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恐怖的動能轟擊的王賀,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正麵撞中。
身上的血甲在一瞬間崩碎成漫天血霧。血甲之下的防暴服也同步炸裂開來。五臟六腑彷彿移位了一般劇痛。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十幾米,重重地撞在一棵斷裂的樹乾上,又彈落在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另一邊的赤顱騎士更慘。它那沉重的骸骨身軀直接被掀飛了二十多米,手中的震雷錘脫手飛出,將地麵砸出一個大坑。它身上的甲冑大麵積破碎,體內骨骼也粉碎了好幾處。
煙塵瀰漫。
死一般的寂靜。
“咳……咳咳……”
王賀趴在地上,艱難地翻了個身,仰麵朝天。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側頭吐出了一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淤血。
肋骨斷了三根,右臂粉碎性骨折,內臟嚴重震盪出血。他現在赫然已經達到了瀕死狀態。
他努力睜開被鮮血糊住的眼睛,看向前方那個巨大的彈坑中心。煙塵漸漸散去。堇的身影緩緩顯現。
此時她身上的衣物有些淩亂,髮絲也被氣流吹散。
但她冇有受傷。甚至連那把風靈短弓都完好無損。隻是她原先站立的地麵已經完全消失,變成了一個直徑五米的深坑。
她懸浮在深坑之上,腳尖離地三寸。周身繚繞著一圈實質化的青色風靈之力。
這股威壓讓王賀也不禁有些肝顫,
堇緩緩飄落,走到了王賀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的王賀。
王賀看著她,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滿是鮮血的苦笑。
“唉,輸了。”
這一局他底牌儘出。這一套連招換做任何一個他打敗過的三階怪物,恐怕也都會輕易被砸成肉泥。但在堇麵前,依然無法破防。
“不。”堇搖頭,“是你贏了。剛纔那一瞬間,為了抵擋你們的合擊……我被迫動用了六成的力量。你以不到二階的實力逼出了我六成的力量。已經很值得驕傲了,這次你贏了。”
王賀愣了一下。
六成……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雖然聽到堇說自己贏了有些開心,但聽到這個六成……還是有點兒繃不住。
王賀試圖撐起上半身站起來,但右側肋骨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劇痛像電流一樣瞬間癱瘓了他的神經。他重新躺回滿是碎石的坑底,胸膛劇烈起伏。
“不行,動不了了……”王賀繼續咳出一口血,喃喃道。
內臟出血量雖然被血能壓製住了,但骨骼和肌腱的物理損傷是硬傷,讓他的身體現在連基礎的運動能力都不具備。
他微微側頭,看向站在坑邊的堇。“堇,幫個忙。”
堇低頭看著他道:“幫什麼?”
“右側,大約五百米外的廢棄磨坊。”王賀喘了一口氣,嚥下嘴裡的一口血,繼續道:“那裡有隻屍鬼,幫我殺了它。”
“行。”堇點頭,並未多問,經過這兩週的相處,她對王賀這種殺怪回血特性已經不再陌生,
所以她很清楚,王賀就算受傷了也冇事,隻要不死,他就能迅速痊癒。
這個逆天的特性,堇剛知道的時候的確很驚訝,但相處時間久了她也漸漸習慣了。
身形一閃,堇消失在原地。
不到十秒,一股熟悉的暖流憑空出現,瞬間灌入王賀破碎的軀體。
王賀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能量在體內瘋狂遊走。就好像無數微型的奈米機器人被注入了血管。斷裂的肋骨在能量的牽引下強行複位,發出喀嚓喀嚓的脆響,撕裂的肌肉纖維也瘋狂蠕動重組,淤積在胸腔內的死血被代謝係統快速分解吸收。這種恢複過程並不算舒適,甚至伴隨著一種極度的酥癢和刺痛感,但不得不說,恢複效率的確高。
僅僅五秒鐘過去。王賀的身體便徹底痊癒過來,從地上彈了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靈活,冇有一絲滯澀。
與此同時,不遠處那具已經散架的赤顱騎士,也在一團黑紅色的光芒中重新站起。
斷裂的骨骼自動接續,破碎的板甲重新生長,魂火再次在眼窩中熊熊燃起。
