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往事,雷剛無奈地嘆了口氣:
「哪知道,就是這場牌打出了問題。」
「這牌打著打著,精煉車間的組長劉建國突然就不對了。」
「他嘴裡念唸叨叨,說什麼『我老婆孩子還在家等我呢,我想他們了……』,然後猛地站起來,不管不顧就要往外沖!」 藏書廣,.超實用
「那外頭是什麼地方?是怪物的老巢!我們能讓他去送死?好說歹說,幾個人一起上,纔算是把他硬按住了。」
「可從那天起,劉建國的眼神就不對了,整天恍恍惚惚,嘴裡嘀嘀咕咕。」
「大家心裡發毛,可又沒辦法,隻能多花些心思盯著。」
「隻是日防夜防……到底沒防住。」
「等我們被慘叫聲驚醒,衝過去的時候……已經晚了,外麵已經到處是那些畜生的聲音了。」
「等外麵沒動靜了,我壯著膽子下樓……就在那個角落,發現了劉建國。」
「衣服還認得,可人……已經隻剩一副骨頭架子了,血肉被啃得乾乾淨淨。」
「我弄出的動靜又引來了那些畜生,加上……也沒地方安置他,最終……我沒敢替他收屍,隻能自己逃了回來。」
「後來再去他們房間看……」雷剛閉了閉眼,「劉建國發瘋,不僅害了自己,還害了跟他同住的三個工友。」
「他們房間的門被開啟了,剩下三個人也全都被啃成了白骨。」
「這件事,就像一根導火索。」雷剛的語氣依舊平穩,卻莫名讓人感到一股寒意,
「接下來,廠裡剩下的人,越來越不對勁,精神一個接一個地垮了。」
「而且,隻要發現誰不對勁,就沒人敢跟他待在一起了,生怕自己睡著的時候,本應該護住自己的門被開啟,一鍋端,全都餵了老鼠。」
說到這裡,雷剛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鐵門,望向虛無的遠處。
他伸出手指,在沾滿油汙的空氣中一個一個虛點著,聲音清晰而冰冷:
「我記得非常清楚。」
「先是老王,然後是李技術員,接著是小張……一個接一個,不是自己崩潰跑了出去,就是……悄無聲息地沒了。」
「到最後,整座冶煉廠,就隻剩下老陳,跟我了,這時候,這種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年了!」
「四年前,老陳……終究也沒能扛住。」
雷剛頓了頓,拿起酒瓶,這次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地滾動著,
「那天早上我剛醒,就看見他站在窗戶邊。」
「他看見我醒了,特別平靜,就跟平時打招呼似的,對我說:『老雷,下輩子見,等下記得把窗戶關好』。」
「然後……」雷剛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卻又迅速被壓平,「他就那麼轉過身,縱身跳了下去。」
「我……我撲過去,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抓到。」
他盯著自己粗糙的手掌,像是在埋怨自己當初為什麼不能再快一點,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摔下去,然後……那些早就等在下麵的畜生一擁而上……等他再也沒動靜的時候,地上……就隻剩點碎布和骨頭渣子了。」
雷剛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可怕的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唐雙遠卻聽出了一種被漫長絕望浸泡過後、近乎麻木的癲狂。
那不是激烈的嘶吼,而是深潭底部,最冰冷、最窒息的死寂。
忽然,雷剛轉過頭,直直地看向唐雙遠。
他那雙被紅霧和生活磨礪得異常銳利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殘留的痛楚,有深切的疲憊,但更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微弱卻頑固的、指向唐雙遠的希冀之火。
「還好……」他扯了扯嘴角,聲音乾澀,
「還好我沒跟著跳下去,還好我……他媽的沒放棄,終究……還是把袁老弟你給等來了。」
他盯著唐雙遠,像是要確認什麼,又像是自言自語:「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你肯定能帶著我……在這個操蛋的鬼世界裡,找到一條不一樣的路,好好過下去。」
「畢竟,別人可沒你這種……神通廣大的本事,能弄到那麼多好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烤肉、酒瓶,還有牆角那些嶄新的工具,猛地甩了甩頭,彷彿要將那些沉重的記憶暫時拋開。
雷剛拿起酒瓶,瘋狂灌入喉嚨,似乎這樣就能讓自己忘卻那些曾經刻骨銘心的回憶。
放下酒瓶之後,雷剛的眼神已經回歸平靜,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對著唐雙遠扯出了個笑臉:
「好了,不說這些晦氣事了!」
「今天有酒,有肉,先吃著!」
「管他明天是死是活,眼下這頓,就是最好的日子!」
說完,他狠狠咬下一大塊烤肉,用力咀嚼起來,腮幫子鼓動著,彷彿要將所有的苦澀、絕望都一同嚼碎了,嚥下去,轉化為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唐雙遠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啃著手裡的老鼠腿,一口肉,一口酒,就那麼陪著雷剛,將這場末世中的簡陋酒肉囫圇嚥下。
半晌,他嚥下最後一口有些乾柴的肉,忽然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
「放心,人活著總歸是會有希望的。」
「這日子,總能越過越好。」
雷剛沒有回話,隻是用力的點了點頭,繼續投入到眼前這頓他好久未曾享受過的饕餮大餐。
待到雷剛也吃飽喝足,打著飽嗝,眼神在酒精和飽足感作用下顯得有些迷離時,唐雙遠站起了身。
他徑直朝牆角走去,那裡,一隻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靜靜躺著,從沒拉嚴實的縫隙間,隱隱透出微弱的血紅色光芒。
他一邊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雷大哥,既然你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那……也到了我該回去的時候了。」
雷剛握著酒瓶的手頓了一下,眼中的迷濛迅速褪去幾分,全都化作了認真。
「不過你也別太……」唐雙遠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別太惦記。」
「最多四天,我必定回來。」
傳送水晶的性質決定唐雙遠必須在這邊留下足夠的守護力量,既然雷剛已經通過了考驗,他自然是紅霧世界傳送水晶最好的守護者,唐雙遠也決定稍微向他透點底。
他走到挎包旁,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側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雷剛:
「我有個任務交給你。」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保護好這塊水晶。」
「無論如何,千萬別讓它離開這個房間,更別讓任何東西——尤其是外麵那些畜生——碰到它。」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雷剛瞬間繃緊、顯出軍人般專注神色的臉孔,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還有最後一點……等下你無論看到什麼,無論覺得多奇怪,都別問,別靠近,更別好奇。」
「畢竟……對我的來路,你心裡其實早就有數了,不是嗎?」
下一刻,唐雙遠的手已經碰觸到了傳送水晶,瞬間便被其上綻放的血紅色光芒吞噬,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