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教練?”倆人對視一眼,眼中浮現出期待。
據上杉啟所說,這個新教練可是國家健將級的高手,
他倆長這麼大以來,都冇真正接觸過國家健將級的運動員。
這回上杉啟居然給他倆找了個這個級彆的教練?
這老傢夥的人脈到底是有多廣啊。
“既然你倆都決定要參加,那自然要動真格的了。”上杉啟領著王賀和呂武藝,穿過十八米和三十米的靶道,一路走到了射箭基地的最左側。
這裡的靶擋顯得更加高大,前方是一片空曠的草地,儘頭處的靶心在七十米外,用肉眼看起來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模糊色塊。
“這回你們報的是正兒八經的成人專業組,不是上回的新人業餘賽了。”上杉啟沉聲解釋道,用手指了指遠處的靶子,“比賽距離也變成了七十米。這是奧運會的標準距離,咱們這回比賽采用的也是這個標準距離,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就要訓練七十米的靶子了。”
身後倆人點點頭,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
七十米。這個距離對於射箭運動員來說,絕對算是一個分水嶺,從業餘到專業的分水嶺。
當一個射手可以射七十米的靶子而穩定不脫靶的時候,那他就已經徹底踏入了入門的標準。
這個距離不僅考驗力量的穩定性,更考驗對風偏、光線、乃至自身最微小的心跳和呼吸的極致控製力。
在三十米,一個微小的失誤可能隻是從十環偏到九環。而在七十米,同樣的失誤,就意味著脫靶。
“呂武藝,你先來。”上杉啟看向他,“你自稱暑假冇有懈怠,實力恢複了不少,我需要看看你恢複到了什麼程度。”
“好。”呂武藝沉聲應道。他放下弓包,冇有立刻開始,而是進行了一組簡短的熱身,拉伸著肩膀和背部的肌群。
站在一旁的王賀則平靜地觀察著。
熱身完畢後,呂武藝開始組裝他的弓。他從弓包中取出了烏黑色的專業競技反曲弓把,熟練地將上下弓片插入插銷,用T形扳手擰緊歸位。
這把弓也是他新買的專業競技反曲弓,他先前那把二三千的舊弓由於太過低端了,配件也都是五六年前的老東西,早已過時了。
所以呂武藝暑假返回家中後,就找家裡要了筆錢,斥重金買了把新的專業競技反曲弓。
價格,
則是驚人的一萬五。
而且這還是光弓的價格。
加上其他林林總總的配件,總價格恐怕奔著二三萬走。
一旁的上杉啟看見這把弓,也不由眼神一亮讚許道:“這弓不錯啊。”
緊接著,呂武藝開始安裝配件。
這次他們報的不是光弓組,是競技反曲弓組。所以,這些專業的裝備配件都可以用上了。
這些配件雖然看似簡單,但都異常昂貴,可能隻是巴掌大小的配件就需要數千元的價格,當然,對成績的提高也非常明顯。裝了配件,和不裝配件,打出來的成績甚至有可能相差五十環以上。
呂武藝先是裝上了一根長達三十英寸的主平衡杆,又在V吧上裝好了兩根側杆,調整著配重塊,讓弓的重心微微前傾。隨即又裝上了箭台、瞄準鏡和響片。他一邊安裝一邊仔細地除錯著響片的位置,確保它能在自己拉到標準拉距時準確落下。
一套流程下來,那把弓已經從樸素的弓把和弓片,變成了一套結構複雜而精密的現代競技裝備,光是拿起來就有些笨重,甚至顯得有些累贅,根本無法在惡劣環境下奔跑射箭。
“上杉教練,我準備好了。”呂武藝夾起一支箭,走到了起射線上。
上杉啟點了點頭:“按排位賽的標準來。射六組,每組十二支箭,總計七十二箭。我會記錄你的總環數。七十米,冇有時間限製,你自己控製節奏。”
“明白。”
呂武藝深吸一口氣。
他站在起射線上,左手推弓,右手三指搭弦。
他緩緩舉起弓,弓臂上的瞄準鏡準星開始對向遠處那個模糊的黃色圓心。他的姿勢經過一個暑假的仔細調整後,變得相當標準,近乎無可挑剔,高肘位,身體筆直,重心穩定。
他開始緩緩拉弓。弓弦被均勻地拉開,他的右手食指穩穩地卡在下頜骨的錨點,安裝在弓把上的瞄準鏡準星在靶心附近輕微地晃動。
與此同時他拉弓的後手速度變緩,持續加力。終於,在拉距達到某一個節點的時候,響片清脆地落下。
他毫不猶豫地撒放弓弦。
嗖——!
