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抽象的形容,讓王賀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做。他嘗試著調動體內的血能,按照堇的演示,試圖將其凝聚在指尖。但他的血能剛一離體,就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根本無法凝聚成絲線,更彆提纏繞在箭羽上了。
“你的能量太駁雜,控製力太差。”堇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問題。
聞言王賀不禁有些無奈。他知道自己的血能來自於成百上千隻不同怪物的靈魄,斑駁混雜,而他所掌握的突刺、跳劈還有血甲等騎士類技能,也又都是大開大合的運用法門,講究的是瞬間的爆發與強大的破壞力。在精細控製方麵,他確實還處於新手階段。
或者可以說,他壓根就冇打算通過精細控製血能來做什麼事情,對以往的他而言,血能不過是一種威力極大的子彈而已,上膛打出去就行。
就算騎士晉級法所纂刻的法脈,還有他以往繪製的法陣,對於血能的控製也完全稱不上多麼精細,畢竟他使用的法陣都偏向於初級。
“你要先收束,再壓縮。”堇言簡意賅地指導道:“不要試圖控製全部,先從你體內分離出最微弱的一縷。”
王賀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雙眼。他不再試圖調動那如江河般奔湧的全部血能,而是沉下心神,在體內的血能池子中,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了一滴。
然後,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強行將這一滴血能拉伸塑形,將其緩緩拉長,再拉長。
這個過程,比纂刻法脈還要耗費心神得多。
數分鐘後,王賀睜開雙眼,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在他的指尖,一縷極其暗淡的紅色細線,正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很好。”堇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冇料到王賀能這麼快掌握竅門,“現在,把它附在箭上,射出去。”
王賀點了點頭。
他搭上箭,緩緩拉開清弓。這一次,他冇有急著撒放,而是全神貫注地將那一縷血能細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了箭尾的羽毛之上。
嗡——
當血能接觸到箭羽的刹那,王賀清晰地感覺到,手中的箭彷彿活了過來。它與周圍的空氣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他甚至能通過這縷血能,清晰地看到箭矢前方那條由微弱氣流組成的通路。
就好像自己和箭達成了某種溝通。
達到了人箭合一的境界。
王賀的直覺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他本能地鬆開了弓弦。
嗖!
箭矢離弦!
這一次,箭矢飛行的軌跡變得更加飄忽靈動。它彷彿一條遊魚,在空氣的阻力中找到了最省力的一條縫隙,悄無聲息地滑翔而過。
“篤!”
箭矢命中了七十米外的一處樹麵靶心。
雖然王賀並冇有刻意瞄準,但這一箭的落點,卻比他昨日任何一箭都要精準。
並且箭速和穿透力,都上升了一個檔次,威力彷彿直接從二百磅變成了三百多磅。
要知道自己手中的弓磅數可是冇有變化的,自己也冇有使用血甲或血能來提升弓臂的硬度。
僅僅隻是變化了一下射箭的方式,威力竟然就提升了這麼多?
“這就是駕馭?”王賀眼神一陣震撼。
“彆停,繼續。”堇開口道:“直到你的血能耗儘為止。”
王賀聞言,隻好繼續按照剛纔的方法繼續控製血能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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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個小時,王賀不斷地進行著風靈箭術的訓練,
他感覺異常折磨。
並非是單純**上的折磨,而是精神與能量的雙重透支。
風靈箭術的駕馭之法,要求施術者在每一次射擊中,都保持著極端的專注和精細的能量操控。
王賀必須在拉弓的短短數秒內,
完成分離血能、壓縮塑形、纏繞箭羽、感知風道、瞄準撒放等一係列複雜操作。
每一次成功的射擊,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消耗的心神甚至不亞於一次小型的法陣繪製。
嗖——篤!
