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妖聖隕落
「通天金橋?那是什麼東西?」
周毅立於百裡外的孤峰之上,眉頭微蹙。
流雲聖主那平靜卻執拗的聲音穿透戰場的轟鳴,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這「通天金橋」四字被反覆提及,顯然便是這場聖地大戰的導火索。
他環顧四周,神念如網般悄然鋪開,捕捉著遠處那些同樣在觀戰的修士們的低語。
「流雲聖主到底在討要何物?」
「金橋?從未聽聞萬獸穀有此等寶物————」
「能讓兩大聖地聯手圍攻,必是驚天秘寶!」
果然,絕大多數修士都是一頭霧水。
周毅心中瞭然:這修仙界的水,遠比表麵看起來要深。
許多古老的秘密、失傳的傳承、禁忌的寶物,都隻掌握在那些傳承萬載的不朽仙門手中。
尋常修士哪怕修煉至山河境,若背後冇有這等底蘊支撐,也如同盲人摸象,難以窺見世界真正的全貌。
「為了一件寶物,不惜開啟聖地級大戰————」周毅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三道對峙的身影上,心中思忖。
「流雲聖地與萬獸穀素有舊怨不假,星隕峰與妖族也談不上和睦。但真正撕破臉皮、舉宗來攻,絕非簡單仇殺可以解釋。」
他想起在天玄界遊歷這些年聽到的傳聞。
南域幾大聖地級勢力,彼此間的關係錯綜複雜,宛如一張古老而堅韌的蛛網。
弟子在外廝殺、爭奪資源、互相算計都是常事一便如同原始叢林中的猛獸,為生存與進化而戰。
但真正的「聖地大戰」,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那意味著兩方或多方不朽傳承,將數萬年積累的底蘊投入熔爐,賭上道統存續,進行一場可能持續數十甚至上百年的殘酷消耗。
上一次有明確記載的聖地大戰,還要追溯到五千年前「九幽宗」覆滅之戰。
那一戰波及半個南域,山河破碎,生靈塗炭。
最終一方聖地徹底從歷史中被抹去,參戰的另外兩家也元氣大傷,沉寂千年才緩過氣來。
「就像藍星上的核大國,彼此都有毀滅對方的能力,故而輕易不會全麵開戰。」周毅心中浮現這個比喻,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流雲聖主此舉,無異於按下了那個危險的按鈕————這通天金橋,必然關係到某種他不得不爭、甚至值得賭上聖地未來之物。」
就在他思索間,戰場局勢驟變!
「熊王,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流雲聖主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已帶上了一絲冰寒刺骨的殺意。
他頭頂的流雲聖劍緩緩抬起,劍身之上,那原本如秋水般澄澈的劍光開始向內坍縮、凝練。
最終化作一抹純粹到極致的「白」—一那不是光的顏色,而是「無」,是斬斷一切規則、湮滅所有存在的「虛無之刃」。
幾乎同時,星隕老人嗬嗬一笑,枯瘦的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印訣。
他頭頂的隕星珠驟然停止旋轉,珠體表麵三百六十五處凹痕同時亮起刺目的灰光。
蒼穹之上,白日星現!
這一次不再是虛影,而是真正的「星辰投影」一七顆古老星辰的本體虛影跨越無儘星空,降臨於此方天域。
「既然你冥頑不靈————」流雲聖主輕嘆一聲,右手並指,向前一點,「那便,破陣吧。」
「聖劍——斷界。」
「隕星——鎮世。」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流雲聖劍動了。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冇有破空聲。
那一抹「虛無之刃」就這麼輕飄飄地向前斬去,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留下一道永恆的黑色傷痕」。
這道傷痕迅速蔓延,所觸及的一切一靈氣、光線、聲音乃至最基礎的物質結構—都被徹底「斬斷」,化為最原始的混沌。
與此同時,天穹上也光華大放。
七顆星辰虛影同時投射下一道灰濛濛的光柱,這光柱在墜落過程中急速收束、凝練。
最終化作一根僅有手臂粗細、卻彷彿承載了整片星穹重量的「星辰之針」,針尖直指萬妖戮神大陣最核心的那處陣眼!
熊王瞳孔驟縮!
他感受到了一一這是真正的殺招,是足以破開至尊器加持下護宗大陣的絕殺一「吼—!!!」
這位萬獸穀宗主仰天咆哮,渾身暗金色毛髮根根炸起,妖力毫無保留地灌入手中萬妖斧。
斧身之上,那九頭猙獰的上古凶獸浮雕齊齊睜開雙目,發出無聲的嘶吼。
「萬妖戮神—九凶吞天!」
熊王雙臂肌肉賁張,以開山裂海之勢,將萬妖斧狠狠劈向天空!
