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深入禁區
石城,矗立在逆亂天淵邊緣百裡之外,像一塊被歲月和風沙反覆捶打的灰色巨岩。
這座城池沒有名字,或者說,「石城」就是它唯一的稱謂。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有建築皆由本地開採的、蘊含微弱抗靈特性的灰岩壘砌而成。
粗獷、堅固、毫無美感,卻足夠抵禦從天淵方向,偶爾溢散過來的詭異罡風。
周毅踏著被無數人腳步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再次走進這座熟悉的邊陲之城。
空氣中瀰漫著礦塵、劣質丹藥、汗液、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天淵方向的「死寂」氣息。
與數年前相比,如今的石城喧器了何止十倍。
街道摩肩接踵,不再隻是那些刀口舔血、在禁區邊緣搏命的散修和尋礦客。
多了許多服飾統一、氣度不凡的修士。
月白流雲袍的流雲聖地弟子三五成群,神色矜持中帶著隱隱的興奮與緊張。
身著星辰法衣的星隕峰門人則相對低調,沉默地穿梭於各處。
還有其他一些周毅或認識或不認識的宗門標記,甚至他還瞥見了幾位身著南域之外風格服飾的修士,顯然訊息已經傳得很遠。
「山河境————」周毅神念如水銀瀉地,不著痕跡地掃過。
短短一條主街,他就感應到不下五道晦澀深沉、如古井深潭般的氣息。
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能,此刻卻像約定好了一般,匯聚在這座粗糙的石城裡。
一位紫袍老者蹲在街邊攤前,把玩著一塊灰撲撲的礦石,周身氣息與攤販的討價還價聲格格不入,彷彿獨立於這片喧器之外。
另一處酒肆二樓視窗,一名抱著長劍、看似中年文士的修士,目光空茫地望著天淵方向,膝上橫著的長劍偶爾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鳴。
更遠處,一個籠罩在黑色鬥篷裡的矮小身影,蹲在屋簷陰影下,麵前擺著幾株散發著陰寒氣息的詭異草藥,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周毅神色平靜,心中卻瞭然。
這些山河境大能,多半是各大聖地仙門派來「觀禮」或「探風」的太上長老級人物。
流雲聖地如此興師動眾,目標直指生命禁區,這在天玄界近萬年來都是頭一遭。
沒有人不好奇,也沒有人不想知道一—流雲聖主到底發現了什麼,又依仗著什麼,敢行此瘋狂之舉?
他如今也是山河境,更是曾與聖主級人物交手、戰而勝之的存在。
麵對這些同階甚至稍弱的大能,周毅心中已無絲毫懼意,隻有一種冷靜的審視。
隻要不是聖人親臨,這石城之中,能讓他忌憚的,恐怕不超過一手之數。
循著與淵叟約定的隱秘標記,周毅穿過幾條狹窄嘈雜的巷道,來到石城西南角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
這裡建築更加低矮破舊,空氣中瀰漫著陳腐和鐵鏽味,是一家看起來快要倒閉的低階法器修理鋪的後院。
剛踏入堆滿殘破法器零件的雜亂小院,一個乾瘦的身影便從陰影裡「滲」了出來,正是淵叟。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舊道袍,臉上皺紋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老狐狸般的精光。
「老弟,來得準時。」淵叟搓了搓手,臉上堆起笑容,壓低聲音,「城裡現在可熱鬧得緊,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
周毅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內:「看來流雲聖地的動作,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引人注目。」
「何止是注目!」淵叟引著周毅走進裡間一個布滿灰塵、顯然久未使用的靜室,隨手佈下幾道隔音禁製。
才嘖了一聲道:「流雲聖主那老兒,鐵了心。調動了三位太上長老和老怪物,加上他本人,還有那柄流雲聖劍————嘖嘖,這陣容,再發動一次聖地大戰都夠了。」
周毅在唯一的破舊蒲團上坐下,聞言沉吟道:「如此不惜代價,看來他對扶桑神樹是誌在必得。隻是,通天金橋能通達」,卻未必能「護身」。」
逆亂天淵中心區域的恐怖,他當年隻是遠遠感受,便幾乎魂飛魄散。
也不知他們打算如何抵禦?