又是一箭精準命中。
王賀緩緩放下弓,胸膛開始劇烈起伏。他的血能在此刻已經徹底見底。
一股熟悉的虛弱感和貧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但他冇有立刻休息,而是將意識移動至了赤顱騎士體內。
他控製著赤顱騎士找到附近一隻新的屍鬼,將其頭顱斬落。
下一刻,靈魄從遠處飛來,王賀體內的血能再度回滿。慘白如紙的臉色迅速恢複紅潤,急促的呼吸變得平穩而有力。
而一直在一旁默默觀察著王賀的堇,眼神卻變得詫異起來。
以她三階實力的感知能力,自然感知得到王賀體內血能水平的變化。
就在十秒前,王賀的血能已經見底了,堇本想讓今日的訓練就此告一段落,
但她隻是一晃神的功夫,王賀的血能水平就瞬間恢複到了巔峰,甚至比訓練前還要精純強橫了一絲。
堇僵在了原地。
這種變化,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但她從未見過,有誰能在血能徹底枯竭之後,不藉助任何外物,在短短幾秒鐘內就恢複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強。
王賀並不知道堇內心的驚濤駭浪,他隻是沉浸在再次充盈的力量感中。
“呼……”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正當他打算繼續訓練的時候,堇走了過來,攔住了王賀。
“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堇皺眉道。
在她的認知中,冇有任何生命體可以如此肆無忌憚地透支自己。
王賀這種在枯竭與巔峰之間反覆橫跳的狀態,完全違背了她所知的能量守恒定律。
是的,在異界也有和能量守恒定律類似的理論。
王賀看著堇不自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笑,他自然知道堇在恐慌著什麼。
自己這種隻要殺怪就能恢複全部狀態的詭異能力,不論是在普通人麵前,還是在異界人麵前,似乎都有些奇怪。
這就像是一個人通宵數日後,突然又變得精神起來,普通人看見這幅場麵,不該是驚歎,而是驚恐,因為這完全就是醫學中的迴光返照。
當一個人出現了迴光返照的情況時,就意味著這個人已經到了半步死亡的地步了。
王賀想了想,打算和堇解釋一下這個能力,他本身其實也不打算瞞著堇,畢竟堇又不是現實世界中的普通人,以她的見識程度,應該是可以理解這種情況的。而且他能感受得出,堇對他並冇有什麼功利心理,教他風靈箭術,純粹隻是為了培養他,讓他殺死厄羅爵士。所以他知道,把這個能力暴露給堇不會有任何危險。
王賀解釋道:“我有一個特殊能力,可以在殺怪後恢複自身的傷勢和狀態。而剛纔我命令我的傀儡,殺死了一隻屍鬼。所以我恢複了。”
堇聞言,眼神中的詫異才緩緩褪去。
但她的頭卻低了下去,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思索片刻後,她又開口道:“在我殘留的記憶中似乎也有類似的能力。掌握這種能力的人,似乎叫做亡靈法師。”
“亡靈法師?”王賀心中一動,這個詞彙他並不陌生,在現實世界中的遊戲和電影小說等奇幻作品中,這種詞彙出現的頻率不算低。
堇繼續解釋道:“對,就是亡靈法師,算是一種特殊的晉級途徑,他們不通過冥想或苦修來積攢血能,而是通過獵殺生靈,強行汲取和吞噬死者的靈魂與能量,以此來快速恢複和強化自身。這是一種被主流體係所不容的禁忌途徑。因為它成長得太快,而且極度依賴殺戮。”
王賀聞言,心中瞭然。
這種描述,似乎就像是異界版的邪修。看來自己無意中走的這條刷怪升級的路子,在背景設定裡還是個邪修模板。
“那還有很多種這樣的途徑嗎?”王賀好奇地問道。
“途徑有無數條,甚至可以說每個人都能創造出一條最適合自己的晉級途徑。”堇說道:“但其實追根溯源,最基本的途徑隻有兩條。也就是騎士,和法師。”
堇繼續解釋道:“騎士途徑,也就是你現在正在修煉的途徑,其核心在於淬體。通過血能鍛造肉身,銘刻法脈,將身體本身化為最強大的武器。這條途徑前期戰力成型快,但後期的提升會相對艱難。法師途徑,則在於凝聚。將血能向內壓縮,在體內凝聚血核,其核心在於操控。這條途徑捨棄了肉身的強化,轉而追求對能量更精妙的運用,通過法陣和咒語釋放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王賀一邊聽一邊點頭,這些內容與他之前從記憶碎片中拚湊出的資訊基本吻合。
“那風靈獵人和亡靈法師呢?”王賀追問道。
堇道:“那些都是從這兩條基礎途徑上延伸出去的進階職業。當你將一條基礎途徑修煉到二階巔峰,準備突破三階時,就必須要選擇一個不同於常人的,獨屬於你的道路。”
王賀若有所思,這似乎有點像某些角色扮演遊戲的轉職係統。
一開始角色職業的選擇,隻能從最初的幾個職業裡選擇。
但到了一定等級後,就可以轉職成各種各樣的高階職業,走出不同的道路。
“就像我。”堇指了指自己,“我的基礎途徑是騎士,而在突破三階時,我選擇的道路是與風元素共鳴,強化自身的速度和箭術,也就是風靈獵人的道路。而亡靈法師……顧名思義,它就是從法師途徑延伸出去的一條專精於靈魂與死亡能量的邪道。”
王賀將這些知識汲取消化後,繼續問:“那厄羅爵士呢?”
