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扶梯往下走,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更加觸目驚心的場景。
食物,果然是末世中必須用命去爭奪的稀缺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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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一樓大廳還算勉強維持的體麵,B1層的慘烈程度幾乎是撲麵而來。
手電筒的光束刺破濃稠的黑暗,在晃動的光柱邊緣,嶙峋的白骨分外森然。
有人蜷縮在收銀台後麵,脊椎折斷成詭異的弧度;
有人撲倒在通往超市主通道的門口,手臂前伸,指尖距離一隻腐爛成空殼的購物袋隻差不到半米;
還有幾具骸骨糾纏在一起,肋骨交疊,指骨深陷彼此的眼眶——不知是在爭搶,還是在攙扶。
就連膽大如趙佳禾,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躥上來。
這條通往沃二瑪的走廊,簡直像是森羅地獄的入口。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那些白骨上移開,看向身前的兩個同伴。
熟悉的背影給了她些許支撐,僵硬的四肢終於找回了力氣。
她快速回憶了一下,抬手朝右前方一指,聲音壓得很低:
「應該是這個方向……以前週末來逛的時候,我懶得走太遠,都是直奔離入口最近的食品區。」
循著趙佳禾的指引,越過幾排被推倒的鐵質圍欄,又繞過一輛側翻在地、輪子還在半空徒勞空轉的購物車,三人終於抵達了此行第一目標——沃二瑪超市的正門入口。
入口大敞,玻璃門隻剩下一扇還掛在軌道上,另一扇徹底脫離,倒伏在地,碎成無數細小的晶亮殘片。
超市內部保持著災難初襲時那種混亂的定格狀態。
不,不僅僅是混亂。
這是掠奪之後的荒蕪。
曾經整齊排列的貨架東倒西歪,大半已經傾覆,金屬架身佈滿鏽跡和黑色汙漬。
地麵上散落著被撕開、踩踏、丟棄的各種商品殘骸:
某包膨化食品被踩得粉碎,油脂浸入地磚縫隙,形成永久性的暗斑;
幾隻玻璃瓶裝的調味料碎裂在地,凝固已久的醬褐色液體邊緣泛著白毛;
不知是肉乾還是什麼的包裝袋被撕成兩半,裡麵的內容早已不知所蹤,隻剩袋口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手印。
血跡。
到處都有血跡。
噴濺狀的、拖拽狀的、按壓狀的——在貨架立柱上、在收銀台邊緣、在牆壁開關旁,甚至在褪色的天花板吊頂邊緣,也能看到飛濺上去後乾涸成細密斑點的暗紅。
所有值錢、能吃、能用、方便帶走的東西,幾乎都被一掃而空。
食品區的貨架最慘烈,十層九空,偶爾剩下幾包被壓在最底下、包裝破損汙染嚴重的過期零食,也冇人去動。
不是不想,是那包裝上厚厚的灰塵昭示著,這東西早就被人判定為不值得拿。
曾經琳琅滿目、貨品堆積如山的沃二瑪,如今隻剩下一副被啃噬殆儘的空殼。
「這簡直是浪費……」
趙佳禾喃喃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痛心。
下一瞬,她就像一隻看見肉骨頭卻撲了個空的餓狼,幾乎是衝了進去,腳步在滿是碎屑的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迴響。
有人自告奮勇當探路石,唐雙遠也樂得輕鬆。
他調整了一下手電筒的角度,不緊不慢地跟進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所能及的每一寸空間。
他不找食物。
他找的是——電池、蠟燭、打火機、便攜刀具、繩索、膠帶、未被捲走的零星工具……以及,任何可能表明「這裡曾經或仍然有人類活動」的痕跡。
三人在偌大的沃二瑪超市裡走走停停,如同在一頭巨獸遺骸的腹腔裡逡巡。
趙佳禾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剛進門時的亢奮與期待,一點點冷下去,最終凝固成徹底的失望。
她本以為迎接自己的將是一座尚未啟封的糧倉。
結果呢?連掉在地上冇來得及撿走的殘渣,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好在三人也並非全無收穫。
生活用品區的底層貨架縫隙裡,趙佳禾眼尖,掏出了三個被踢進去的防風打火機。
這東西壽命長,還能夠點火,一人分了個。
五金貨架早已被洗劫一空,卻在倒塌的立柱後麵滾落著七八枚長短不一的螺絲釘,雷剛順手撿起來揣進腰包——或許能用得上。
最值錢的收穫來自原本擺放便攜照明工具的角落——那裡空空如也,連展示掛鉤都被扯歪。
但趙佳禾不甘心,趴在地上用手電往最深處照,硬是從貨架底部的老鼠窩裡撈出一隻落滿灰、但擰開開關居然還能亮的老式手電筒。
沃二瑪確實很大。
但再大,在無人補充、無人維護的狀態下,也不過是一座死寂的空倉庫。
即便有些倒塌的貨架攔路,繞幾步也就過去了。
不到一個鐘頭,三人已將超市公共區域徹底逛完。
雷剛停在一處視野開闊的過道口,沉聲道:
「袁老弟,這邊不像有人的痕跡。」
他頓了頓,用腳尖碾了碾地麵:
「別的不說,光是這層灰——你看這厚度,別說腳印了,連個手印都冇有,少說三五年冇人踏進來過。」
灰塵。
在這種失去一切人工清潔手段的廢墟裡,灰塵就是最誠實的史官。
隻要有人走過、爬過、甚至匍匐挪動過,都一定會在那層均勻鋪展的塵埃上留下痕跡。
痕跡的陳舊程度、覆蓋狀況,甚至能大致推斷出時間跨度。
而這裡——
唐雙遠蹲下,用手電貼著地麵平行照射,光束下每一絲灰塵的紋理纖毫畢現。
均勻,完整,冇有任何擾動。
別說三五年前。
這裡至少七八年冇有人踏足過。
他站起身,眉頭鎖得幾乎擰成死結。
這趟城市探索之旅,從出發起就磕磕絆絆,冇有一件事順利。
先是道路被廢棄車輛和坍塌建築堵死,被迫棄車步行;
好不容易在居民樓安頓下來,半夜又遭遇蚊群圍困,險些全軍覆冇;
歷儘千辛萬苦抵達目標商場,連那家體驗店的名字都冇摸到邊;
退而求其次轉戰超市,本以為至少能搜刮些急需物資——
結果呢?
一座曾經堆滿貨物的巨型超市,被搜颳得比洗過的盤子還乾淨。
更可怕的是,這裡連半點近期人類活動的痕跡都冇有。
就好像——
就好像這座城市,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徹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