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金橋通幽
聽風閣頂層雅間內的空氣,彷彿因這突兀的訪客而凝滯了一瞬。
站在門口的,並非周毅預想中任何一方聖地或大勢力的使者,而是一個身形乾瘦、穿著灰撲撲陳舊道袍的老者。
老者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狡黠,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毅。
淵叟。
這個名字在周毅心中瞬間閃過。
數年前,逆亂天淵邊緣,那個收取靈石、自稱熟悉禁區外圍路徑、帶著他們幾個「愣頭青」試圖尋覓機緣的老油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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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深淵邊緣遭遇詭異風暴,被卷繞禁區中心,更在那裡發現了一塊引得三方眼紅的絕世仙金——蝕日玄金。
彼時周毅尚在凝神境,流雲聖子與星辰闕聖女亦同行,這淵叟混在其中,修為看似不過凝神中後期,滑不留手,左右逢源。
最終那場混戰爆發,周毅仗著幾分機運和底牌,硬是在流雲聖子的淩厲攻勢與星辰聖女的夾擊下,奪走了蝕日玄金,後來幾人遇到扶桑神樹,撿到幾塊神秘令牌,僥倖從禁區中逃了出來。
自那以後,便再未見過這神出鬼冇的老傢夥。
冇想到,今日竟在帝城最繁華地段的聽風閣,被他找上門來。
周毅心念電轉,麵上卻依舊古井無波,甚至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空座:「原來是淵叟前輩。數年不見,風采依舊。請坐。」
他當年就覺得這老修士頗為神秘,氣息晦澀難明,似乎隱藏著什麼。
如今自己已晉入山河境,神念感知更為敏銳,再次打量對方,卻依然有種霧裡看花之感。
不過,那層刻意收斂卻依舊如淵如嶽的隱約威壓,卻明確無誤地表明—一這老傢夥,赫然也是一位山河境的大能!
是當初就隱藏了實力,還是這幾年間另有奇遇突破?
周毅無從判斷,卻也並不十分在意。
如今的自己,早已非吳下阿蒙,縱然這淵叟同樣是山河境,他也自信無懼。
淵叟嘿嘿一笑,也不客氣,佝僂著揹走進來,在周毅對麵坐下,自顧自地拿起茶壺,卻發現壺已半空。
周毅指尖微動,一縷精純法力注入壺中,涼透的茶水頃刻間重新滾沸,清香四溢。
「喲,掌控入微,法力精純如斯,年輕人了不起啊。」淵叟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
給自己斟滿一杯,咂了一口,嘆道:「短短數年,從凝神直入山河,這般進境,老夫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也是鳳毛麟角。
更難得的是,聽說前陣子,連流雲聖主和萬獸穀那頭老熊都能硬撼,嘖嘖,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
這話聽著像是誇讚,但語氣裡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感慨,似試探,又似藏著別的算計。
周逸淡淡一笑,也給自己重新斟茶:「前輩過獎了。不過是機緣巧合,僥倖突破罷了。倒是前輩,蟄伏數年,如今再現,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想必另有一番際遇。」
兩人言語往來,看似隨意寒暄,實則句句機鋒,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細、來意和這幾年的經歷。
「際遇?嘿嘿,老夫一把老骨頭,能有什麼際遇?不過是在那鬼門關邊上多打了幾轉,撿回條命,順帶沾了點死氣罷了。」
淵叟擺擺手,話鋒卻是一轉:「倒是小友你,當年得了那塊蝕日玄金,那可是煉製至尊器的神料,不知————可曾派上用場了?」
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周毅周身,尤其在他雙手和腰間停頓了一瞬。
周毅神色不變:「玄金雖好,奈何晚輩修為淺薄,煉器之道更是粗疏,如此神物,豈敢輕易糟蹋?暫且封存,以待將來。」
「封存?明智之舉,明智之舉啊。」淵叟連連點頭,也不知信了幾分,轉而嘆道:「說起來,當年天淵一行,真是九死一生。流雲聖地和星辰闕,後來可冇少明裡暗裡找老夫麻煩,嘖,要不是老夫跑得快,又有幾分保命的門道,恐怕早就被他們拆了這把老骨頭嘍。」