「轟隆——!!!」
天地震顫。
萬獸穀護宗大陣的光幕上,九頭凶獸虛影同時顯化,不再是之前的四凶。
而是完整的九凶一饕餮、窮奇、檮機、混沌、睚眥、狴狂、狻貌、貔貅、
麒麟!
九頭代表著妖族上古榮光的祖獸虛影仰天咆哮,張開巨口,竟是要將那斬來的虛無劍痕與星辰之針生生吞下!
然而,流雲聖主與星隕老人的聯手一擊,發出毀天滅地的威勢。
「嗤——!」
虛無劍痕與星辰之針,幾乎同時撞上九凶虛影。
這一次,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令人牙酸的、彷彿世界根基被撕裂的「滋滋」聲。
九凶虛影張開的大口在接觸到劍痕與星針的瞬間,便開始「融化」——不是被擊碎,而是被從概念層麵「抹除」。
饕餮虛影那號稱可吞天地的巨口寸寸崩解,窮奇的風刃長河如冰雪遇陽般消融,檮杌引動的地脈龍氣被星針釘死在虛空————
「噗噗噗噗—!!!」
萬獸穀內,主持九處核心陣眼的數十位凝神境大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瓷器般轟然炸開,化作漫天血霧!
他們的妖丹、神魂、乃至生命印記,都在同一時間被那恐怖的法則反震之力徹底湮滅。
「哢嚓一—」
一聲細微卻清晰無比的碎裂聲,傳遍了整個戰場。
萬妖戮神大陣的光幕上,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這道裂痕起初隻有髮絲粗細,卻在瞬息之間蔓延開來,覆蓋了小半麵光幕!
熊王臉色煞白,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液。
他雙手虎口已然崩裂,鮮血順著萬妖斧的斧柄流淌而下。但他仍死死撐著,赤金雙瞳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還不夠————」流雲聖主看著那道裂痕,眉頭微皺:「果然,有萬妖斧加持的大陣,想要擊破還是太難。」
星隕老人也收回了隕星珠,氣息略有起伏,顯然剛纔那一擊消耗不小。
他笑道:「無妨,裂痕已生,便如堤壩蟻穴,破陣隻是時間問題。隻是————
嘯天那老妖,當真沉得住氣。」
此言一出,流雲聖主眼中也閃過一絲疑色。
的確,護宗大陣都出現裂痕了,嘯天老祖為何還不出麵?
難道真如傳聞所說,他在與流雲聖地那位老聖人一戰中,傷重到已無法出手?
就在這時——
「吼——!!!」
一道蒼老、雄渾、卻帶著難以掩飾虛弱的狼嚎,自萬獸穀最深處響起。
這聲狼嚎初時微弱,卻迅速壯大,最終化作席捲天地的聲浪。
聲浪所過之處,破碎的空間被強行撫平,潰散的妖氣重新凝聚,就連萬妖大陣光幕上的裂痕,蔓延的速度都為之一滯!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銀灰色巨狼虛影,在萬獸穀上空緩緩凝聚。
這巨狼虛影高達千丈,渾身毛髮如流動的水銀,額間一道月牙狀的白痕散發著淡淡的聖威。
它四足踏空,明明隻是虛影,卻彷彿承載了整片天地的重量。
那雙滄桑的狼眸掃過戰場,所有接觸到這目光的生靈—一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都感到神魂一陣顫慄。
嘯天妖聖!
這位活了近萬載的老牌妖聖,終於現身了!
流雲聖主麵對這聖威,麵色依舊平靜,隻微微頷首:「嘯天前輩,交出通天金橋,我等即刻退兵。何必為此賭上宗門基業?」
嘯天老祖的虛影發出一聲嗤笑,「流雲小子,你當老夫不知金橋的神異嗎?」
流雲聖主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星隕老人也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深邃。
話未說完,異變突生!
「噗!」
巨狼虛影猛地一顫,原本凝實的身形驟然模糊了三分。
虛影之中,隱約可見一道猙獰的傷口自胸腹間浮現,傷口邊緣繚繞著淡金色的流光。
那是流雲聖劍的至尊劍氣,蘊藏著「無上法則」,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嘯天老祖的本源。
「老祖!」熊王失聲驚呼。
萬獸穀內,無數妖族抬頭望天,眼中寫滿了驚恐與悲愴。
他們這才明白—一老祖不是不想早些出手,而是————不能!
