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雷剛不知哪來的力氣,顫抖著身體,竟真的試圖用手肘撐著地麵,想要爬起來。
然而重傷的身體早已不聽使喚,剛一動彈,便牽動了全身傷口,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又布滿冷汗,整個人脫力般跌回原地。
可雷剛卻像是毫不在意這劇痛,他隻咧開嘴,沾著油光的鬍鬚顫抖著,露出了一個近乎猙獰卻又無比暢快的笑容。
唐雙遠眉頭微皺,低聲勸道:
「別亂動,先吃飽,然後好好休息。」
雷剛微微點頭,他視若珍寶地抱著那還剩大半的烤鼠腿,時不時小心地啃上一口,細細咀嚼,
那副模樣,像是一個在沙漠中瀕死之人,終於捧住了甘冽的清泉,每一滴都捨不得浪費,要用全身心去感受、去銘記,眼裡也逐漸有了光。
唐雙遠靜靜地看著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在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
雷剛之前說早就不想活了,絕非安慰自己的話語。
那是漫長絕望的煎熬中,人性被一點點磨滅後,剩下的最深沉的疲憊與麻木。
對這個人而言,「活著」本身,曾是一種比死亡更沉重的負擔。
雷剛之前就曾經說過,金輝冶煉廠其實活下來了不少人,卻在毫無希望的漫長等待中失去了理智,走向了一條滅亡的道路。
但現在,一點微不足道的火光,一口粗劣卻溫暖的烤肉,一句尚未兌現的承諾……竟然就如此輕易地,重新點燃了他眼中那簇近乎熄滅的求生之火。
唐雙遠感到自己肩上,忽然壓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這責任不再僅僅源於對方的救命之恩,更源於這份毫無保留的、近乎原始的信任。
既然這個人,因為他唐雙遠,重新燃起了對「活著」、對「更好一點」的渴望,那麼他就有義務,竭盡全力,帶對方真正看到那所謂的「好日子」。
……
重燃希望之後的雷剛,身體裡彷彿也重新灌注了力氣。
他一連吃了四隻烤得焦香的變異老鼠腿,這纔打著飽嗝,心滿意足地被唐雙遠攙扶著躺回鐵架床上休息。
沒過多久,沉重有力而又綿長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
這聲音本身,就像是一劑強心針,說明他至少已脫離了最危險的生死線,接下來,隻需要靜待身體在充足的營養和休息中自行修復便好。
隻是,看著地麵上剩下的那幾隻變異老鼠屍體,唐雙遠卻是眉頭緊皺。
這次為了脫困、引誘鼠群,他幾乎耗盡了揹包裡所有儲備的食物。
他自己還好,實在不行,還能學著雷剛之前的樣子,硬著頭皮啃食外麵那些苦澀的變異雜草。
但雷剛重傷未愈,急需大量優質營養來加速癒合,光靠草汁和有限的鼠肉,恐怕遠遠不夠。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扇緊閉的鐵窗。
門外,鼠群抓撓碰撞的「沙沙」聲和「吱吱」嘶叫依舊此起彼伏,絲毫沒有遠離的跡象。
這時候開門出去狩獵,無異於自投羅網。
看來,隻能另闢蹊徑了。
他目光落在雷剛吃剩的那幾根光溜溜的骨頭上——學著雷剛曾經的模樣,將這扇堅固的鐵窗,當作是現成的狩獵視窗。
拿這些帶著肉味和油脂的骨頭作為誘餌,倒是不錯的選擇。
唐雙遠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根相對粗壯的腿骨,走到窗邊。
他小心翼翼地將插銷拉開一道縫隙,濃烈的紅霧和鼠群特有的腥臊氣立刻鑽了進來。
他快速將骨頭伸出窗外,晃了晃,
自己則是隱匿於窗戶之內,準備隨機應變。
幾乎就在骨頭出現的瞬間,下方草叢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竄動聲!
一雙雙幽綠地眼睛在紅霧中驟然亮起,緊接著,幾隻變異老鼠順著牆麵熟門熟路的攀爬了起來。
就在它們即將攀爬至二樓的時候,一隻變異老鼠猛地從牆麵躍起,直撲唐雙遠所在的窗戶縫隙!
第一次實戰「窗釣」,唐雙遠還是有些生澀。
眼見那猙獰的鼠頭帶著腥風瞬間撲到眼前,尖銳的牙齒幾乎要啃到窗框,他心頭一緊,關窗的動作慢了半拍!
「吱!」那老鼠的前爪和半個腦袋已經卡進了縫隙!