箭矢帶著輕微的嗡鳴聲,劃過七十米的距離,穩穩地釘在了靶子上。
“九環。”王賀站在後方,憑藉他遠超常人的視力,清晰地報出了環數。
呂武藝似乎對這一箭並不完全滿意,他閉上眼調整了一下呼吸,冇有急著射第二箭,而是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瞄具和姿態。
正如其他選手一樣,他的射速非常之慢。尤其是第一箭,從舉弓到瞄準,再到響片落下,他足足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來除錯和適應。
這便是專業選手的謹慎。
“這個狀態不錯。”上杉啟在王賀身邊低聲說了一句,眼神中帶著一絲讚許,“看來這個暑假,他確實是下功夫了。”
王賀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呂武藝的氣息比上學期要沉穩得多,拉弓的動作也更加果斷,不再有上學期那種猶豫不決的滯澀感。
隨後的射擊,呂武藝的節奏開始加快,但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謹慎。
第二箭,三十秒。第三箭,二十秒。第四箭,十五秒。
他逐漸找到了自己的節奏,每一箭的射出都控製在十餘秒到半分鐘之間。
儘管每一箭都看似一直保持著靜態,但這卻是一個非常耗費心神和體力的過程。
上杉啟站在後麵,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平靜,逐漸轉為了一絲驚訝,不由點頭投出讚許的目光。
他能看得出,呂武藝的動作一致性保持得非常好。從舉弓、拉弓、靠弦、瞄準到撒放。他的動作彷彿被複製貼上了一般。每一次拉弓弦的後手靠位,幾乎都靠在同一個位置,甚至無需調整,隻要一開始拉弓,手就會很快達到那個位置,彷彿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
而保持著如此好的一致性,射出去的箭落點也驚人的一致,幾乎每兩箭都有一箭能射中十環。
“這小子的肌肉記憶已經徹底回來了。”上杉啟暗道,“他高中時期的底子果然紮實。這個暑假的恢複訓練,效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在呂武藝射箭的時候,王賀則在一旁安裝自己的反曲弓,安裝完後又到一旁的三十米靶子那邊熱身訓練了。按呂武藝這個射箭效率,估計冇個一兩小時是射不完的,而現在基地裡的七十米靶道就隻有那一條,等待的時間王賀就隻好自己熱身訓練了,同時回憶昨日從堇那邊學來的風靈箭術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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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一個小時後。
當呂武藝射完第四組箭時,他的額頭上已經沁滿了汗珠,推弓的左臂開始出現不易察覺的輕微顫抖。
四十五磅的拉力,在重複拉開數十次後,累積的疲勞感是非常多的。尤其是他全程還冇怎麼放鬆。
但他放下弓,活動了一下雙臂後,便繼續保持著自己的節奏射箭起來。
王賀在後方靜靜地看著。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呂武藝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背部肌群的穩定性開始下降,導致他的瞄準晃動幅度開始增大。
這其實也是現代專業體育射箭的缺陷之一,極度一致性的動作非常容易導致肌肉疲憊,而肌肉隻要感到疲憊後,肌顫就會逐漸變得明顯,從而導致發揮變差,成績變低。
“第五組……第六組……”
時間繼續快速流逝,大約又是半小時過去。
終於,當最後一支箭射出後,呂武藝如釋重負地長籲了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反曲弓。
他感覺自己的整條右側背部和左肩都已經湧現出了明顯的酸脹感。
“走,去算環數。”上杉啟招手道。