淵叟在對麵蹲下,掏出一個油膩的葫蘆灌了一口不知名的液體,抹了抹嘴:「這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老夫這幾日也沒閒著,多方打探,結合一些上古殘卷的記載,有個猜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們可能想憑藉至尊器之威,強行硬抗禁區核心的威脅!」
「至尊器硬抗禁區?」周毅眉頭微皺。
至尊器雖強,但生命禁區之所以被稱為生命禁區」,就是因為其內的未知和恐怖,兩者碰撞,後果難料。
歷史上,也不知可有成功先例!
「沒有明證。」淵叟搖頭。
他嘆了口氣:「流雲聖主這是要行險一搏了。成功了,他得享仙藥,延壽成聖,流雲聖地威望將達到空前絕後的地步;失敗了————後果難料。」
「星隕峰也摻和進來,他們圖什麼?」周毅問。
「星隕老人那個老滑頭。」淵叟嗤笑一聲:「無利不起早。」
流雲聖主許下的代價定然驚人,或許是共享部分仙藥神效。
或許是某些星隕峰急需的、隻有禁區深處纔可能存在的材料————總之,風險共擔,利益均沾。
星隕峰來的人不多,但星隕老人親至,還帶上了隕星珠,這分量也不算輕了。
兩人又交換了一些零碎情報,周毅也說了自己在城中感應到的其他山河境修士。
淵叟對這些人的身份背景如數家珍,顯然做足了功課。
「對了,老弟,」淵叟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你猜老夫還看到誰了?」
「誰?」
「星辰闕那位冰山小美人兒,葉離殤。」淵叟擠擠眼:「她也來了,而且————氣息深晦,顯然也破入山河境了。嘖嘖,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是後生可謂,老夫當年從凝神到山河,可是足足熬了很多年————
周毅目光微動。
葉離殤————當年在逆亂天淵內,為了蝕日玄金,此女劍氣之淩厲、心思之縝密,給他留下頗深印象。
沒想到她也來了,是代表星辰闕,還是另有目的?
「星辰闕態度暖昧,當年流雲聖子之事後,他們與流雲聖地關係就有些微妙。此次前來,觀望的成分更大。」周毅分析道。
「或許吧。不過那女娃子看你的眼神,嘿嘿,有點意思。」淵叟壞笑一下。
旋即正色:「不說她了。流雲聖地的大隊人馬,最遲明日就到。
他們已在禁區邊緣選定了位置,開始布設一座巨型法陣,看樣子是為催動通天金橋和接應做準備。我們得靠前些,才能看得真切,也方便————後續動作。」
周毅點頭。
兩人又商議了一番接下來的行動細節,以及出現各種意外情況的應對之策,方纔各自調息,靜待風暴來臨。
翌日,正午。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被一片巨大的陰影覆蓋。
並非烏雲,而是整整九艘龐大如山嶽的青銅樓船,破開雲層,緩緩降臨在石城外、更靠近逆亂天淵方向的荒原上。
樓船艦首,流雲聖地的標誌熠熠生輝,船體符文流轉,散發出磅礴的威壓,令人望之窒息。
流雲聖地的主力,到了。
當先一艘最為宏偉的樓船艙門洞開,數道身影踏空而出。
為首者,正是流雲聖主,一襲素袍,麵容溫雅,眼神卻深邃如淵,彷彿蘊藏著無盡風雲。
他身旁,三位鬚髮皆白、氣息如古嶽深海的老者並肩而立,正是流雲聖地的太上長老。
再之後,是數十位凝神境的長老,以及數百名精銳弟子,井然有序地飛落,迅速在荒原上紮下營盤,構建起臨時駐地,紀律嚴明,肅殺之氣瀰漫。
幾乎在流雲聖地安頓的同時,天邊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彷彿星辰低語。
一顆不過房屋大小、表麵坑窪不平、閃爍著暗啞金屬光澤的「隕石」,無聲無息地滑入天際,停留在流雲聖地營地不遠處的空中。
隕石之上,站著以星隕老人為首的十數人,人數雖少,但個個氣息凝練。
尤其星隕老人頭頂懸浮著一顆星辰虛影,緩緩旋轉間,牽引著周遭光線微微扭曲,令人不敢小覷。
兩大聖地匯合,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重。
石城中,無數道目光投向那片荒原,神念交織,竊竊私語聲不絕。
周毅與淵叟早已離開石城,隱匿在距離流雲聖地營地約二十裡外的一處不起眼的山丘之後,憑藉高明遁術和隱匿法門,遠遠觀察。
隻見流雲聖地的陣法師們,在一位太上長老的指揮下,以營地為中心,開始刻畫一個龐大而複雜的陣圖。
各種散發著璀璨靈光的珍稀材料被嵌入陣眼一星辰砂、虛空石、千年玉髓、乃至幾塊拳頭大小、蘊含著恐怖能量的妖獸晶核————其手筆之大,讓遠處觀望的許多修士眼紅心跳,也暗自心驚。
「九霄引靈大陣————」淵叟眯著眼,低聲解讀:「好傢夥,這是要匯聚方圓千裡靈氣。」
大陣刻畫了整整一日一夜。
期間,又有幾方勢力抵達,在更遠處觀望。
周毅看到了葉離殤,她獨自一人,立在一座孤峰之巔,白衣勝雪,青絲飛揚,清冷的眸子遙望流雲聖地方向,不知在想什麼。
她也察覺到了周毅這邊的隱晦目光,視線微微交錯,隨即分開,並無表示。
當夕陽再次將天邊染成一片血色、與遠處逆亂天淵終年不散的灰暗形成詭異對比時,流雲聖地的準備工作似乎完成了。