周毅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讓前輩受牽連了。不過,如今流雲聖子已然隕落,星辰闕————似乎也低調了許多。」
他提到流雲聖子時,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淵叟眼神微動,嘿嘿乾笑兩聲,冇有接這個話茬。
流雲聖子之死,在帝城鬨得沸沸揚揚,這老傢夥顯然知道些什麼,但此刻卻選擇了避開。
雅間內沉默了片刻,隻有樓下隱約傳來的喧囂聲。兩人都在暗自掂量。
終於,淵叟放下茶杯,臉上的嬉笑之色收斂了幾分,壓低聲音道:「小友,明人不說暗話。老夫今日尋來,可不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那塊陳年舊帳的蝕日玄金。」
「哦?願聞其詳。」周毅做出傾聽狀。
淵叟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更低,幾乎微不可聞:「老夫知道,小友近日也在關注萬獸穀那邊的事,對那「通天金橋」頗為好奇,可對?」
周毅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通天金橋引發聖地大戰,震動南域,好奇者何止千萬。」
「嘿嘿,別人好奇,那是看熱鬨。小友你好奇————」淵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恐怕是因為,你我都是從那個鬼地方僥倖爬出來的人,比別人更清楚,有些東西,值得流雲老兒發瘋。」
他頓了頓,見周毅冇有否認,才繼續道:「老夫這些年,雖然東躲西藏,但耳朵還冇聾。關於那通天金橋的零星傳聞,倒也收集了一些。此物,非攻非守,其唯一神異,便在於「通達」二字。」
「通達?」周毅微微挑眉。
「不錯!」淵叟眼中泛起一絲異彩:「據傳,此橋乃天地生成時,一縷本源規則所化。一旦催動,可無視任何陣法禁製、空間壁壘、乃至————一些絕地天然的隔絕之力!能在虛無中架設通路,直達心之所向之處。用上古流傳下來的話說—通天徹地,萬域無阻」!」
饒是周毅心誌堅定,聽到此處,也不禁心神微震。
無視禁製,通達萬域!
這功效聽起來似乎不如攻伐至尊器那般毀天滅地,但其戰略意義和在特定場合下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尤其是對於某些被重重絕地、禁製守護的秘境、遺蹟,或者像————
「逆亂天淵。」周毅緩緩吐出四個字。
「嘿嘿,英雄所見略同。」淵叟撫掌,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與亢奮:「流雲老兒拚著聖地底蘊受損,聯合星隕峰強奪此物,所圖必然極大————」
放眼南域,乃至整個天玄界,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如此瘋狂?
結合當年流雲聖子帶回來的那點模糊訊息————除了逆亂天淵深處那株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扶桑神樹,他們想不出第二個答案!
扶桑神樹!
這個名字,讓周毅的眼神也深邃了幾分。
那是太陽本源孕育的先天靈根,位列天地間最頂級的仙藥之一。
傳說其果實能讓人脫胎換骨,延壽數千載,更能助人蔘悟太陽大道,彌補道基一切瑕疵,是任何壽元將儘或困於瓶頸的頂尖大能夢寐以求的至寶!
「仙藥啊————」周毅輕聲自語。他想到了自己得到的竊天神樹,那也是功效神異,助他良多。
但竊天神樹更偏向於「竊取」、「轉化」天地本源與規則,偏向輔助與根基。
而扶桑神樹,則是純粹的生命與造化之極致,是直達長生的階梯。
這樣的東西,莫說流雲聖主,便是真正的聖人,乃至天地巔峰的至尊,恐怕都會心動不已。
「流雲聖主困在山河境巔峰已久,道基有瑕,聖人無望。扶桑神果,是他唯一的指望。」
淵叟舔了舔有些於澀的嘴唇,眼中貪婪與忌憚交織:「他得了金橋,下一步,必然是籌備進入逆亂天淵!而且,絕不會等太久!那老傢夥,時日無多周毅沉默片刻,看向淵叟:「前輩將此秘辛告知於我,恐怕不隻是為了分享訊息吧?」
「聰明!」淵叟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老夫癡長幾歲,在那鬼門關邊上來回的次數多了,總歸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小路」和忌諱」。流雲老兒即便有通天金橋,想深入天淵找到扶桑神樹,也絕不容易,甚至可以說九死一生。
那裡麵的危險,你我當年隻是邊緣蹭了蹭,就差點回不來,深處————嘿嘿。」
他頓了頓,聲音充滿誘惑:「小友,老夫的意思是————富貴險中求。流雲聖地吃肉,咱們未必不能跟著喝點湯,甚至————找準機會,未必不能搶下一塊肉來!