它瘋狂扭動,試圖擠進來,幽綠的眼睛死死盯住房內的唐雙遠,充滿了貪婪與暴戾。
「糟了!」唐雙遠渾身冷汗,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怒吼一聲,直接開啟窗戶將變異老鼠放了進來,卻在對方進來的瞬間將鐵窗鎖住,隔絕了那些尚在牆麵上攀爬的變異老鼠。
左手猛地探出,唐雙遠死死攥住了變異老鼠的脖子!
右手則抄起一直放在手邊的螺紋鋼,對準那拚命撕咬空氣的鼠頭,用盡全力狠狠捅了過去!
「噗!」
尖端從眼眶貫入,腦漿混著暗血迸濺。老鼠劇烈抽搐幾下,頓時癱軟。
唐雙遠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背靠著冰冷的鐵皮,他滑坐在地,好一會兒才平復下劇烈的心跳。
經歷過這次有驚無險的挫折,唐雙遠也快速成長了起來。
之後的幾次狩獵,他愈發沉穩,開窗的幅度和時間控製得更加精準,出手更是快、準、狠。
螺紋鋼成了最有效的處決工具,往往老鼠剛探衝進來,致命一擊就已落下。
他再也沒讓超出自己掌控的情況發生。
到了後來,那些變異老鼠似乎也學精了。
麵對唐雙遠丟擲的誘餌,它們不再像最初那樣瘋狂撲搶,而是徘徊在稍遠處,幽綠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扇鐵窗,發出不安的「嘶嘶」聲,彷彿那後麵隱藏著專門收割它們性命的惡魔。
也難怪雷剛說這些畜生不好抓,它們的智商明顯是不低。
好在,唐雙遠的狩獵足夠成功。
當他停下時,牆角已經堆起了十多隻變異老鼠的屍體。
去掉皮毛內臟,剩下的淨肉,省著點吃,足夠兩人支撐**天了。
再加上窗外那些雖然難吃卻能充飢的變異雜草,堅持到雷剛傷勢明顯好轉,應該不是問題。
事實證明,這變異老鼠雖然樣貌猙獰、習性兇殘,但它們的血肉,對於身處紅霧世界的人類來說,卻是實實在在的大補之物。
最開始幾天,雷剛麵色依舊慘白,一天裡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隻有進食時能被唐雙遠喚醒片刻,大口大口的吞嚥著美味的烤肉。
但隨著時間推移,唐雙遠欣喜地發現,雷剛的臉上逐漸恢復了血色,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
他昏睡的時間越來越短,清醒時眼神也愈發清明。
不僅僅是雷剛,在持續食用變異老鼠肉之後,就連唐雙遠自己也感覺身體狀態好了許多。
肋下因癌症引發的陣痛得到了緩解,到最後幾天,甚至幾乎感覺不到半點痛苦。
他隻覺得渾身精力充沛,肌肉充滿了力量感,彷彿比患病之前、比大多數正常人的狀態還要好。
一天,三天,九天!
終於在第九天的傍晚,當唐雙遠正就著窗外暗紅的天光時,身後忽然傳來窸窣的動靜。
他回頭一看,隻見雷剛已經自己坐起了身,
不僅如此,他竟然掀開身上蓋著的破爛毯子,雙腳試探著踩在地麵上,四平八穩地朝唐雙遠走了過來。
唐雙遠先是一愣,隨即欣喜若狂,連忙起身迎上去:
「雷大哥!你醒了?你覺得身體怎麼樣?快坐下別勉強!」
雷剛停下腳步,站穩身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頭髮,咧嘴笑了起來。
這笑容沒了往日的苦澀與麻木,顯得格外明亮:
「袁老弟,我覺得身體好極了!真的,從來沒有感覺這麼好過!」
「這些天,多虧了你……不然我這條爛命,怕是真的要交代了。」
說到這裡,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竟然直接伸手,「嗤啦」一聲,將自己身上纏著的繃帶一把撕開!
藉助窗外紅霧瀰漫的微弱光線,唐雙遠凝神看去。
隻見雷剛身上原本那些猙獰的傷口,除了最深的兩三道還覆蓋著厚厚的暗紅色血痂外,其餘較淺的傷處,竟然真的已經癒合如初,隻留下一些淡淡的粉白色印記,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這恢復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見狀,唐雙遠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雷大哥,你恢復了就好。」
他頓了一下,看著雷剛重新煥發生機的臉龐,問出了這些天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
「不過,雷大哥,我能問你件事嗎?」
「為什麼上次分開的時候,你還好好的,這次再見,卻……卻說自己『不想活了』?」
「你這樣的人,我總覺得,應該不是輕言放棄的人,沒那麼容易就被摧毀意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