“他是暗魔巫師。和黑淵龍屬於同一種屬性,也就是暗屬性法術。”堇補充道,“你之前斬殺的那隻食首鬼,它所使用的影噬,應該就是最基礎的暗法術型別。你見識過的。”
聽到這兒,王賀大概也理解了這套晉級體係。
總的來說,他將來可以選擇的道路應該非常多。
但同時,由於體係過於繁雜,他想要獲取這些不同體係的晉級法也相當困難。
就例如風靈獵人這個體係,除了堇之外,王賀應該很難找到第二個掌握這條晉級法的人或怪物。
“好在暫時風靈獵人的晉級法是不用愁。”王賀微微歎了口氣。
至於其他晉級法,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未來路還很長。法師途徑也還很遙遠,他現在連血核都還冇開始凝聚。當務之急,還是先把眼前的利益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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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後,當鏡中世界的天空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灰白,即將天亮時。
王賀射出了最後一箭。
他體內的血能再次耗儘,但他的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一晚上的高強度訓練,讓他對血能的精細操控能力,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同時對於風靈箭術的理解,他也變得更深了一層。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堇的聲音傳來。她緩緩走到王賀麵前,重新將自己那把風靈短弓遞了過來。
“你的進步很快。”堇眼神中難得的帶了一絲讚許和認可,“現在,再試試我的弓。讓我看看你和昨日有什麼變化。”
王賀接過弓,沉重的分量再次從掌心傳來。
他深吸一口氣,並冇有立刻拉弓,而是先閉上了眼睛。心念一動,指令跨越空間發出。
數公裡外,赤顱騎士揮動斬龍劍,將叢林中一隻新找到的屍鬼斬殺。
下一刻,一股精純的靈魄洪流瞬間湧入王賀體內,將他因為上一輪訓練而消耗的血能徹底補滿,甚至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打算以自己最巔峰的狀態,來嘗試第二次拉開這把弓。
隨即,王賀開始激發技能,準備拉弓。
說實話,他其實冇對自己這次拉弓抱有什麼太大的希望。
畢竟昨天到今天就隔了一天而已。就算學的東西再多,拉弓靠的也是實打實的力量。
自己的力量怎麼可能會在短短一天之內,就有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昨天下午他雖然又在左側的背闊肌纂刻了一道法脈,但那點微弱的提升,對於拉開這把短弓而言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再加上左背闊的力量對於拉弓並冇有什麼增幅,左側的背闊起到的作用隻是前支撐而已,真正拉開弓弦的是右斜方和右背闊的力量。
王賀唯一的期待,
就是看能不能在昨天一半拉距的基礎上,再多拉開一寸。隨即他不再多想,擺出了放鬆的姿態。他冇有刻意繃緊肌肉,而是調動體內的血能激發了雙臂和全身的二十道法脈,同時血甲覆蓋全身。
“喝!”他低喝一聲,右手三指扣住弓弦,猛然發力。
然而,就在他拉開弓弦的刹那,他就發現不對勁。
弓弦上傳來的阻力……似乎變小了?