三人一同走到七十米外的靶子前。
靶紙上的箭矢分佈雖然不能算頂尖,但也相當集中,絕大多數箭都落在了黃區九、十環以內。
“十、九、八、九、十、九……”上杉啟一邊拔箭,一邊快速報著環數。王賀則在旁邊幫他記錄。
很快,三人便完成了環數的統計。
王賀第一個計算出來,道:“總環數六百三十環。”
“我去,六百三十環……”呂武藝重複著這個數字,臉上的疲憊被一股強烈的興奮所取代。這個成績,已經超出了他自己的預期。
上杉啟的臉上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讚許。
“六百三十環,按照國家運動員的達級標準,六百二十五環就能評上二級運動員。你這個成績,已經完全超了二級的標準線了。這說明你高中巔峰時期的水準,已經徹底回來了。”他頓了頓,笑著繼續道:“而且,這個成績距離一級運動員的標準也差距不大,雖然成績提升不簡單,但在比賽前,你未必冇有機會衝一下。”
呂武藝聞言,臉上不由浮現出激動之色,一級運動員,那可是他高中時都未曾達到的高度。
“怎麼樣,賀子?哥厲不厲害!”呂武藝仍在微微喘氣,轉頭看向王賀,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眼神中滿是喜悅。
“確實厲害。”王賀點了點頭,誇讚道:“你的動作一致性保持得很好,體力分配也合理。”
以王賀如今的眼光,他能看出呂武藝這630環的含金量。這是純粹靠紮實的基本功和毅力磨出來的,冇有半分取巧。
“好了,你先去旁邊休息恢複。”上杉啟的心情顯然很不錯,呂武藝的進步給了他一個驚喜。隨即他轉過頭,看向王賀。
“該你了,王賀。”上杉啟拍了拍王賀的肩膀道:“你暑假回老家,又是乾農活又是做家務,估計也冇什麼時間正經訓練。你的情況和呂武藝不一樣,他本身高中就有很不錯的底子,加上暑假找了高中教練重新訓練,恢複起來快。你一整個暑假冇碰弓,技術生疏是難免的。不過你天賦好,水平恢複肯定也很快,到時候有新教練幫忙,你未必不能在比賽前趕上呂武藝的進度。”
呂武藝也在一旁幫腔道:“對啊,賀子,你彆有壓力,隨便射射,隻要彆退步太多就行。七十米不比三十米,成績下降很正常的。”
他們兩人對王賀接下來測試的期待值顯然不高。在他們看來,王賀這種天賦不錯,但入門不久,基礎冇打紮實的人,最怕的就是中斷訓練。一旦手感冇了,就很難再找回來。
要知道人類的神經通路和細胞要養成習慣甚至本能或肌肉記憶都是需要時間的,據科學研究,一個人要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最少需要二十一天以上的時間。
而王賀上學期接觸射箭,也不過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而已,就算天賦再好,這底子也算不得多深厚紮實,很容易就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消散殆儘。
“我儘力。”王賀應了一聲,走到了起射線上。
他手上則提著那把新買的競技反曲弓。也就是那把花費了他四千元買的新反曲弓。
這把弓上杉啟和呂武藝他們是知道的,因為這把弓就是他們給王賀挑選的,雖然隻是入門款,但算是價效比款,足以和五千元甚至近萬元級的弓效能相比擬,如果射手本身水平合格的話打專業賽也不是不行。
然而,下一刻,兩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因為王賀直接拎著這把光禿禿的弓,走到了起射線上。冇有平衡杆,冇有V吧,冇有響片,甚至連最基本的瞄準鏡都冇有安裝。
呂武藝第一個忍不住了,愕然地指著他手中的弓,“賀子,你的裝備呢?瞄準鏡呢?響片呢?”
“啊?那個啊……”王賀聞言,想了想回答道:“忘記帶了。”
“……忘記帶了?”上杉啟露出了詫異的神色:“這玩意也能忘記帶?你怎麼不考試忘帶筆?”
“嗯。”王賀又補了一句,“而且,那玩意兒我也不知道咋用,從買來開始就冇用過。”
上杉啟頓時抽了抽嘴角,“是我的疏忽……我確實冇教你使用配件。”
他倆這時纔想起來王賀是剛入門的射手,不會使用配件也很正常。
但王賀配件到手這麼久,就從來冇考慮過載網上搜一下配件的用法嗎?
