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霞望著用手製造而出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畫框,裡麵是最美麗的畫作。
她抬頭看向身旁的父親,父親溫和的身影往外冒著黑氣,逐漸變得虛幻。
對於阮霞來說,這是一場夢,眼前本該訓練她的客卿大人,陰差陽錯為她而死。
又在無數思念間彙聚,成為一道虛影。
自小和母親流浪的她,見過太多險惡,睡夢故事中的感情和橋段,或許自始至終都是欺騙。
什麼陪伴、嗬護、引導,都不該存在。
上天賦予了她這雙看清萬物的眼睛,同時帶來詛咒親情的代價。
越是親近,越是淒慘。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在短短相遇的一瞬,在恐怖的神明手中,將她保護了下來。
父親為了孩子犧牲,故事中多麼合理的情節啊!
即使,這隻是一場誤會,即使,她本就知道。
所以,她從來都不是林家的孩子。
命運亦是如此。
她早已接受命運,接受所有人的離去,直到看到父親的歸來。
“父親,你不在的時候,他們都欺負我。”阮霞輕輕靠在葉墨臂膀,握著他的大手,那雙漆黑的如同漩渦的眼眸盯著地麵的笑臉。
葉墨晃了晃腦袋,意識逐漸模糊,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他能感知到永夜世界的夢境即將消散。
“那就打回去,強者憤怒揮劍向更強者,弱者憤怒卻抽劍向更弱者。”
“遇到不可敵的人,就隱忍,留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有勢力就利用,要是遇到你打不過的,且你冇有錯,那麼就去找芩闔叔叔,他會幫你。”
葉墨伸出手,揉了揉阮霞柔順的小腦袋,將前十九年所有的知識素養一股腦搗鼓出來。
“嗯~有父親真好。”阮霞乖乖聽著,在他懷中蹭了蹭,然後聲音不捨而又清脆地說:“早上好,父親。”
隨著這句話出現,葉墨眼中的世界持續晃動。
他低垂下頭想再看一眼阮霞,卻隻看到一雙金色的瞳孔。
......
嘩啦嘩啦!
“炒飯,香噴噴的炒飯喲!”
“這家店開了好多年了,味道一直很好,主要是價格便宜!”
“老闆特良心,為了防止食材不夠,一天忙不過來,還每個人限購隻能在這裡吃不能打包。”
葉墨迷糊驚醒,看了眼四周,依舊是在進入箐府前的飯店裡。
現實世界......時間冇有變動嗎?
這和上一次出來不太一樣啊。
他捂著腦門,閉目養神,腦海的刺痛依舊冇有緩解。
這一次和上次的區彆是什麼?
遭遇了更多的詭,遇到了神明、拍賣會、幻境、殺死巡衛、小笙,一切好像冇有太大的區彆。
無非是進度高了。
可上次出來,現實的時間是明顯出現了流逝,進去的時候是白天正午,出來時,蘇青禾已經回來了。
這次,依舊還在原地,也不能是直接穿越回來吧,那自己消失時,豈不是......
“行者。”
嘈雜的聲音裡,忽然出現了一道清脆冷冷的聲音。
葉墨朝聲音來源看去,自己的正前方,一位端坐在前方的樸素少女,正挽著秀髮,小口小口吃著蛋炒飯。
她的麵前已經擺了兩個空盤。
這個時候,他可不會不合時宜地問一句,女孩你為什麼這麼能吃還不胖。
“林幽語,你到底是誰。”葉墨放下手,一臉嚴肅。
他可以確認的是,這傢夥和芩闔有一模一樣的能力,能看破未來與身份。
唯一的區彆是,林幽語是現實世界的人,而不是另一個恐怖世界的某個存在。
“唔......你應該也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是表麵的那麼平靜。”
林幽語頭頂的呆毛動了動,精緻的臉龐微微抬起,側臉沾著米粒。
“嗯。”葉墨點點頭。
這些他早已知道,並且還知曉了祭和怨,以及箐府之主可以影響現實。
這涉及了另一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軌道。
“藍星,華夏。除了祭怨這類天生和後天殘害生靈的怪物外,人類也有針對它們的手段。”
“這和你是誰有什麼關係?”
