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唐雙遠那麼一問,雷剛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倒讓袁老弟你見笑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話說到這裡,他又轉身回到床邊,將床頭那台收音機拿了起來,擱在桌上。
按下開關,他便擰動調頻旋鈕。
粗糙的手指一下下轉著,收音機裡卻始終隻有「滋滋……滋啦……」的單調雜音,斷斷續續,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不管他怎麼調,頻道裡一片死寂,半點人類活動的訊號都沒能接收到。
「如你所見,不管我怎麼弄,這收音機是一點訊號都收不到。」雷剛的聲音低了下去,「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說明外麵的世界……或許早就崩壞,連發射無線電穩定人心都做不到了——外頭……恐怕比咱倆想的還要糟。」
他自嘲地一笑,眼底那點剛燃起的光又黯了幾分:
「自從四年前老陳因為受不了這沒日沒夜的絕望,精神崩潰,直接從窗戶跳下去之後,咱這冶煉廠……就隻剩我一個活人了。」
「我尋思著,好死不如賴活著。」
「再加上覺著,我一個大老粗都能苟下來,外麵那些有本事的能人肯定更厲害,同樣能夠活下來。」
「所以……我總覺得還有點兒希望,覺著隻要堅持下去,說不定啥時候就能等來救援,再回到以前那個……有煙火氣、有盼頭的社會裡去。」
說到這裡,雷剛擺了擺手,語氣裡透出濃重的疲憊:「結果你也看到了。」
「連收音機都收不到訊號了,說明……可能真的沒剩下什麼了。」
「我的盼頭落空了,甚至可能這整個世界,就剩我一個喘氣的了。」
「我這麼一想,頓時也沒啥活下去的心思了。」
他不露痕跡地抹了抹眼角,繼續道:
「要不是前幾天還遇著袁老弟你,覺著這世界興許還有別的活人,我怕是……早就跟著老陳一塊兒去了。」
聽著雷剛的訴說,唐雙遠沉默了。
他本以為自己好心留下的是電池和食物,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卻沒想到,對於這些深處末世、掙紮於生死一線的倖存者而言,遙不可及、若有似無的希望,纔是真正的絕望,是壓垮他們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沒有遇到自己,雷剛或許還會抱著那點渺茫的念想,在這個暗無天日的鋼鐵囚籠裡繼續等待,等待希望降臨,亦或是生命耗盡的那一天。
這個過程或許不會太久,但雷剛至少還能再撐十幾年,怎麼也比直接被自己無意間摧毀希望來得漫長……
他感覺肩上的擔子又沉重了幾分,如果自己拋棄紅霧世界,拋棄身處紅霧世界的雷剛,或許隻需要半個月時間,下次回歸時,自己就能看到已經化作白骨的雷剛。
同時唐雙遠也警醒了起來。
在這個陌生的紅霧世界,自己的一言一行必須經過深思熟慮才行。
否則,即便是隨口一句看似微不足道的許諾,隨後一點連肚子都沒辦法填飽的食物,也極有可能成為點燃他人希望、又將其焚毀的引子。
似乎看出了唐雙遠神情有些沉重,雷剛反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袁老弟,你別往心裡去。」
「這事兒不怪你,從頭到尾你就是好心想幫我。」
「再說了,要不是多虧了你的款待,我哪能吃到那麼香的烤肉?」
說到這裡,他故意板起臉,眼裡卻藏著笑意:
「你可別想著反悔啊。」
「雖然那時候我腦子混混沌沌的,但我可記得清楚——你答應過我,要帶我過上每天都能吃上烤肉的好日子!」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牆角那簡易的燒烤爐和堆著的柴火,語氣裡帶上些感慨:
「袁老弟,你還真是……總能弄到些想不到的好東西。」
「以前廠裡加班的時候,我們也常自己湊個小鍋,大夥兒一起吃。」
「那時候倒是備了些簡單傢夥事兒——小鍋、爐子、炭火酒精啥的都有。」
「就是當時沒想著情況會糟成這樣,沒省著用,早在那頭兩個月裡就把東西霍霍完了。」
「要不是這回又嘗到這股……熱乎的、帶油香的味兒,我都要懷疑,之前那幾十年過的踏實日子,是不是自己做的夢了。」
「也太不真實了點兒!」
看著雷剛因為一頓烤肉、幾句承諾,眼裡又有了光,整個人重新生機勃勃起來,唐雙遠心裡那點沉重漸漸化開,也暗暗下了決心:
他要守住這點渺茫的希望。
他或許沒辦法拯救這個紅霧瀰漫的詭異世界,但卻能試著拉一把眼前這個骨子裡還淌著熱血的漢子。
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開了口:「雷大哥,如你所見,我其實對這邊……不是特別瞭解。」
「你能不能抽空跟我說說,這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好一個世界,怎麼忽然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被唐雙遠那麼一問,雷剛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撓了撓頭,咧嘴笑了:「這也不是啥秘密。」
「既然袁老弟你想聽,那我就跟你嘮叨嘮叨。」
「不過我就是一個破看門的,知道的也不算多,隻能把自個兒經歷過的、聽說的給你講講。」
「光那麼乾聊也沒意思,要不咱們一邊吃一邊聊,也得勁。」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中冒出躍躍欲試的光:
「正好你也照顧我這麼多天了,今兒讓你也瞧瞧我的手藝。」
「我給你說,以前在野外……拉練的時候,那環境可比現在艱苦多了。」
「很多時候,身邊連粒鹽都沒有。」
「那時候啊,我們就費老多心思,琢磨著怎麼把能弄到的東西,做得儘量好吃點兒。」
「現在你這兒調料傢夥這麼齊全,」他搓搓手,看向那堆柴火和剩餘的鼠肉,信心十足,「等下保準讓你……好好嘗嘗鮮。」
唐雙遠用力地點了點頭,身後往揹包裡一掏,掏出一瓶早就拆掉了標籤的高度白酒。
這瓶白酒是他特意準備的,不管是用來消毒殺菌,還是直接拿來喝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之前給雷剛沖洗傷口的時候還剩下大半瓶,倒是剛好可以用來配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