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成為這座冶煉廠唯一的倖存者,雷剛又怎麼可能真是什麼頭腦簡單的蠢貨。
他或許並不清楚唐雙遠的全部底細,心頭卻早已有了大致的揣測。
否則,他怎會將全部身家與渺茫希望,都押在一個僅見過幾麵的陌生人身上?
重新回到現實世界那間昏暗的雜物間內,除了地麵微微積起的薄灰,這裡幾乎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輸入密碼,又核對了指紋,唐雙遠終於開啟了眼前這扇厚重而隱蔽的合金大門。
他之所以設定如此繁複的保護措施,正是為了防備可能存在的意外——萬一有其他人,也通過那詭異的水晶穿梭到現實世界中來。
這不僅僅是對自身的保護,同樣也是對現實世界秩序的一道堅強防線。 ->.
推開倉庫門,外麵正是白天,日頭正好,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非常明亮。
對於在暗紅天幕下生活了近一週的唐雙遠而言,這光亮甚至顯得有些刺眼。
他近乎脫力地癱倒在沙發上,快速卸下那身早已千瘡百孔的防護服,拉開揹包拉鏈,開始清點此行的收穫。
首先便是雷剛在廢墟中為他蒐集的黃金飾品。
對方沒有半點吹牛,雖然給唐雙遠帶來了致命危機,但也蒐集了大量金首飾。
沉甸甸的一把握在手裡,足有兩斤多重。
按現今每克數百元的金價,這一堆看似不起眼的黃澄澄物件,價值竟高達數十萬。
這筆錢,不僅足以覆蓋那曾讓他絕望的天價治療費,甚至能成為他在現實世界擁有的起步資本。
但他並不打算立刻將其全部變現。
在成功收購宏盛有色金屬冶煉廠、為自己打造好合法外殼之前,大宗且頻繁的黃金交易太過惹眼。
他決定隻取出其中一部分,兌換成急需的流動資金。
剩餘部分則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這趟紅霧世界之行,除了這筆驚人的黃金,另一項重要收穫,便是靜靜躺在揹包夾層裡的幾塊暗紅色晶體。
這些都是從變異老鼠顱中挖出的戰利品,擁有為傳送水晶快速充能的神奇效果。
隻可惜,並非每隻老鼠腦中都有紅色水晶,他拚殺良久,也隻得到了六塊紅色水晶,估摸著勉強能為傳送水晶完成一次瞬間充能。
不過眼下,他還有很多現實世界的事情需要去處理,雷剛那邊的事物儲備暫時也夠,自然是沒必要立刻返回紅霧世界,這些紅色水晶自然也隻能收著,說不定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1,168。68元。
看著穿梭前給自己留下的備用金,唐雙遠再次嘆了口氣,暗道這錢怎麼跟永遠都不夠花似的。
看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自己必須得更加努力一些,給自己搏一條生路才行。
心中已經有了決定,唐雙遠不再遲疑,他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日常裝束,將黃金小心分裝,便匆匆下了樓。
不得不說,更換住處的決定極為明智。
如果還是住在從前那魚龍混雜的鴿子籠,長達一週的消失,絕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和窺探。
說不得鄰居怕引起麻煩,會報警破門而入。
屆時唐雙遠怕是有一萬張嘴都說不清楚自己的突然消失,甚至很可能因此暴露自己能夠時空穿梭的秘密。
搭乘地鐵,唐雙遠很快來到城市另一頭一家完全陌生的金店。
交易過程乾脆利落,很快,他的銀行卡裡便又多了二十幾萬元的進帳。
一邊在手機上快速篩選、下單下一次需要採購的物資,他一邊朝著距離最近的醫院走去。
癌症彷彿大山般壓得唐雙遠喘不過氣來,時刻提醒他——時間依舊緊迫。
即便紅霧世界的變異老鼠血似乎能暫時穩住病情,他也不敢將全部希望寄託於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治療方式上。
他必須時刻掌握身體的真實狀況,才能更精準地規劃兩個世界之間的行動。
檢查結果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壞。
片子顯示,他肝部的病灶既未出現期待的顯著縮小,也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它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某種危險的平衡之中。
得知這個結果,唐雙遠暗自鬆了口氣。
這至少意味著,他還有一段不算太短的時間可供周旋。
對於肝癌這種通常進展迅猛的疾病而言,能夠維持穩定、不繼續惡化,已是無數患者求之不得的局麵,更何況他至今未曾開始任何正規藥物治療。
走出醫院,他調出手機導航,決定去會一會那個被自己選中的「殼子」——宏盛有色金屬冶煉廠。
不多時,他便順著導航到達了目的地,眼前這代表著宏盛有色金屬冶煉廠的廠區占地頗廣,卻處處透著一股頹敗之氣。
廠房外牆的漆皮斑駁脫落,空曠的場地上雜草叢生,幾台鏽跡斑斑的閒置裝置沉默地堆在角落,無聲訴說著經營的慘澹。
看來,關於它瀕臨破產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最讓唐雙遠在意的,是門衛室裡那位年紀不小的保安。
對方眉宇間鎖著明顯的焦慮,在這個年紀,最讓他憂愁的,恐怕就是即將到來的失業問題。
雖然此行的最終目的是談收購,但紅霧世界的經歷早已教會唐雙遠「謀定而後動」的重要性。
他決定先摸摸底,而這位滿麵愁容、顯然有傾訴欲的老保安,或許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這樣想著,唐雙遠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雙喜,徑直朝門衛室走了過去。
見到生人靠近,老保安立刻收斂了愁容,恢復了門崗應有的警惕,挺直腰板,嚴肅地打量著他:
「小夥子,你找誰?有什麼事?」
唐雙遠自來熟地在待客長凳上坐下,目光掃過桌上的來訪登記本,卻沒有動筆。
他將那包準備好的煙遞了過去,臉上堆起誠懇又略帶討好的笑容:
「大爺,你辛苦了,來,抽包煙。」
「是這樣,我聽說咱們廠在招人,想來應聘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份合適的工作。」
「這不,我想先跟你打聽打聽,咱這廠子……到底咋樣?是個能長遠待下去的地方不?」
說到這裡,他恰到好處地嘆了口氣,掏出那張鑫輝電子廠的工作證,苦著臉道:
「我之前在鑫輝電子廠乾,幹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組長找個由頭給開了。」
「雖說賠了點錢,但最後都被組長以各種由頭扣完了,要不是剛發工資,我懷疑上個月的工資都領不到。」
「我們這種打工的,不就圖個穩定踏實,不想三天兩頭換地方,心裡沒著沒落的……所以想先跟你打聽打聽情況。」
「要是廠子還行,我就努努力麵試試試,爭取留下來。」
「要是廠子不太穩妥……勞煩大爺你給提個醒,我也好另作打算,別在這兒白白耽誤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