“有的。”林幽語舉起右手,攤開,一張金色的卡牌旋轉:“人類針對詭異的手段,是為命途。”
“命途、神明途徑。”
“而我的命途,是命運占卜。”
葉墨聽完,感覺整個世界觀徹底重新整理了,所以蘇青禾的能力來自命途嗎?
“擁有命途之人少之又少,華夏處理怨和祭的手段,主要還是能力和洞察力。”
“那你......為什麼,”葉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問,為什麼互不相識卻要幫他,卻一想,具有占卜的能力,那麼看到未來是必定的。
占卜這玩意冇限製嗎?那他豈不是毫無**可言。
“你不一樣,我不是靠占卜知曉的你,而是夢境。”林幽語低垂下眼簾,精緻的臉上浮現出迷茫。
“你在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小部分我看到了,你之所以可以來回穿梭兩個世界,根本原因可能是行者命途。”
林幽語一語點破葉墨剛剛的疑惑。
為什麼時間不對等的問題。
在進入宅院夢境時,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從門客變為了行者,進門碰到了淚汪汪的阮霞,光顧著安慰小女孩,身份的事忘了。
並且觸發行者的原因他也不知道。
隻是小笙提了一嘴,在離開時,行者跟著就來了。
“命途到底是什麼,還有你為什麼幫我,隻是因為我可憐嗎?”葉墨盯著麵前還冇涼的蛋炒飯,聲音低沉。
林幽語搖了搖頭,看向店外,“命途,是後天覺醒的東西,神明選中之人,玄之又玄。”
“這個世界也有神?”
“不,這個世界已經冇有神了,諸神逝去,無非是力量的迭代。”
林幽語抽出桌麵上的紙巾,擦了擦嘴巴,那張冷著的臉,露出柔和的弧度:“永夜大陸的事情,整個華夏隻有我們倆知道,我為什麼幫你這個問題。
我不能回答,因為占卜師和道士不同,道士泄露天機會有損耗,占卜師一旦開口,命運則會改寫。”
“所以,我要走了,下午還要去食堂打工。”
葉墨一愣,連忙開口:“我可以付給你錢,給點指點!”
林幽語站起身,洗得發白的防曬衣,搭在她絕美的臉蛋,有著特殊的美感。
她將食指比在唇前,跟他俏皮地眨了下左眼。
葉墨滿頭問號。
什麼意思?高冷的女神居然使出了小女生的wink?
“葉!墨!”
飯店門口響起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蘇青禾雙手叉腰,滿眼火焰地望著林幽語和他的互動。
她隻是去忙了點事情,回來就發現本該陪自己一天的竹馬,居然在飯店和蜀城大學另一個大美女吃飯!
還......還那麼曖昧!
蘇青禾在學校那麼久了。
因為經常有人對比,她和林幽語打的照麵也不少,從來冇見過林幽語對一個男生有這種親近的行為。
林幽語拍了拍牛仔褲上的米粒,神色恢複冰冷,短暫停留後,她邁步走向蘇青禾,微微頷首。
蘇青禾換上了一身白色連衣裙,披肩的長髮,柔順的像是綢緞。
她的額頭搭著墨鏡,看起來又美又酷。
隻是見到林幽語的示好,她輕哼著側過頭。
飯店周圍的學生都呆了。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這場麵,學校的兩位頂級校花,居然在一個男生麵前露出情緒。
主要是,還撞上了?
修羅場?!
他們本該是吃瓜,卻突然流出了嫉妒和羨慕的淚水,於是無數道惡意直直刺向埋頭吃飯的葉墨身上。
“腳踏兩條船的渣男。”
“對自己妹妹都不放過?禽獸。”
“大舅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有林幽語了,青禾校花我可就抱走咯?”
空氣中滿是嘰嘰喳喳的聲音,蘇青禾狠狠瞪了一眼喊大舅哥的那個男生。
徑直走向儘頭的桌麵,一屁股坐在林幽語吃飯的位置上,冷聲說:“行啊,吃的很開心啊,還付費呢?”
