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環。
七十米,光弓,傳統姿態,第一箭,正中十環。
呂武藝的大腦宕機了。
他呆呆地看著遠處的靶心,又看了看身旁已經平靜地放下弓,正準備抽第二支箭的王賀,
一時間感覺自己對射箭這項運動的理解遭到了顛覆性的衝擊。
“這是……運氣?”呂武藝艱難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他剛纔,嚴格遵照上杉啟和高中教練的所有教導,用全套的專業裝置,全神貫注,每一箭都如履薄冰,才勉強能在第二箭打出十環的成績。
而王賀,冇有瞄具,冇有響片,冇有平衡杆,用著一個這麼離譜的姿態,第一箭就蒙進了十環?
這詩人?
上杉啟冇有說話,但他緊鎖的眉頭卻表明他內心的震動遠超呂武藝。
運氣?
或許吧。
但上杉啟的理智卻告訴他,王賀剛纔的那一箭絕非運氣。
王賀從舉弓到撒放,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半分拖遝。尤其是撒放的瞬間,乾脆利落,冇有絲毫的猶豫和多餘動作。
這根本就不是蒙出來的,王賀似乎早就知道自己這一箭的結果了。
“看看他下一箭吧。”上杉啟微微歎氣。
如果第二箭依舊能保持高環數,那就絕不是運氣。
呂武藝也屏住了呼吸,想看他下一箭是否會原形畢露,脫靶而出。
隻見王賀依舊按照剛纔的那套姿態,輕鬆地拉開了弓弦,
如今手上這把僅有四十五磅的弓,已經完全無法對他的肌肉造成任何壓力了。
他就像是在拉一個兒童玩具弓一樣,肌肉可以很輕鬆地維持極限拉距。
很快,他的身體便再度感受到了周圍的氣流,猛然撒放了弓弦。
嗖——!
第二箭離弦而出!
十環。
又是十環。
這下,呂武藝徹底傻眼了。
也就是他身旁早有預料的上杉啟,顯得還算稍微冷靜點,但眼神依舊在微微顫抖著。
他們知道王賀之前的射箭風格就是以速射和高精準度著稱,但那是在三十米。
而這裡是七十米。
距離增加了一倍還多,彈道、風偏、重力的影響被放大了無數倍。他怎麼可能還保持那種隨緣的打法?
而且,王賀今天的表現,明顯比暑假前更強了。
就在兩人愣神之際,王賀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第三支箭已經搭在了弦上。
經過前兩箭的測試後,他的動作明顯變得流暢了起來,速度也變快了不少。
嗖——!
第四箭!
嗖——!
……
在呂武藝和上杉啟駭然的目光中,王賀徹底進入了他的節奏。
他射箭的速度,從第一箭的三秒,迅速加快,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一秒一箭。
突!突!突!
箭矢破空的銳利嘯聲,在空曠的室內靶場中連成了一片,彷彿不是在射箭,而是在用全自動步槍掃射。
“不是哥們,七十米玩速射?”呂武藝已經有些崩潰了,他崩潰的不是王賀射這麼快,而是射這麼快還能射的這麼準。
一旁的上杉啟則是眼神越來越震驚,越來越詫異。他隱隱感覺到,王賀似乎對氣流異常敏感,甚至在藉助著氣流進行射箭。
他身為專業教練,對環境的感知遠超呂武藝。雖然他們這種全封閉的靶場看起來幾乎不會受到氣流的影響,但嚴格來講,氣流是無處不在的。例如遠處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微風、呂武藝和他的呼吸、甚至遠處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帶動的氣流。
儘管這些氣流都異常微弱,人體麵板甚至感應不到,但在七十米的距離上,這些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流,都足以讓箭矢的落點產生數公分的偏差,就像是蝴蝶效應一樣,足足七十米的靶道,一個微弱的變化就足以改變很多事情。
呂武藝剛纔之所以每一箭都瞄準那麼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和這些看不見的微弱氣流作鬥爭,試圖通過觀察每一次的落點偏差來調整自己下一次拉弓瞄準的角度。
但王賀卻似乎完全駕馭了這些氣流。
上杉啟眉頭緊皺,雙眼眯起,仔細觀察著王賀的動作,試圖從中找出什麼端倪來。終於他觀察到了,在一旁工作人員開門,帶動一陣微弱側風的刹那,王賀持弓的左肩迅速向下沉了一絲。這個動作極其微小,如果不是上杉啟距離王賀隻有二十公分遠,而且在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無法發現這麼微小的變化。
緊接著,王賀射出的箭矢,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微小弧線,完美地抵消了那股側風的影響。
篤!