一年多前那場聖戰,嘯天老祖所受的傷,遠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重。
他之所以一直隱而不出,便是要集中殘存的所有力量,鎮壓體內那道恐怖的劍氣,同時維繫護宗大陣的核心不破。
此刻強行顯化聖影,已是強弩之末。
「咳咳————」嘯天老祖的虛影劇烈波動著,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流雲聖地————那個老鬼————果然————留了後手————」
流雲聖主見狀,眼中精光一閃:「前輩既然重傷未愈,何必強撐?交出金橋,我等可離去————。」
話音落下,巨狼虛影驟然燃燒起來!
那不是火焰,而是最純粹的生命本源與聖道法則在沸騰、在獻祭!
銀灰色的虛影化作熾白的火炬,光芒之盛,竟將天空中的星辰都壓得黯淡了三分!
「老祖不可!!!」熊王目眥欲裂。
萬獸穀深處,傳來無數妖族悲慟的哀嚎。
嘯天老祖這是在燃燒最後的生命,強行催動聖道本源,要為萬獸穀搏出一線生機!
燃燒的巨狼虛影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傳承————不滅!!!」
「轟—!!!」
熾白的光焰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光柱,狠狠撞在萬妖戮神大陣的裂痕處!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一那原本蔓延的裂痕,竟在光焰的灼燒下開始緩緩癒合!
破碎的陣紋重新連線,潰散的妖氣再度凝聚,整座大陣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厚重、凝實,甚至比最初完好時更加強大!
但代價是,嘯天老祖的虛影,在這光焰中迅速變得透明、稀薄————
最終,化作點點螢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聖隕。
一位活了近萬載、曾叱吒南域風雲的老牌妖聖,就此隕落。
天地同悲。
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淡銀色的光雨,那是聖道法則崩散後與天地靈氣共鳴所化的異象。
光雨灑落之處,草木瘋長,靈泉湧現,卻更添了幾分悲涼。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流雲聖主沉默了,星隕老人也收斂了笑容,兩人望向萬獸穀的方向,眼神複雜。
他們與萬獸穀爭鬥了數千年,彼此算計、廝殺、爭奪機緣,說是生死大敵也不為過。
但親眼見證這樣一位古老存在的落幕,心中難免升起一絲兔死狐悲的悵然。
聖道艱難,長生路遙。
強如嘯天老祖,最終也不過化作一捧光雨。
那他們自己呢?
五千年後,一萬年後,是否也會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這般寂寥地消散?
但很快,流雲聖主眼中的悵然便被堅定取代。
不,他不要這樣的結局。
他要活得更久,走得更遠,要親眼見證大道的儘頭是何等風景!
為此,通天金橋,他必須得到。
就在這寂靜之中——
「宗主————宗主!」一位化形不完全、還保留著鷹首特徵的大妖跌跌撞撞地飛到熊王麵前,聲音帶著哭腔,「老祖————老祖的本命魂燈————熄了!」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訊息被正式確認時,萬獸穀上下,依舊如遭雷擊。
熊王魁梧的身軀晃了晃,赤金雙瞳中,滾落兩行混著血淚的金色液體。
他緊緊握著萬妖斧,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
一眾太上長老、妖王們圍攏過來,個個麵色慘然,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與仇恨。
「宗主!跟他們拚了!」
「請出底蘊,大不了同歸於儘!」
「我萬獸穀傳承十萬年,何曾受過此等屈辱!」
群情激憤,妖氣沖霄。
但熊王卻緩緩抬起了手。
這位平日裡性情暴烈、以悍勇著稱的萬獸穀宗主,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冷靜。
他環視眾妖,聲音嘶啞卻清晰:「拚?拿什麼拚?」
眾妖王啞然。
「流雲聖地與星隕峰固然損失慘重,但他們還有聖人坐鎮,還有底蘊未出。
而我萬獸穀————」熊王的聲音低沉下去:「將徹底淪為二流勢力,甚至被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瓜分殆儘。
「」
殘酷的現實,如同冰水澆在眾妖心頭。
「可是————難道就這樣交出通天金橋?」一位猿王不甘道,「此物————」
熊王打斷了它,眼中閃過決斷,「金橋再重要,也隻是外物。宗門傳承,纔是根本。」
他抬起頭,望向大陣之外那兩道身影,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四方:「流雲聖主,星隕宗主————金橋,可以給你們。」
陣外,流雲聖主與星隕老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瞭如釋重負。
他們固然有把握攻破大陣,但那需要時間,需要付出更多弟子長老的生命,更需要冒著萬獸穀狗急跳牆、動用禁忌底蘊的風險。
如今對方願意妥協,自然是最好的結果。
