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回現實世界購買救命的藥品?這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
但考慮到相應藥品基本都是處方藥,絕非能隨隨便便買到的,再加上至少三四天時間的穿梭冷卻時間,唐雙遠立刻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等他從現實世界回來,雷剛早就涼得不能再涼了!
一股莫名的煩躁猛地攥住了唐雙遠的心臟,他攥緊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隨後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鋼鐵地板上!
「咚!」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小的鐵屋裡迴蕩,手背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卻絲毫壓不住心底那股無力的焦灼。
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嗎?
看著這個剛剛拚死救下自己的人,因為得不到像樣的治療而慢慢流乾血、耗盡力,最終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不,絕不。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充血發紅的眼睛猛地轉向牆角那幾具已經咽氣的變異老鼠屍體。
既然……變異老鼠的血能滋潤自己這具被癌細胞啃噬的身體,甚至壓製住病情的惡化,那麼……它是不是也能為瀕死狀態下的雷剛補充某種奇異的生機,讓他重新煥發活力?
更何況,雷剛上次就唸叨著,若有火,烤鼠肉該是何等滋味。
就算這烤肉治不了他身上的重傷,至少……也能在最後時刻,滿足他一個微不足道的遺願。
這樣想著,唐雙遠頓覺自己不能再枯坐等待、束手無策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動作迅速地開始準備烤肉的製作。
唐雙遠快速從揹包裡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簡易摺疊燒烤架、一小包木炭、引火的酒精塊,甚至還有一小瓶食用油和混合好的燒烤調料——
這些本是他為滿足雷剛願望準備的東西,此刻卻成了點燃希望的火種。
首先是處理食材。
變異老鼠那仿若小狗般大小的體型給了唐雙遠不小的心理衝擊,要知道,在此之前,他連雞都沒親手殺過。
但此刻,鼻腔裡還殘留著血腥與鏽蝕的氣味,手上剛剛結束一場生死搏殺,心底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尚未消散。
他咬了咬牙,抓起匕首,學著上次雷剛處理變異老鼠的模樣,在老鼠後腿根部用力一劃,肌腱斷裂,很快便卸下了兩條粗壯得仿若雞腿的鼠腿。
去毛太慢太麻煩,反正食材還算充裕,唐雙遠也顧不得精細,直接用匕首沿著皮肉連線處,有些笨拙卻用力地將鼠腿上的灰紫色皮毛連帶部分潰爛組織剔掉,囫圇得到了兩條帶著骨頭、顏色暗紅、紋理粗糙的肉腿。
又將那鋒利的爪子剁去,這纔算初步處理完畢。
他在房間角落清理出一小塊地方,架起燒烤架,點燃酒精塊引燃木炭。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些許陰冷與昏暗。
唐雙遠用樹枝削成的簡易簽子串起鼠腿,架在火上。
油脂受熱,開始滋滋作響,滴落炭火中激起細小劈啪聲和更濃鬱的焦香。
他小心地用小刷子蘸著食用油,一遍遍刷在逐漸變得金黃焦脆的肉皮上,接著撒上鹽、辣椒粉和少許孜然。
陌生的、卻無比誘人的烤肉香氣,頓時在這間瀰漫著血腥與鐵鏽味的末世避難所裡瀰漫開來。
這香味太過霸道,甚至順著鐵門的縫隙鑽了出去。
門外,原本已漸漸退去的窸窣聲驟然變得密集狂躁起來!
「滋啦——!滋啦——!」
尖銳刺耳的抓撓聲猛烈地撞擊著鐵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是那些被香氣刺激得近乎癲狂的變異鼠群去而復返,正在門外瘋狂衝撞。
就連昏迷中的雷剛,鼻翼也微微抽動起來,乾裂的嘴唇囁嚅著,發出如同夢囈般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香……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將兩隻烤得外焦裡嫩的鼠腿微微放涼,唐雙遠顧不得料理剩下的鼠屍,也顧不上門外愈演愈烈的騷動,直接抓著這簡陋的烤肉來到雷剛身旁,輕輕晃了晃他的肩膀。
許是雷剛命不該絕,被唐雙遠晃動幾下,又或許是那近在咫尺的香味實在太具誘惑力,他竟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眼神依舊渙散,卻準確地對焦在了唐雙遠手中那油光發亮、香氣撲鼻的肉上。
不等他開口,唐雙遠直接將一隻鼠腿塞到他嘴邊:
「嘗嘗味道。」
雷剛本已氣若遊絲,虛弱得連抬手都困難。
但這多年未曾品嘗過的、屬於烤肉的絕妙滋味,還是瞬間擊中了他本能深處對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然後,用盡殘存的力氣,張開嘴,狠狠咬下了一塊焦香的肉。
粗糙的肉質,依然帶著些許變異生物特有的腥氣,但經過火焰的炙烤和調料的點綴,已煥發出截然不同的魅力。
滾燙的肉汁混合著鹹香辛辣的調料在口腔中爆開,順著乾澀的食道滑下,如同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注入了這具冰冷疲憊、瀕臨崩潰的軀體。
他幾乎是貪婪地咀嚼著,吞嚥著。
隨著那久違的、近乎奢侈的美味感在味蕾上化開,他灰敗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血色,連原本渙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些許光亮。
他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漫長冰冷的沉眠中,被這口滾燙的肉硬生生拽回了一點人間的知覺,連咀嚼都彷彿重新有了力量。
然而,片刻之後,他卻像是想起了什麼,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眼神複雜地看向唐雙遠,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恍惚:
「袁老弟……你……你也下來了?不然……我怎麼能……吃到這麼……這麼……好的東西。」
唐雙遠還是低估了這頓粗糙濫製的烤鼠腿,對雷剛這個在末世掙紮好幾年、天天與腐草腥血為伴的苦熬之人,究竟有著何等恐怖的殺傷力。
這強烈的、近乎不真實的美味刺激,竟然讓他生出了「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正在享受死後的幻覺」這般荒謬又心酸的感覺。
唐雙遠看著雷剛眼中那混合著極致享受與深重悲涼的複雜神色,心底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
在和平年代生活了那麼多年,即便自己也曾困頓潦倒,但他確實永遠無法真正感同身受——
一口最簡單的烤肉,竟能讓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產生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甚至質疑起現實的真實性。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開口道:
「放心,你還沒死呢。」
「你得好好活著,以後才能吃到更多更好的東西。」
「我保證,隻要你能活下來,跟著我,以後你天天都能吃上像烤肉那麼美味的東西。」
唐雙遠的話語很輕,卻像帶著千鈞重量,一字字砸進雷剛乾涸的心田。
他能從中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力量,雖然微小,卻真實而灼熱。
雷剛下意識地轉動眼珠,看向了床頭那台沉寂許久的破舊收音機,又緩緩移回唐雙遠臉上。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聲音:
「天天……吃上烤肉?嗬……行,老子這身肉,就算是賣給你了!」
「上刀山下火海……我雷剛……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狗娘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