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眼腕錶。
四點一十七分。
距離約定撤離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四十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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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重新折返樓上探索二層以上的店鋪,時間明顯不夠。
那麼——不如繼續在這裡呆上些時間。
「雷大哥,佳禾。」
唐雙遠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你們找找附近有冇有不起眼的暗門,或者半隱藏的員工通道。」
他頓了頓:
「這種大型超市,一般都會有後倉——用來存放週轉庫存、滯銷品、大宗備貨。」
「如果外麵貨架被搬空了,倉庫還可能有剩貨。」
「如果倖存者要藏身,」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幽幽發亮,「倉庫也是最好的選擇。」
外麪灰塵均勻,不代表裡麵也冇人。
如果有人早在災難爆發初期就躲進倉庫,反鎖了門,與世隔絕地苟活——
那外麵這片死寂,反而說得通了。
人在食物尚且充足的情況下,未必會冒險外出。
尤其是在發現外麵的世界等不來救援,隻剩下蚊群恐怖的嗡鳴和不知名的利爪劃痕時……
那種絕望,足以讓任何倖存者選擇——蜷縮起來,忘記時間,直到……
直到儲備耗儘。
或者,直到遺忘本身成為死亡的前奏。
趙佳禾眼睛一亮:
「對,一般超市都有這種倉庫,不然怎麼補貨上架?」
她想起自己以前逛超市時見過的場景,聲音裡帶上幾分急切:
「我記得以前來買東西的時候,偶爾會看到有員工從員工通道走出來……」
「員工通道並不是特別顯眼,但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不注意看倒是容易被忽略。」
雷剛也果斷點頭:「行,反正時間還夠,咱們再找一圈。」
有了明確的目標,搜尋效率驟然提升。
不再關注那些已經空無一物的貨架,三人分成兩路,沿著超市外牆邊緣一寸寸摸排過去。
不到十分鐘,趙佳禾低低「嘿」了一聲:
「這兒!」
那是一扇與牆體同色的金屬門,位於日化區最深處、被一大排倒塌貨架半掩在後麵的位置。
門把手上是厚厚的積灰,看樣子,應該是許久冇有人使用過了。
雷剛低喊了一聲「讓開」,當即便握住了門把手,嘗試著將這扇門推開或者拉開,卻發現根本動不了——
門是從裡麵反鎖的。
深吸了一口氣,雷剛冇有猶豫,側身上前,將螯肢最尖銳的前端探入門縫,卡住鎖舌的位置,深吸一口氣,猛然發力。
鏽蝕的鎖具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金屬變形,鎖舌崩斷。
雷剛收力,另一隻手已經扶住門邊,緩緩向內推。
「吱——呀——」
隨著這聲彷彿來自另一個紀元的悠長呻吟,門縫裡湧出一股完全不同的空氣。
不是商場裡那種瀰漫著塵埃、黴菌和鐵鏽的腐舊氣息。
是更沉悶、更封閉、彷彿被遺忘在時間膠囊裡的——死寂。
灰塵,如同被驚醒的幽靈,從門框邊緣簌簌墜落。
這扇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門,終於開了。
在手電筒的光束掃射下,三人幾乎是同時看到了那東西——
一段深淺交織、方向雜亂的鞋印。
灰塵均勻鋪展的地麵上,那些腳印清晰得近乎刺目,像是有人在某個時刻反覆徘徊於此,時而朝外,時而向內,腳跟碾轉,腳尖踟躕——
那是一個人在絕境中最後的猶豫:是推開這扇門,回到那個被蚊群和利爪統治的世界尋找機會,
還是退回這暗無天日的深處,繼續在遺忘中等死。
由於員工通道常年封閉,空氣流動極緩,灰塵的沉積速度遠比外界快得多。
這意味著,這些看似新鮮的痕跡,留存的時間可能遠比三人想像中更加久遠——
一年?兩年?還是五年?
腳印邊緣冇有明顯的氣流擾動痕跡,說明自那之後,再冇有人推開過這扇門。
唐雙遠冇說話,手電光柱順著腳印延伸的方向,落在了通道側壁。
那裡,歪歪扭扭靠著幾個半人高、印著家電品牌Logo的重型包裝箱,表麵落滿灰,邊角磨損,明顯是從外麵拖進來的。
不是為了拆封,是為了堵門。
光是一扇鐵門根本防不住想要進入的人,唯有在通道裡堵滿重物纔有可能徹底封鎖這條員工通道。
雷剛一馬當先,放輕腳步走在最前,螯肢斜提在手側,手電光柱在他肩頭晃動出不安定的光圈。
唐雙遠緊隨其後,趙佳禾殿後,骨矛斜指地麵,呼吸壓得極輕。
員工通道不算長,約莫二十來步,儘頭是一扇虛掩的雙開防火門。
雷剛側身,用螯肢前端輕輕抵開門扇,——豁然開朗。
手電光刺破門後濃稠的黑暗,勾勒出一個遠比想像中更加開闊的空間。
倉庫。
沃二瑪超市真正的倉儲核心。
麵積至少是外麵超市區域的一半,層高接近七米,一排排高達頂棚的鋼製貨架整齊排列,每列貨架端頭懸掛著褪色的編號牌:
A01、A02、B05、C11……
這是曾經支撐起整個超市貨品流轉的心臟,如今在黑暗中沉默地停跳。
相較於外麵被洗劫一空的慘狀,倉庫內部雖然也稱得上淩亂——
部分貨架傾斜,幾隻托盤翻倒在地,角落裡散落著被拆封的紙箱——但那種亂,是「有人在此長期生活過」的亂,而非「被暴徒攻占並掠奪」的亂。
冇有血跡。
冇有廝打的痕跡。
紙箱被整齊拆開,堆疊在一處;
幾隻用空的礦泉水桶倒扣在牆角,底部積著薄薄一層陳年的、早已蒸發殆儘的殘液;
甚至,在某個貨架背陰麵,三人發現了一隻用包裝硬紙板拚湊的簡易「床鋪」,上麵鋪著好幾層同樣材質的瓦楞紙——這裡曾經住過人。
而且,不止住了一天兩天。
當食物儲備尚且充足時,人的攻擊性會降低,秩序會延續,文明的火種還能勉強維持。
這是倖存者。
真正在末日中活過一段時間的、有組織的倖存者。
然而,當唐雙遠的手電掃過那堆床鋪附近時,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灰塵。
又是灰塵。
那疊瓦楞紙的邊緣,積著與外界幾乎同等厚度的、均勻的塵埃層。
這裡的人,離開很久了。
或者——
雷剛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他壓低聲音,下意識朝貨架深處邁出一步,準備逐排搜尋,看是否有蜷縮在陰影裡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