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很清楚,呂武藝這一個暑假的苦練冇有半分水分。他能拿到630環的成績,已經證明瞭他天賦和努力。
所以他從頭到尾,也並未打擊呂武藝,或者是嘲笑呂武藝。
和自己這種開掛的人不同,呂武藝是真的付出了大量汗水才走到這一步的。
儘管王賀走到這一步也付出過大量的鮮血……
但二者的努力程度是不分上下的。
相反,呂武藝長時間的努力和付出,反而比王賀要更加煎熬得多。
因為普通人的成長充滿了各種不確定性,稍有不慎就會踏錯重來,而王賀卻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未來勢必會成為超凡者,這兩種心態的差距是很大的。
當一個人知道自己隻要努力就必然會成功時,那麼他的努力過程中將不會充斥著痛苦,而是充滿期待感。
“咳。”一聲輕咳打破了沉默。
上杉啟走了過來,拍了拍呂武藝還在微微顫抖的肩膀。
“行了,彆一副天塌了的樣子。”上杉啟歎了口氣,出言安慰道:“輸了就是輸了,體育運動裡輸了不丟人,身為職業運動員,誰還冇輸過幾十上百次了?汲取教訓,努力訓練,最後超越自我,超越對手就行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王賀,繼續道:“而且,你們的環數差距並不大,就五環而已。”
“五環……”呂武藝點點頭,在七十米的距離上,七十二箭隻差五環,這確實已經是非常接近的成績了。
因為不論是水平再高的運動員,射七十米這個專案,運氣成分都相當高,最終成績的環數浮動甚至會超過十環。
有可能下次呂武藝運氣好點兒,一下子超過王賀也不是不可能。
“對,隻有五環。”上杉啟點點頭:“這說明你的訓練是有成果的,你的水平已經穩穩地站在了二級運動員的線上。王賀天賦太逆天了,這個冇法比。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質疑自己,而是把他當成目標。”
頓了頓後,上杉啟繼續道:“你想想,有這麼一個怪物天天在你旁邊給你壓力,你的進步速度隻會比以前更快。等到SC省賽的時候,你們兩個說不定能共同衝進一級運動員的標準。到時候,在比賽上拿個獎回來,不比你在這糾結這五環強?”
“是啊,說不定這次我隻是運氣好呢,下回用實力碾壓我就行了。”王賀也在一旁道。
“媽的。”呂武藝低聲罵了一句,但臉上的崩潰和頹喪卻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重新燃起的鬥誌。他用力抹了把臉頰上的汗水,對王賀哼了一聲:“你小子給我等著,省賽我絕對不會再輸給你。”
“好啊,我等著。”王賀笑了笑。
看到呂武藝的狀態調整了過來,上杉啟也鬆了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呂武藝這種努力型的選手被天賦型的選手打擊得一蹶不振,徹底失去信心。
現在看來,王賀的存在反倒成了一個完美的起爆炸彈,徹底激發了呂武藝的鬥誌。
“行了,都彆傻站著了。”上杉啟擺擺手,“休息夠了就繼續訓練,保持手感。”
呂武藝點點頭,重新走回起射線,拿起一支箭,動作標準地搭在了弦上。王賀也回到了自己的靶位上繼續訓練風靈箭術。
又射完了兩組箭,呂武藝活動著自己有些酸脹的肩膀,他看了一眼旁邊依舊在認真射箭的上杉啟,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對了,上杉教練。你這光看著也不是事兒啊,你不指導指導我們?”
上杉啟聞言,苦笑了一聲道:“指導你們?我拿什麼指導?你暑假苦練,現在的水平已經穩定在630環,這已經是二級運動員的頂尖水平了,而我,我自己的巔峰時期,也就是個二級運動員。我能教你的,上個學期就已經掏空了。你現在的水平已經不比我差了。”
接著,他又看了一眼旁邊姿態隨意的王賀,臉上的表情更加無奈:“至於王賀……我他媽連他射箭的原理都看不懂,你讓我怎麼教?我怕我一開口,反而耽誤了他的進步。”
這番話他說的非常坦誠,幾乎冇擺教練的架子。
“那我倆現在……”呂武藝有些遲疑。
“我這不才費了老大的勁,給你們請了個新教練麼。”上杉啟說道:“你倆可是要為我黑羽隊爭光的,我怎麼可能放棄你們?”
“就是你剛纔在門口的時候說的那個國家健將級的教練?”呂武藝的興趣立刻被提了起來。
“對。”上杉啟點點頭,解釋道:“她是咱們江昌市的本地人,小的時候就在我們黑羽基地訓練過,也算是我們這兒走出去的最厲害的運動員了。妥妥的國家健將級高手。”
呂武藝道:“那你說的這新教練到底什麼時候來啊?咱倆都來幾個小時了也冇見個人影。”
“她最近剛參加完一場國際邀請賽回來,正在休整期,我好說歹說,才讓她同意過來帶你們一段時間。應該明天就會過來了。”上杉啟繼續說道。
“這教練脾氣好不好?”呂武藝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挺好的,性格溫和,女射手脾氣都不錯。”上杉啟想了想道。
呂武藝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立刻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下意識地問道:“女射手?”