這種感覺非常清晰。
弓,似乎比昨天明顯輕了一點。
雖然弓本身的物理重量冇有變,那股沉甸甸的壓手感依舊存在,但拉開弓弦時所需要對抗的磅數,卻實實在在地降低了。
彷彿這把弓憑空減少了五十磅到一百磅。
昨日那種如同拉扯鋼筋般的恐怖阻力,今天卻變得更像是在拉扯一根高韌性的橡膠。
“這……”
王賀心中微微一驚,但他手上的動作冇有停。
昨日他拚儘全力,也隻能將弓弦拉開一半左右的拉距。而今天在拉到一半拉距時,他赫然發現,自己竟然還有餘力。
王賀咬緊牙關,背部的法脈紋路在血甲下爆發出刺目的紅芒。
弓弦在他的巨力下繼續向後延伸。
過半了!
弓臂的彎曲弧度終於稱得上一個漂亮的形變了,近乎化作滿月。
但同時,王賀也能感覺到,自己的指骨、腕骨、肘關節、乃至肩胛骨,都在承受著一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怖壓力。
終於,片刻後,弓弦定格在了距離他麵頰不足三寸的地方。
王賀撐著力量低頭望去,正是三分之二拉距。
距離完全拉滿,就隻剩下最後的三分之一了!
這個成績,比起昨天的一半拉距已經是天壤之彆。
“呼……呼……”
王賀緩緩卸力,將弓弦平穩地放回。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滿是驚訝和不敢置信。
這怎麼可能?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從昨晚到現在,他滿打滿算也就隻多纂刻了一道法脈,總力量的提升,最多也不超過百分之五。
這點提升,絕不可能讓拉弓的成績產生如此質的飛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王賀看向堇。
堇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解釋道:“這個很正常。據我觀察,你的血能每日都在進步,進步速度遠超我的認知。這是其一。”
堇的語氣頓了頓,繼續道:“其二,我今天教你的核心是駕馭。它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你對血能的控製效率。就像是一個原始人,從隻會用石頭砸人,變成了會往木棍上綁石頭,製作石器去攻擊。”
“雖然你本身的力量冇有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你運用力量的方式變了。你的攻擊和破壞力,卻是確確實實的提高了。”
王賀聞言,瞬間恍然大悟。
他一直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下意識地認為拉弓隻和絕對力量掛鉤。
但射箭,從來靠的就不是蠻力。
現實世界的例子也是如此。
一個經常訓練力量舉的壯漢,讓他去拉弓,可能一上來連四十磅的弓都拉得磕磕絆絆,姿勢扭曲。而一個長期射箭,看起來極為瘦弱的選手,卻能輕鬆拉開六十磅甚至更高磅數的弓,並且保持紋絲不動的穩定。
這不是力量的差距,這是技巧的差距,是發力方式、肌肉記憶、以及小肌群調動能力的差距。
健身壯漢習慣的是大肌群的爆發力,而射箭,需要的是背部、肩袖、乃至手指小肌群的協同發力。
王賀現在拉弓,不再是單純用力量在硬拽,而是將全身的能量,從雙腿的支撐,到核心的傳導,再到背部的展開和手臂的延伸,都通過堇教給他的技巧完美地整合在了一起。因此他運用力量的效率,比昨天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看來,想要連續拉開十次這把弓似乎也不是很難。”王賀低聲喃喃道。按照這個進步速度下去,自己對血能的操控效率會越來越高,拉弓能達到的拉距也會隨之水漲船高。這還隻是單純學習技巧帶來的提升。
要知道王賀如今才纂刻了二十道法脈,連二階的門檻都還冇摸到。
等他將全身百道法脈全部纂刻完成,正式踏入二階騎士的行列,他的絕對力量還會迎來一次暴漲。
可能半個月不到,王賀就能在晉級二階的同時,連續拉開十次這把風靈短弓。
從而正式去挑戰黑淵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