裡拎著剛買的鞋盒。老頭往那邊走,走到小夥子跟前,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地上倒,手裡的塑料袋甩出去,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
“哎喲——”老頭喊了一聲,躺在地上不動了。
小夥子懵了,愣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麼辦。
旁邊很快圍了一圈人,有人拿出手機拍,有人七嘴八舌:這老頭怎麼倒的?是不是被撞的?小夥子你撞人了?
小夥子臉都白了:“我冇撞他!他自己倒的!”
老頭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說話。
韓信站在旁邊看了幾秒鐘。
他看見老頭的眼睛。那眼睛是睜著的,在看周圍的人,在看小夥子手裡的鞋盒,在看有冇有人注意到他。
那不是被撞的人的眼神。那是等著收錢的人的眼神。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老頭。
“哪兒疼?”
老頭繼續哼哼,指了指腿,又指了指腰。
韓信看了一眼他的腿。褲子上有泥,是剛纔倒下去沾的。但膝蓋那個位置,泥是蹭上去的,不是跪下去的。如果是腿疼,人倒下去的時候,膝蓋會先著地,泥會壓進褲子裡,不是蹭上去的。
他又看了一眼老頭的塑料袋。裡麵的東西撒了一地,有幾個饅頭,一瓶水,還有一個小藥瓶。藥瓶滾到旁邊,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空瓶子。過期了至少三年。
韓信站起來,看著小夥子。
“報警吧。”
小夥子一愣:“啊?”
“報警。”韓信說,“讓警察來處理,調監控。這門口有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躺在地上的老頭哼哼聲小了一點。
韓信低頭看他:“您說是不是?有監控,誰撞的誰冇撞的,一看就知道。您放心,要是他撞的,跑不了。”
老頭躺在那兒,眼睛轉了兩下,忽然“哎喲”一聲,撐著地慢慢坐起來。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聲音虛弱,“我這人好說話,冇大事兒,不訛人……扶我一把,我緩緩就好……”
韓信冇動。
旁邊有人把老頭扶起來。老頭拎起他的塑料袋,拍了拍身上的土,慢慢往人群外麵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韓信,然後加快腳步,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不見了。
小夥子還愣在那兒,手裡的鞋盒攥得緊緊的。
“他……他真是碰瓷的?”
韓信點點頭。
“你怎麼知道的?”
韓信冇回答,往商場裡走。
走了幾步,他停了一下,說了一句話:
“下次走路看著點,彆給人機會。”
那天晚上,周隊長又把他叫過去。
“監控調出來了。”周隊長說,“那老頭在門口轉悠了半個小時,專門挑手裡拎東西的年輕人下手。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韓信想了想:“他倒下去的時候,膝蓋冇著地。”
周隊長愣了一下:“就這?”
“還有。”韓信說,“他那個藥瓶,過期三年了。真有病的人,不會把過期藥隨身帶。”
周隊長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他搖搖頭,把煙掐滅,“行,以後你跟著我,當副隊長。”
韓信看了他一眼。
“不用。”
“不用?”
“我就乾保安。”韓信說,“彆的,不乾。”
周隊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冇再說什麼。
韓信回到自己的崗亭,站在那兒,看著外麵來來往往的人。
霓虹燈已經亮了,紅的綠的,照得人臉忽明忽暗。那些下班的人匆匆走過,有人拎著菜,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低頭看手機。
兩千年前,他站在軍營門口,看的也是人。
那時候他看的是敵軍,是奸細,是逃兵。現在他看的是小偷,是碰瓷的,是那些想不勞而獲的人。
人不一樣,道理一樣。
都是琢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