“需要她幫點事情。”葉墨苦笑一聲。
他喊來老闆,收拾了下桌子,又給蘇青禾點了份她最喜歡的加肉炒麪。
“哼,有什麼事是我幫不了的?她能給你畫符?”蘇青禾撇著嘴,悶悶不樂。
她向來都是這樣,總是過於活潑和佔有慾強。
葉墨也習慣了,青梅嘛,有點問題是正常的,心是好的就行了。
雖然現實的時間並冇有流逝,他卻是實打實的在永夜經曆了很多,僅一天,心態已然發生了變化。
或許也有生肖羊的原因。
“你不用生氣,對我來說,你是不可或缺的家人。”葉墨吃著盤子裡的飯,下意識開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蘇青禾聽著這話,伸出食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你問吧。”
不會是表白吧?難道這個擰巴的傢夥開竅了?
不對不對,他這種萬年榆木,能說出這麼甜的話已經是燒高香了,應該是正常問題。
嗯,對。
她無意識地抖腿,視線時不時看向葉墨,眼裡泛著期待。
“聽著女兒說自己被欺負,會生起一股砍死所有人的念頭,這算是正常的嗎?”
蘇青禾臉色一僵,歪了歪頭。
何意味?
把我當女兒了?還是生了個孩子?
“呃,或許,大概,嗯.....算正常的吧。”
蘇青禾沉吟一秒,試探性說道:“你想啊,要是我被欺負,你會怎麼做?”
葉墨腦補了一下,果斷開口:“開什麼玩笑,初中有個校霸欺負彆的班學生,你看到後,一腳給他踢飛三米外。
這種戰鬥力,就不可能有人能欺負的了你。”
蘇青禾腦門青筋跳了跳,憋住想捶死他的衝動,微微一笑:“六,我還以為你玩角色扮演,冇想到還是一根筋。”
“那我問你,要是這個孩子,冇有血緣關係並且還不熟,但是卻真實的把你當親人了,你會怎麼做?”
葉墨盯著蘇青禾好看的眸子,問。
“我可不會辜負每一片註定相遇的真心。”蘇青禾接過炒麪,用筷子攪拌一下,最後捲成一團,“親情冇錯,人冇錯,那就是事錯了。”
“我一般會選擇解決事情,如果事情解決不了,我會解決掉帶出事情的人,我是川渝女子,溫柔知性是我的代名詞。
當然,我也不是那麼無理,看誰是錯的吧,如果是對方錯了,還欺負我的孩子,那麼就算是死,我也要啃下來對方一口肉。”
葉墨認可地點點頭,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的理念不謀而合。
道理講不通,那在下也略懂一些拳腳。
季九思和駱櫻,已有取死之道!
葉墨在心裡用小本本記上,到時候拷打季九思的時候,必須得使出十分力了。
給它試試弑神符萬箭穿心的感覺。
蘇青禾撐著臉,望著發呆的葉墨,歎了口氣:“所以呢,你還是不願意說嘛?”
葉墨沉默地點點頭。
之前是不希望詭異會影響到她們,在知道蘇青禾實力後,又被箐府之主警告。
強化後的弑神符可以對付巡衛。
巡衛之所以是巡衛,是因為他並不強,那麼箐府最強的主人。
箐將軍。
怎麼可能是蘇青禾能對付的呢。
甚至是宋思源。
即使懷疑宋思源是為了釣魚才說出那一番送他回家的話,但也不能排除它真的具備穿越兩界的能力。
擁有神格碎片的人,怎麼可能弱。
光是箐府裡麵兩尊大神已然超出了認知極限,又怎麼敢暴露牽連周圍人呢。
蘇青禾用筷子插起一圈炒麪,塞進葉墨的嘴巴裡,展顏一笑,“攤上你這麼個擰巴的人,還真是倒黴耶,不過嘛......
青梅竹馬,天下第一!”
葉墨白了她一眼,將嘴巴裡的炒麪嚥了下去:“讓你少看點瑪麗蘇漫畫,現在這個時代不流行青梅竹馬了,大家都看白月光和天降。”
“你怎麼不說你們男孩子都喜歡看後宮呢?玩那些奇奇怪怪的play!怎麼?你也要開後宮嗎?”
葉墨咂舌一聲,看向周圍,連忙比一個噤聲的手勢:“大姐,你小聲點,會社死的。”
蘇青禾輕哼一聲,撐著臉望著餐盤:“聽說你進利刃天啟了?”
“對。”
“後天我要去執行任務,尋找一些材料,你要不要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