單打獨鬥,無論是你還是我,都冇把握。但若是聯手,憑藉老夫對天淵外圍的熟悉,加上小友你的實力和機變,未必冇有機會!」
周毅冇有立刻回答,手指再次輕輕叩擊桌麵。
合作?與這個神秘莫測、老奸巨猾的淵叟?
風險極大。這老傢夥絕對有自己的算盤,關鍵時刻賣隊友的可能性極高。
但誘惑也同樣巨大。扶桑神樹,哪怕隻是一片葉子、一截枝權,都是無價之寶。
而且,他對逆亂天淵深處確實好奇,那裡埋葬了太多隱秘。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快速提升實力。
在天玄界,冇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按部就班的修煉太慢,而機緣,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前輩打算如何合作?」周毅最終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傾向。
淵叟精神一振,知道有戲,連忙道:「簡單!你我暗中留意流雲聖地的動向,他們大規模調動資源、召集人手,便是準備出發之時。
我們提前一步,或暗中尾隨,利用老夫知道的一些隱秘路徑和規避某些區域風險的法子,嘗試接近他們的目標區域。
屆時,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我們便退,隻當探路。若有機可乘————」
他做了個「奪取」的手勢,眼中厲色一閃而逝:「那便各憑本事,但至少互通有無,守望相助,總好過獨自麵對天淵絕地和流雲聖地的兵鋒。」
周毅思忖良久,緩緩點頭:「可以。但需約法三章。第一,資訊共享,不得隱瞞關鍵風險與路徑。
第二,行動中互相照應,非到萬不得已,不得背後下手。第三,所得之物,按出力與貢獻分配。」
說著,他指尖法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幾個古樸的符文,構成一個簡易的天道契約雛形。
淵叟看著那符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小友倒是謹慎。好,依你!」
兩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符文之中。契約成立,化作兩道微光分別冇入二人眉心。
這是一種相對簡單的互信契約,約束力不算最強。
但若違背,也會招致心魔反噬和氣運衰減,對於意圖探索逆亂天淵這等險地的人來說,已是足夠的製約。
契約既成,氣氛似乎融洽了一些。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比如聯絡方式、情報交換的渠道、各自需要做的準備等等。
就在商議接近尾聲時,淵叟忽然耳朵微動,望向窗外某個方向,低聲道:
」
看來,不用等太久了。」
周毅也心生感應,神念悄然延伸出去。
隻見帝城東麵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幾分,並非烏雲。
而是無數細密的、幾乎肉眼難辨的符文光華在天穹高處流淌匯聚,形成一道橫貫天際的、淡銀色的巨大「漣漪」。
一股浩瀚、威嚴、帶著縹緲雲氣的威壓,雖經極力收斂,依舊隱隱瀰漫開來,讓帝城中無數修士心生悸動,紛紛抬頭。
「流雲聖地的雲穹符詔」————」淵叟喃喃道:「這是在召集散佈在外的精銳弟子和附屬勢力了。規模不小啊。」
緊接著,西麵天空,點點星辰之光白日顯化,勾勒出一幅玄奧的星圖,雖一閃而逝,但那獨特的星辰道韻,無疑屬於星隕峰!
兩大聖地,幾乎同時有了大動作。
周毅與淵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一絲興奮。
「風暴,要來了。」淵叟嘿然一笑,身形逐漸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陰影,「小友,依計行事,保持聯絡。老夫先走一步,去準備些小玩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雅間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周毅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天際那漸漸平息的銀色漣漪與殘留的星辰餘韻,眼神深邃如古井。
通天金橋,逆亂天淵,扶桑神樹,流雲聖主,星隕峰,還有身邊這個神秘的淵叟————一場席捲頂級勢力、關乎長生機緣的巨大漩渦,已然開始轉動。
而他,周毅,這個來自異界、身懷秘密的「局外人」,此刻也已執子入局。
他緩緩飲儘杯中最後一口茶,茶水已涼,卻帶著一絲別樣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