流雲聖主與三位太上長老、星隕老人,齊聚於大陣中央的一個高台上。
高台以某種黑色金屬鑄就,刻滿銀色符文。流雲聖主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隻古樸石匣。
這一刻,所有暗中觀察的目光,無論遠近,皆聚焦於此。
石匣開啟,蒼涼悠遠的氣息再次瀰漫。
流雲聖主手托那三寸石橋,麵色肅穆。他與身旁四位大能對視一眼,同時將磅礴法力注入腳下高台與周圍大陣!
「嗡—!!!」
地麵上的巨型陣圖驟然亮起,無數道符文鏈條如同活物般升騰、交織,匯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將高台籠罩。
浩瀚的天地靈氣被瘋狂抽取,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旋渦,灌入陣中。
流雲聖主手中的通天金橋,在這股恐怖能量的催動下,輕輕顫動起來。
橋身上那些斑駁的痕跡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暗淡的金輝開始流轉。
它自流雲聖主掌心緩緩飄起,懸於半空。
隨著五位山河境大能法力不計代價地持續灌注,石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膨脹、延伸!一寸、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幾個呼吸間,那原本不過三寸的袖珍石橋,已然化作一座橫亙天際、長達千丈的宏偉拱橋!
橋身古樸,布滿歲月蝕痕,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穩固之感。
淡淡的金輝籠罩橋體,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亮虛空,驅散一切迷障。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這座巨橋的一端,穩穩紮根於流雲聖地營地前的虛空。
另一端,則如同巨龍探首,無視空間距離,朝著百裡之外、那被視為生命絕地的逆亂天淵深處,筆直地延伸而去!
橋身所過之處,空間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但都被橋體散發的金輝撫平。
眾人能清晰地看到,巨橋穿透了逆亂天淵外圍那層無形的、令人心悸的扭曲力場,穩穩地深入灰暗深處,直至視野的盡頭。
通天金橋,真的在生命禁區內,架起了一條通路!
荒原上,一片死寂。
隻有大陣運轉的低沉轟鳴和金橋散發出的奇異道韻在迴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這奪天地造化的神奇一幕所震撼。
流雲聖主臉色微微發白,顯然催動金橋消耗極大。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一位麵容枯槁、氣息卻最為悠長的太上長老,點了點頭。
那位太上長老會意,取出一枚布滿裂痕的古老玉符捏碎,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籠罩其身。他邁步,踏上了通天金橋的起點。
沒有施展任何遁術,他隻是如同凡人行走一般,一步踏出。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金輝中驟然模糊,彷彿瞬間跨越了無盡距離。
第二步踏出,身形已在數裡之外的金橋中段。第三步————第四步————
僅僅四五步之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那位太上長老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金橋的彼端,沒入了逆亂天淵深處那永恆的灰暗之中,消失不見!
成功了!
通天金橋,真的能讓人無視禁區的死亡地帶,直接抵達深處!
短暫的沉寂後,流雲聖地營地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而更遠處,所有觀望的修士,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撼、貪婪、恐懼、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
周毅與淵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計劃的第一步,流雲聖地已經成功邁出。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挑戰,也是他們等待的機會。
此刻,無數修士都遙望那座神秘的石橋,想看看流雲聖地的太上長老,能否從禁區中心,帶出來什麼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