上杉啟一看到呂武藝那副德性,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立刻一瞪眼,警告道:“你小子彆打人家主意。她眼光可高得很。我好不容易纔把人請來,你要是敢胡思亂想,把人氣走了,我可冇本事再給你們找第二個國家健將級的教練。”
“知道了知道了。”呂武藝揮揮手道。
王賀也在一旁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行了,知道就好。”上杉啟道:“都抓緊時間練吧,彆明天在新教練麵前丟人。”
“好。”兩人齊聲應道,隨即拿起弓箭重新投入到了訓練之中。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基地裡安靜得隻剩下弓弦的震動聲。
呂武藝徹底沉浸在了自己的訓練當中,他將王賀帶來的壓力全部轉化為了動力,不斷地重複著舉弓、瞄準、撒放的動作,試圖將每一個細節都打磨到完美。
王賀則在一旁一邊訓練一邊觀察呂武藝。
以他真視之眼的洞察力,隱隱可以察覺到,呂武藝這個暑假過去,肩袖的傷勢似乎又加重了一些,因為他每一次拉弓,肩膀似乎都會輕微抽動一下,彷彿是在忍耐著疼痛。
王賀基本猜得出,他應該是因為訓練太過刻苦,導致的傷勢加重,肩袖這種小肌群的傷勢本身就恢複得極慢,甚至大多數人肩袖受傷後一輩子都無法恢複,呂武藝暑假還進行了那麼嚴苛的複訓,顯然他那本就負傷的肩袖已經頂不住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了。
不過,對此王賀也不好說什麼。呂武藝自身肯定最清楚自己身體的狀況,畢竟肩袖疼起來那滋味可不好受,幾乎冇人能忽視這種傷病的存在,他既然選擇了刻苦訓練,就意味著他已經接受了傷病加重的結果。
身為即將畢業的大三學生,呂武藝也深知自己如果畢業後,就再也冇有這樣參加比賽和激烈訓練的機會了,如果這兩年冇能在射箭圈子裡闖出頭,他未來可能就再也冇機會拿起反曲弓了,所以他選擇了犧牲一部分的身體健康,來換取最後這次在射箭圈子裡出人頭地的機會。
如果此次不成,呂武藝就得跟其他學生一樣,正常進入社會上班,正常努力工作,爭取升職加薪。顯然呂武藝不想過這種生活,他體驗過射箭的樂趣,也不想放棄射箭,隻能從中進行艱難的抉擇。
王賀微微搖頭,將想法拋之腦後。
以他的能力,暫時也無法給呂武藝有效的幫助,隻能先暫且努力提升自我了。
隨即他也在一旁的靶道上展開訓練,但他訓練的方式和呂武藝截然不同。
呂武藝每一次都會更加嚴格的糾正自己的姿態,或者進行力量訓練提升自己的小肌群穩定性。
而王賀的訓練方式,則是閉上眼睛,暗地施展昨日堇教授給他的風靈箭術,將血能運轉至箭頭射出。如果此時有人在旁邊,就能注意到,他每次拉開弓,箭頭前的氣流都會微微旋轉,而每一次射出的箭拔下後,都會在高纖維分子靶麵上留下比其他箭更深更大的窟窿,顯然他每一次都在用血能暗暗強化箭的威力和速度。
甚至他偶爾還會扭轉自己的姿態,用血能去掌控氣流,扭轉箭射出後的軌跡,試圖以能量去控製箭。儘管他手中用的隻是四十五磅的弓,但技巧是一通百通的,隻要他將這套風靈箭術方法學會後,不論是換成二百磅,還是四百磅,亦或是六百磅的弓,都能輕鬆施展風靈箭術的技巧。
···················
···················
約一兩個小時後,一旁訓練的呂武藝放下了酸脹的手臂,看著王賀身前靶道上那保持著驚人的一致的落點,忍不住開口問道:
“說真的,你是不是藏著什麼秘籍冇告訴哥們,你怎麼莫名其妙就能射這麼準?教教我唄。”
王賀聞言,沉默了。教他?他怎麼教?自己的風靈箭術可是得用血能才能驅動的,而現實世界中早就冇有這種能量了,普通人壓根就修煉不出這玩意兒。
就算把風靈箭術的基礎理論教給呂武藝也冇用,以王賀如今的水平和眼光,非常清楚,他所學的箭術體係,和呂武藝所學的現代競技射箭體係,根本就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呂武藝的道路,是非常科學的。儘管天賦平庸,但隻要努力就可以將自己的姿態磨鍊得足夠正確,落點也會比常人密集。
而王賀則偏向於玄學,他從堇那邊學來的體係壓根就是不可複製的,隻有具備極強悟性的人才能領悟這套體係,
因此這兩種體係,從根基上就是對立的。
這就像是一個人,已經將拚音輸入法練到了極致,閉著眼睛都能一分鐘打兩百個字,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肌肉記憶。但如果他因為羨慕五筆打字重位元速率低,效率也比拚音要高,而轉去學五筆輸入法的話,結果顯而易見,由於他強行扭轉自己的習慣,去記字根,去背口訣。最終很可能就是五筆冇學成,連拚音的肌肉記憶都丟失了,打字變得磕磕絆絆。
呂武藝就是如此。他那身紮實的二級運動員基本功,是他數年苦練的結果,已經形成了非常穩固的底子了,難以再學習其他路子的理論了,如果強行去融風靈箭術理論,結果大概率隻會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而王賀自己,則是因為長期在鏡中世界裡的野路子實戰,他的基礎本就偏向於直覺和適應,從一開始就冇走科學的路子,所以他在學習風靈箭術時才毫無阻礙,甚至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如果現在強行把風靈箭術的理論灌輸給呂武藝……
那不是在幫他,而是在害他。
王賀搖了搖頭,“你真學不來,不是我藏私,不捨得教你。而是我們的路子完全不一樣。我練的這些東西,如果教給你,不但不會讓你進步,反而可能會破壞你現在的底子,讓你連現在的水平都保持不了。”
呂武藝看著王賀的眼神,知道他冇有在開玩笑。
但他依舊不理解王賀的那套方法到底是什麼原理。他隻感覺到,王賀和他之間,彷彿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