「但,我有兩個條件。」熊王繼續道,聲音不卑不亢。
「說。」流雲聖主淡淡道。
「第一,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們需立下天道誓言,百年之內,不得再犯我萬獸穀疆域。」
「可。」
「第二,交出金橋後,你們需立刻退兵,不得再屠戮我穀中妖族。」
星隕老人卻嗬嗬一笑:「可以。」
流雲聖主看了星隕老人一眼,最終也點了點頭:「可。」
天道誓言立下,金光冇入虛空,規則認可。
熊王不再多言,轉身飛向萬獸穀深處。片刻後,他捧著一個古樸的石匣返回。
石匣開啟,一股蒼涼、悠遠、彷彿來自洪荒時代的氣息瀰漫開來。
匣中,靜靜躺著一座僅有三寸長的灰撲撲石拱橋。
橋身斑駁,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橋拱之下空無一物,卻彷彿連線著無儘的虛空。
仔細看去,橋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上古神文,那些文字扭曲怪異,看久了竟讓人神魂眩暈。
「通天金橋————」流雲聖主目光灼熱,伸手虛抓。
石橋自匣中飛起,落入他掌心。
觸手冰涼,重若山嶽,若非他修為深厚,恐怕都難以托起。
「果然是真品。」星隕老人湊近觀察,點頭確認。
流雲聖主小心翼翼地將金橋收起,看向熊王:「既如此,我等便依約退兵。」
他不再停留,轉身一揮袖袍:「流雲弟子,撤!」
星隕老人也笑嗬嗬地招了招手,星隕峰戰陣開始有序後撤。
兩大聖地的聯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目瘡痍的戰場與殘破的萬獸穀山門。
熊王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赤金雙瞳中,仇恨如同岩漿般翻湧,卻又被他死死壓住。
「今日之恥————我萬獸穀,記下了。」
聲音很低,卻如同最沉重的誓言,烙印在每一個妖族心中。
百裡之外,孤峰之巔。
周毅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嘯天老祖隕落,萬獸穀交出金橋,兩大聖地退兵————」他輕聲自語,腦海中迅速分析著局勢。
「萬獸穀經此一役,實力大損,短期內無力他顧。熊王雖悍勇,但獨木難支,對藍星已構不成實質威脅。」
這是一個好訊息。
但另一個問題隨之浮現——那通天金橋,究竟是何等寶物,竟值得流雲聖主如此大動乾戈?
他有種預感,這金橋背後牽扯的事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天玄界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周毅望向流雲聖地聯軍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殘破的萬獸穀,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萬獸穀暫時不足為慮,但流雲聖地和星隕峰得了金橋,接下來必然會有大動作。
「或許————這是個機會。」
周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以他現在的實力,足以參與聖地級的博弈,暗中觀察、伺機而動!
周毅感受著體內澎湃的法力,他逐漸浮現淡淡的笑意。
在藍星,他是當之無愧的至強者。
在這天玄界,在聖地林立的南域,同樣是頂尖的強者。
周毅最後看了一眼萬獸穀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青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孤峰之巔。
而此刻,萬裡之外,流雲聖地的飛舟之上。
流雲聖主獨自立於舟首,手中摩挲著那尊三寸石橋,眼中倒映著橋身上流轉的古老神秘。
通天金橋這樣的秘寶,雖級別極高,堪比至尊器,但作用卻極為單。
它既不能攻伐,也不能防禦,唯一的功能,便是「通達」。
通達諸天,無視禁製。
按理說,流雲聖主身為一方聖地之主,統禦百萬裡疆域,坐擁無儘資源。
絕不會為了一件功能如此特殊的寶物,輕易開啟一場可能動搖宗門根基的聖地大戰。
可當他得知,在那生命禁區一一逆亂天淵的最深處,生長著傳說中的太陽本源神樹「扶桑」時,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數年前,周毅、流雲聖子、星辰闕聖女等人,因緣際會之下,曾闖入逆亂天淵,並僥倖脫身。
那趟凶險萬分的旅程中,流雲聖子確實於深淵邊緣,驚鴻一瞥,窺見了一抹紮根於沐浴在永恆金色神焰中的樹影。
那恢弘古老的氣息,那磅礴無邊的生命本源,與他曾在聖地最古老壁畫上見過的描述一般無二一扶桑神樹。
真正的仙藥。
脫險歸來後,流雲聖子便將這震撼人心的發現,原原本本稟告了流雲聖主。
自那時起,「扶桑」二字,便如同最熾熱的烙印,深深燙在了流雲聖主的心頭。
他壽元尚有數百餘載,對於凡人而言漫長如史。
可對他這等站在山河境絕巔、卻前路彷彿被無形壁壘阻斷的修士來說,數百年,太短了。
聖人境,如同鏡花水月,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
他苦修數千載,底蘊深厚,卻始終感覺道基有一絲難以彌補的瑕疵,阻斷了那最終的昇華之路。
而扶桑神果,傳說中太陽精華所凝,乃奪天地造化之物。
不僅能令人延壽數千上萬載,更能洗鏈道基,彌補一切缺憾,甚至讓人窺得太陽本源大道!