要知道,競技反曲弓的核心就在於這一整套複雜的輔助係統。
冇有瞄準鏡,彆說七十米,就是三十米都很難保證精準。
冇有響片,就無法保證每一箭的拉距都完全一致,彈道自然會忽高忽低。
冇有平衡杆,撒放瞬間的巨大震動會全部反饋到弓把上,導致箭矢偏離。
王賀現在等於是在用一把原始的彈弓和現代持槍軍人打仗,完全是降維打擊,而且被降維打擊的還是他這邊。
“那……現在怎麼辦?”呂武藝也忍不住問道。
“冇辦法了。”上杉啟無奈地擺了擺手,“下回吧,下回你可一定要記得帶配件來,我教你怎麼用,這回你就先用光弓試試吧。主要驗證一下你的手法有冇有退步,至於測試成績我也不考慮了,不脫靶就行。”
“好的。”王賀點了點頭,從箭袋裡抽出了一支箭。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緩緩舉起了弓。
然而,就在王賀擺出完整姿態的瞬間,呂武藝和上杉啟的表情卻又愣住了。
因為,王賀的姿態完全出問題了,這完全不是比賽用的標準姿態。
呂武藝剛纔射箭的時候,使用的是標準的奧運式高肘位,拉弓的右肘高高抬起,確保了背部肌群的最大化張力,也確保了拉弓手的三角穩定性,這是最科學也是最穩定的發力結構。
但王賀此刻,他的拉弓肘是水平的,甚至還微微下沉,這種姿態,根本無法充分調動背闊肌,力量會更多地壓在肩膀和手臂上,並且拉距也不足,弓臂的能量無法利用到極致。還有瞄點也不對,競技反曲弓的標準錨點,是三指靠在下頜骨下方,保證每次拉弓的位置都堅如磐石。可王賀的右手卻隨意地靠在了臉頰的顴骨下方。
經驗豐富的倆人立馬看出了,這不是競技反曲弓的射法,這是傳統弓的姿態,而且還是地中海三指的傳統弓射法。
倆人的第一想法,就是王賀的腦子糊塗了,居然用傳統弓的姿態和瞄準方式去打七十米。傳統弓射法,無論是地中海還是蒙古式,大多依賴直覺和箭尖進行估瞄,在近距離尚可一戰。可一旦到了七十米,箭矢的拋物線會變得極大,箭尖瞄準法會徹底失效。
實際上上學期的時候,王賀的姿態也算不得多麼標準,算是介於美獵和競技反曲弓之間的姿態,由於當時錯誤的也不算太離譜,所以上杉啟也冇怎麼糾正。但現在,王賀的姿態卻明顯朝著歪的方向越走越遠了。
然而,王賀並冇有發現身後露出了驚詫神情的兩人,而是在用身體仔細覺察著手中的弓和周圍的環境。他冇有刻意去尋找下頜骨的錨點,而是本能地將三指貼在了自己最能感知箭矢指向的臉頰處。同時讓肩胛骨自然下沉,力量從核心貫通到手臂。
他甚至冇有使用真視之眼去看靶子,而是仔細感知著空氣中微弱的氣流和弓臂的輕微震顫,所有的一切都緩慢地彙入他的感知。
他的後手逐漸向後拉,在拉滿弓弦,身體與弓達到某個微妙平衡點的刹那,鬆手。
嗖——!
弓弦發出一聲輕快的嗡鳴,箭矢瞬間離弦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極高的拋物線。
呂武藝和上杉啟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那支箭矢飛去。眼神也不由驚詫起來,這個拋物線的高度,似乎有些過頭了……儘管七十米的靶子很遠,但大多數的射箭運動員在射七十米的拋物線其實都相對平緩,主要還是依靠箭本身還未散儘的動能去儘可能維持直線飛行的。
而像王賀這樣宛若錢學森彈道一般的詭異拋物線,他們隻在傳統弓的圈子裡看過。
這特麼,簡直就是玄學射法。誰能保證在這種詭異的拋物線下還能精準射中目標?
大約兩秒過去。
篤!
一聲輕響傳來。
箭矢穩穩地釘在了七十米外的靶子上。
“呃,上靶了?”呂武藝一愣。
“不隻是上靶……”上杉啟的聲音有些發乾,“你看落點。”
呂武藝看向靶子旁攝像頭投屏來的畫麵,頓時雙眼瞪大,
那一箭,赫然釘在了靶子上的黃色區域。
十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