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堇吐出一個簡單的詞彙:“跟我來。”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將身上造型顯得有些奇特的木弓掛在身上,朝著身後更加茂密的叢林深處走去。
王賀立刻提著自己的清弓,快步跟了上去。他依舊本能地保持著五米左右的警惕距離,並觀察著堇走路時無意間透露出的步法習慣。
她的腳步落地極輕,幾乎聽不到踩踏枯葉和斷枝的聲響。
有些類似於野貓,每一步都異常謹慎。
身體的起伏被控製在一個極小的範圍內,整個人如同在林間陰影中平移。
王賀注意到,她前進的路線並非直線,
而是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暗合某種特殊韻律的微小折線。
“這種步法。”王賀心中迅速分析,暗道:“似乎不光是為了隱匿聲息,還是為了時刻保持身體的機動性和閃避能力,讓敵人在突襲時難以鎖定和預判。”
他曾經在網路上看過一個討論話題,在麵對一名狙擊手遠端狙擊你的時候,是直線奔跑還是曲線奔跑存活率更高?
但專業狙擊手給出的回答是,不管是直線奔跑還是曲線奔跑都是一樣的。
因為對於專業狙擊手而言,不論如何移動,都隻是在那一片區域中移動,除非在掩體後,否則絕不可能躲得了子彈。
但這隻是建立在奔跑速度不夠快的前提上,以堇的速度配合這種曲線步法,或許真的有可能在極端情況下躲避開狙擊槍的子彈。
他默默地跟在後麵,觀察著這種特殊步法,但並未直接開始學習。
隻是用自己如今已有的認知能力,分析著這種步法隱藏著的玄妙之處。
穿行了大約十來分鐘,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光線也更加昏暗。最終,堇在一片相對隱蔽的小型林中空地前停下了腳步。
隨即,堇將王賀帶到叢林中她居住的地方。
王賀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怔。
在這片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間簡陋到了極點的小木屋。
這個小木屋裝潢簡單,所有傢俱幾乎都是用周圍的木柴手搓的。
王賀仔細打量著這間木屋。它與其說是一間屋子,不如說是一個勉強能遮風避雨的窩棚。
牆體是用碗口粗細的原木胡亂堆砌而成,縫隙用苔蘚和濕泥草草糊上,看起來搖搖欲墜,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將其吹倒。屋頂更是簡單地鋪著幾塊寬大的樹皮和蕉葉。
堇似乎對這簡陋的居所毫不在意,她徑直走上前,推開了那扇用藤蔓捆綁而成的木板門,門軸發出“吱呀”的刺耳摩擦聲。
王賀跟了進去,一股潮濕的木頭味和淡淡的柴火燃燒氣息撲麵而來。
屋子裡擺著一張由幾根粗壯樹樁支撐著一塊厚木板的簡易桌子,兩隻充當凳子的矮樹墩。角落裡則是一堆乾草和幾張不知名動物的毛皮,那應該就是她的床鋪。
在木屋的一角,一個用石頭和泥土砌成的簡易火爐也正在燃燒著烈焰。一截粗壯的木柴在火焰中發出“劈啪”的輕響。
讓屋子裡比外麵稍稍溫暖了一點。
王賀並未對火爐的存在而感到疑惑,他十分清楚,在這個陰涼的鏡中世界裡,火爐是必不可少的。
探索過這個世界足足一個月的他自然知道這個世界的環境有多麼惡劣。
儘管他們這些超凡者的體魄已經遠強於普通人了,但本質上還是對寒冷炎熱環境感到不適的。
王賀自己就有切身體會,
哪怕他現在已經銘刻了數道法脈,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但如果長時間暴露在這種無孔不入的陰冷環境中,身體機能依然會受到影響,動作會變得遲緩,體力消耗也會加劇。
說白了,忍受惡劣環境的能力,和體魄關係並不大,而更像是一種生命體對適宜環境的本能需求,一種基礎的生理反應。
本質上,是一種碳基生物的根本特性,由於碳鍵能較低,碳元素在極端環境下會變得非常不穩定,極易崩潰。
同時,所有碳基生物的細胞膜和細胞器都由脂質、蛋白質等有機物構成。
當溫度超過60℃,這些物質就會像煮雞蛋的蛋白一樣凝固解體,導致細胞直接死亡。
大多數哺乳動物接觸70℃以上物體就會燙傷,正是細胞受損的直觀表現。
同時溫度太低,機體也會產生類似的反應,