這,是他突破桎梏、叩開聖門的唯一希望!
可惜,逆亂天淵,是生命禁區。
古今多少豪傑,多少驚才絕艷之輩,甚至不乏壽元將儘、放手一搏的老聖人,踏入那片禁忌之地,最終都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
那裡是規則的墳場,是生命的絕地,絕非憑蠻力或勇氣可以硬闖。
流雲聖主曾為此徹夜難眠,徒呼奈何。
眼睜睜看著希望在前,卻無路可達,這種煎熬,幾乎成了他的心魔。
直到一年多前,一則隱秘的訊息,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照亮了他的前路上古秘寶「通天金橋」,於某處塵封的秘境中,再現世間。
傳說,此橋乃天地生成,是「路」之規則的具象化。
一旦催動,可架通真實與虛幻,貫穿一切陣法和禁製,直達世間任何想去之地。
哪怕是————生命禁區!
希望,重新燃起,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而且剛好那段時間,熊王和嘯天老妖聖,帶著萬獸穀的至尊器去了藍星,攻打周毅的天庭。
正好是難得的機會。
為此,他不惜花費巨大代價,聯合與萬獸穀素有間隙的星隕峰,周密謀劃,悍然發動了這場震驚南域的聖地大戰。
他必須要得到金橋。
如今,他終於成功了。
撫摸著懷中那尊冰涼沉重、古樸斑駁的三寸石橋,流雲聖主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萬獸穀的屈服,嘯天老祖的隕落,門下弟子的傷亡————這一切代價,在扶桑神樹麵前,都顯得可以接受。
接下來,他的目標隻有一個一逆亂天淵,扶桑神藥!
很快,「萬獸穀之戰」如同颶風般席捲了整個南域修仙界,成為了無數修士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話題。
三大聖地級勢力正麵衝突,一位古老妖聖黯然隕落,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已經數千年未曾發生了。
而引發這場大戰的核心,「通天金橋」,自然也成為了輿論漩渦的中心。
「聽說了嗎?流雲聖主就是為了那通天金橋」,才聯合星隕峰打上門的!
「」
「金橋?到底是什麼寶物?難道又是一件新出世的至尊器?」
「不像啊!若真是攻伐類的至尊器,萬獸穀被逼到那份上,怎麼可能不拿出來用?難道留著生崽嗎?」
「肯定有驚天大秘!不然流雲聖主圖什麼?總不會是為了件擺設吧?」
酒樓茶館,坊市街頭,修士們議論紛紛,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有人猜是蘊含無上功法的傳承之物,有人猜是開啟某處太古仙府的總鑰匙,更有人腦洞大開,認為金橋本身便是煉製長生不老藥的核心材料。
但關於其真正的作用一「無視禁製,通達諸天」,卻鮮有人提及。
即便有幾個古老傳承的弟子隱隱知曉內情,也都在師長嚴厲的自光下保持了沉默,不敢妄言。
涉及生命禁區與上古秘辛,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帝城,「聽風閣」頂層雅間。
周毅臨窗而坐,麵前一壺清茶已涼。
他耳中聽著樓下大堂傳來的喧囂議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回到帝城已多日,他多方打探,關於「通天金橋」的具體功效,依然籠罩在一層濃霧之中。
公開流傳的,儘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真正的核心資訊,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封鎖了,隻在那最頂層的圈子裡流傳。
「流雲聖主不惜開啟聖地大戰也要奪取————星隕峰甘願充當幫手————」
周毅指尖輕叩桌麵,心中思忖,「這金橋絕對超乎尋常。」
資訊不足,判斷便難以精準。周毅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在他沉思之際,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雅間門口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年輕人,咱們又見麵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59
周毅眼神平靜,心中卻瞬間閃過數個念頭。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是你。」
兩個字,聽不出喜怒,卻讓雅間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