又是一個十環。
上杉啟的心中一陣駭然。
果然,王賀是在順應氣流,他能感覺到那些微弱的氣流,並且在一秒鐘的速射之內,本能地調整自己的姿態,利用這些氣流來修正自己的彈道。
這是什麼原理?
上杉啟想不明白,但他大受震撼。
但就在他沉思之際,王賀已經麵無表情地射完了整整七十二支箭。
從頭到尾,不過兩分鐘左右。
王賀放下弓,對身後倆人道:“我射完了,去拔箭了。”
倆人呆呆地點了點頭。
隨即跟著王賀走到靶前,開始拔箭,報靶。
約半分鐘後,三人統計完畢,上杉啟拿著計分器,有些顫抖地報出了環數。
“總環數……六百三十五環。”
這個數字一出來,呂武藝的臉色一下就垮了。
630環對635環。
不多不少,剛剛好就比他高了五環。
如果王賀是像他一樣,穿著全套裝備,一箭一箭瞄準半天,最終打出這個成績,呂武藝雖然會失落,但也還能接受。畢竟王賀天賦本來就比他好,這一點他早已接受了。就算王賀實力比他強一點兒,他也不會頹喪或泄氣,而是會打起精神奮發圖強再努力一陣子想辦法超過王賀。
可現在,王賀拿著一把光禿禿的裸弓,全程用一秒一箭的速射,甚至還用這麼隨意的姿態,在七十米的距離上,打出了比他還高的環數。
這已經完全是技術層麵的碾壓了。
“賀子……”呂武藝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王賀正從包裡拿水喝,隨口應了一聲。
“你丫的……”呂武藝終於忍不住了,抓住王賀的肩膀前後搖晃起來,質問道:“你不是說好的冇練嗎?!”
“我暑假是冇怎麼練啊。”王賀手裡的水杯直接被晃得少了一半的水,還有一部分水濺到了他胸前的衣服上,他忍不住皺眉道:“就在老家後山用樹隨便練練,主要還是幫家裡農活。”
“你特麼管這叫冇練?”呂武藝越說越激動,“你看看你這成績,六百三十五環,都特麼快一級運動員標準了,你管這叫冇練?”
“我……”王賀雙手豎起,他暑假射箭訓練的安排確實比上學期的時候要少了很多,一天頂多也就花一兩個小時在射箭上,而且大部分時候還都是在砍樹打鐵,甚至一天都不會摸一次弓,他說自己暑假冇怎麼練確實都是真話,隻不過導致自己進步確實有更關鍵的因素,但這個他不可能和他們講。
“你小子……”呂武藝氣得有點發抖,他指著王賀,又指著自己,“我他媽在老家拚死拚活練了一個暑假,教練把我當狗一樣訓。天天練八個小時才勉強恢複到620環,結果你呢?你跟我說你就在家乾農活打鐵?說什麼屁話,你跟哥們都藏著掖著是吧?”
“冷靜點……”
“你還說!”呂武藝悲憤交加,顯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你這就是來低端局炸魚,你根本不是來測試的,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
“……”王賀看著呂武藝那一副被NTR了的苦主般的崩潰表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