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那包雙喜的麵子上,大爺猶豫著看了看四周,最終還是湊近了些,壓低嗓子開了口:
「小夥子,看你年紀也就跟我兒子差不多大,在羊城混也不容易,我也不誆你,就跟你實話實說了。」
說到這裡,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哎,你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我們廠……現在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打算找份踏實的工作,還是早點換個地方為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任你讀 】
「聽說馬上廠子就準備裁員了,這時候還招人過來,這不是坑人嗎?」
宏盛廠的情況果然跟傳聞一般不容樂觀。
聽到這裡,唐雙遠配合著重重嘆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同樣以極低的聲音回應:
「成,大爺,感謝你的指點,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還得去下個地方找工作呢。」
「哎,你說現在想找份踏實工作乾怎麼就那麼難呢……」
保安大爺也搖著頭附和:「誰說不是呢,這年頭……唉,還真是……」
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眼神裡多了點追憶的光:
「我給你說,我們廠以前……可不是現在這個蕭條的樣子,福利待遇可好了。」
「光那年終獎,都頂別人半年工資呢!」
說這話的時候,保安大爺甚至還挺了挺佝僂的背,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但隨即那點光又黯了下去:
「隻是可惜,我們廠的老闆……孩子病了。」
「他老來得子,就那麼個寶貝疙瘩,得了重病,一門心思都撲在救孩子上,沒怎麼管理廠子,被那些個蛀蟲給掏空了家底,淪落到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處境。」
「要是孩子能好起來,我們廠說不定還有救。」
「不過那估計是沒可能的事情了,畢竟那可是癌症啊……多少大人物都倒在這個病上。」
「就是可憐了那孩子,之前老闆還帶著來我們廠玩過,是個挺漂亮可愛的小女孩,又有禮貌,怎麼那麼造孽,得了這個要命的病。」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原本唐雙遠已經抬腿準備走了,但在聽到這個訊息時,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轉過身,朝保安大爺問了句:
「大爺,你知道你們老闆的女兒在哪個醫院……看病嗎?」
麵對唐雙遠突然的詢問,保安大爺下意識脫口而出:
「當然是我們羊城最好的羊城一院了!」
說完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眼神裡帶了點警惕:
「小夥子,你問這個幹嘛?」
唐雙遠臉上適時露出些唏噓和同情:
「這不是覺得小姑娘可憐,想著萬一有機會打個照麵,能幫著送束花也好……」
「好了,大爺,我可得走了,再找不到工作,我怕是要連飯都吃不上了。」
一邊說,他一邊快步離開了門衛室,心中卻已牢牢刻下了「羊城一院」這個名字。
宏盛廠的老闆是趙宏盛,他在來之前就在網上查過底細,甚至連他女兒的名字趙曉雯,也從一些舊聞和員工閒聊的蛛絲馬跡裡推斷了出來。
他原本的計劃是在打探清楚宏盛廠狀況後,在附近守株待兔,蹲到過來開展工作的趙宏盛。
但根據眼下打探到的情況——既然對方一門心思都撲在女兒的病情上,守株待兔未必能蹲守到趙永年,反倒不如直接去羊城一院碰碰運氣。
若能跟趙曉雯見上一麵,考慮到對方的病情,自己甚至可以通過另一種方式,找到跟趙永年合作的可能性。
這種方式更加穩妥,至少比真金白銀的收購還有說服力。
畢竟唐雙遠手上捏著的現金和黃金有限,趙宏盛連宏盛廠都沒心思管了,又怎麼可能為了些蠅頭小利搭理自己。
說乾就乾!
心中計劃已定,唐雙遠的步伐越發沉穩迅疾起來。
不多時,他便跨越了大半個羊城,來到了羊城一院。
一般人想要搭上趙曉雯或許很困難,但唐雙遠不一樣。
癌症雖然賦予了他近乎絕望的苦難,卻也給了他一個……絕佳的敲門磚。
沒有什麼是比「同為癌症病人」更好的身份掩護和溝通契機了。
隻要能夠接觸到趙曉雯,他有信心自己能夠通過對方讓趙宏盛答應自己的條件。
找黃牛掛了個專家號,不多時,唐雙遠便拿著加急做的檢查片子,走進了診室。
他將片子遞過去,臉上堆著近乎卑微的急切:
「劉醫生,我跑了兩家醫院,都說我是肺癌中期……我、我實在沒法信,您幫我瞧瞧看,是不是他們……誤診了?」
看著他臉上那幾乎要將癌細胞甩脫般的焦灼,劉醫生臉上波瀾不驚。
類似這樣不肯接受現實的病人,他見得太多了。
對方既然已經去了兩家醫院,結果幾乎不可能再有出入。
果不其然,他將片子插上燈箱,眉頭立刻蹙緊了。
他指著那團清晰的陰影,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
「看到這團陰影沒?形態和位置……惡性可能性很高,至少有七成。」
「不過如果要更準確一點,我建議你再做個穿刺活檢,那個準確度基本能達到九成九。」
聽到劉醫生的話,唐雙遠彷彿被死神宣判了死刑,眼神裡的光瞬間熄滅,變得一片灰敗:
「不做了……沒必要做了。」
「我當時在羊城三院做的時候,那邊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就是……確診癌症,概率99.9%!」
劉醫生見慣了生死,表情沒有因為唐雙遠的苦難有半分變化,語氣平靜地安撫道:
「唐先生,你別太悲觀,癌症這種病,早點發現反倒是件好事。」
「你現在隻是中期,隻要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很大治癒希望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唐雙遠低沉沙啞的聲音打斷:
「劉醫生……我能去治療部那邊……看看嗎?」
「這病我問過,說是有希望,但是……要花很多錢。」
「我……我……」
唐雙遠眼中的遲疑、侷促,配合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不起眼補丁的舊工裝,他沒把話說完,但劉醫生已經明白了他未盡的言語——他治不起。
劉醫生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目光掃過唐雙遠,又迅速移開。
對方想去治療部那邊看看,或許隻是想給自己留個念想。
他伸出手,狀似無意地朝走廊某個方向虛指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別亂跑,醫院可是講究的地方,尤其是那些在療養的病人,挨著碰著點你都賠不起。」
強忍住內心的激動——過去的藉口已經有了。
唐雙遠連忙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劉醫生,我懂的,我不會亂跑……我現在就回去……籌錢。」
「如果能籌夠錢,這病我肯定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