體魄的強悍,隻能稍稍延緩這種反應的到來,而無法完全剋製這種反應。
而矽基生物,卻能夠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正常生存下來,這並非意味著矽基生物就比碳基生物高階,而是它們從根本上就並不畏懼極端環境。
除非他們真的已經將體魄提升到了近乎超人的地步,完全超脫了碳基生物的範疇,否則是無法完全忽視環境溫度的。
更何況,王賀清楚地記得,鏡中世界溫度最低的時候,氣溫甚至接近了零下數十度。
已經達到了東北極寒時期的溫度,若是長期暴露在這種環境下是真的會凍成冰人的。
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冇有火源持續取暖,即便是堇這樣的三階強者,狀態也必然會大打折扣。
堇冇有招待客人的概念,她走進木屋後,從中取了一些訓練用的箭矢道具,便重新帶著王賀離開了房屋,走向了左側的叢林。
王賀跟其走出,發現這片叢林周圍的樹上,幾乎都用滑石或是某種白色的礦石,畫上了類似箭靶的圖案。
這些圖案形態各異,有的是標準的同心圓,有的是簡單的十字交叉,還有的乾脆隻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圓點,被畫在了樹乾的節點或者兩塊樹皮的縫隙處。
王賀的視線快速掃過,粗略一數,這些靶子就有數十近百個之多,且分佈在各種距離和方向上。
最遠的,甚至在數百米開外,隱藏在層層疊疊的樹影之後,隻有一個模糊的白點,若非王賀此刻精神高度集中,且視力遠超常人,幾乎無法察覺。有的靶子高高地掛在十幾米高的樹杈間,模擬高處的敵人,有的則貼近地麵,隱藏在灌木叢後,模擬伏擊的目標。
這簡直就是一個為實戰而生的,立體而複雜的天然射箭訓練場。
並且王賀注意到,每一個箭靶上都有著密密麻麻的被洞穿的痕跡。
顯然,堇平時也冇少在這訓練。
另外,經過王賀的觀察,他發現每一個箭靶樹的表麵,都隱隱流淌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這種波動非常隱晦,若非他自己也掌握了血能,並且精神力在近期得到了極大強化,恐怕根本無法察覺。
“這是……”王賀心中一動,用手觸控起樹皮。
感應到那股熟悉的觸感後,他便立刻反應過來,這些樹的表麵似乎都被堇附著了血能,利用類似凝聚血甲的技巧,增強了樹乾的強度。
他收回手指,轉而握拳,用拳頭敲了敲樹乾,想要測試樹乾的硬度,隻見他調動血能,猛然轟出一拳,下一刻,一聲沉悶至極的聲響傳來。
這聲音完全不像是在敲擊木頭,反而更像是在敲擊一塊厚重無比的金屬錠,或者高密度的花崗岩。
顯然,這些樹的硬度已經被增強到令人髮指的程度了,比他的血甲強度還要高數倍。
他自己的血甲,雖然也能抵擋刀劍劈砍或是小口徑手槍的打擊,但強度仍然比不過真正的厚實板甲或防彈衣,而眼前這棵樹乾,卻被硬生生強化到了炮彈和破甲彈都打不爛的程度。
正當王賀震撼之際,一旁的堇開口道:
“聽我的指令射箭,我需要判斷你的水平。”
“好。”王賀點點頭,冇有多餘的廢話。他轉過身,麵向那片靶子林立的叢林,將身上的清弓取下。
這把弓正是他前段時間從力弓挑戰賽上獲得的那把二百磅清弓。弓身粗壯,線條剛猛,比一般的弓要厚實個四五倍左右。
就算是世界上力量最強的人,也很難拉開這把弓,但以王賀激發法脈後的力量,卻完全可以駕馭這種弓。
雖然王賀冇用過幾次這把弓,還有些不太熟練,畢竟二百磅的拉力,對肌肉控製力的要求是呈幾何級數增長的,遠非尋常弓可比,但箭速和威力,必然是強到極致的,拉到極致的貫穿力恐怕甚至可以直接將三階怪物的身體洞穿。
他從箭袋中抽出一支粗箭,搭上箭,箭尾牢牢扣在粗壯的弓弦上。
堇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了左前方一片相對密集的樹林,說道:“打左側第三棵。”
在堇話音落下的瞬間,王賀的眸光就變得猩紅,瞬間激發了真視之眼,眼前蔓延出一道輔助線,堇指的那棵樹和他的距離大概是九十米,這個距離下常人的肉眼甚至隻能看見一道黑點,但對於王賀而言並不算太難,畢竟他平時訓練的距離就已經超過了七十米。
再加上王賀還擁有真視之眼,可以提供輔助,他唯一需要克服的困難就是雙臂的穩定性和箭支的穿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