堇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樹梢上,開口道:“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實戰效果已經達到了。你可以自行選擇繼續在這裡訓練,消化剛纔實戰的收穫,還是回去休息。”
“我再練會兒。”王賀回道。
剛纔那場戰鬥的確給他帶來了不少新的收穫,他需要時間消化。
“行,那我回去了。”堇點點頭,轉身化作一道清風,消失在叢林深處的小木屋方向。
叢林裡隻剩下王賀一人。還有那個像雕塑一樣佇立的赤顱騎士。
王賀冇有急著開始動作。他開始在腦海中覆盤剛纔與堇的那場戰鬥。
如果把技能的掌握程度量化為一個入門、小成、大成三個等級。
那麼王賀現在對風靈箭術的掌握,僅僅停留在入門階段。
他能感知風,能利用風,但他的意識和風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膜。因此他每一箭都需要思考計算和調整,這中間存在著至少半秒的延遲,會將他的射速拉低一大截。
而堇在射箭的時候幾乎冇有思考。周圍的風彷彿就是她肢體的延伸。她的風靈箭術絕對是妥妥的大成熟練度。那種隨心所欲的控製力,讓她的射箭過程無比流暢,這也是為什麼堇射出去的箭那麼快的主要原因。
相比之下,王賀如今掌握的突刺、跳劈、血咒纏繞、影噬等等技能……這些從怪物身上通過靈魄直接掠奪來的技能,在獲取的那一瞬間,就直接跨越了學習曲線,達到了大成的境界。那種感覺就像是直接在大腦皮層寫入了滿級的驅動程式。不需要重複的練習和領悟,隻要消耗血液就能直接釋放技能。
但殺怪爆出的技能,大多都隻是單獨的小型技能。而風靈箭術這種高技巧性的一整個體係,大概率無法通過殺怪直接全部爆出,所以,就算是為了進步,王賀也必須靠自己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王賀搖了搖頭,拋開腦中的思緒,重新撿起清弓,開始訓練起來。
拉弓聲不斷在死寂的叢林中迴盪。一次,兩次,一百次,一千次。王賀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射擊、感知、修正的迴圈。每一箭射出,他都在微調肌肉的發力順序和血能的輸出頻率,提高每一箭的完美度。
直到月亮西沉,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
王賀射出了最後一箭。
他收起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此時已是早晨六點,太陽升起的時間,也是鏡中世界關閉的時間。
如果這個時候再不主動返回現實世界,那他將會直接被彈出去。
儘管這裡是山間,但突兀出現在現實世界還是有一定風險的,
容易被清早來耕地的農人發現,因此能通過租房的全身鏡來回穿梭自然是最好的。
王賀收拾了一下東西,迅速返回了租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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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
陽光刺破了城市的霧霾,
照在黑羽射箭基地的窗戶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
王賀揹著弓包,推開了基地的大門。
儘管隻睡了一個小時,但他的精神已經恢複到了巔峰狀態。
此時的他,仍然在回想著昨晚和堇對戰時的場景。一邊在腦海中構建著堇射出的那招散射連珠箭的力學模型,一邊走向更衣室。
“喲,這麼早?”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呂武藝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豆漿,身上穿著便服,完全冇有換裝備的意思。
“你也來挺早啊,咋冇換衣服?”王賀愣了一下,問道。
“今兒不用練了。”呂武藝吸溜了一口豆漿,指了指旁邊,“葉教練說要帶咱們出去逛逛。”
王賀轉頭。葉堇正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車鑰匙,那一身利落的運動裝換成了一套休閒的牛仔外套,看起來少了幾分運動員的淩厲,多了幾分年輕女孩的活力。但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得像是一潭湖水。
“不用練了?”王賀皺眉,“距離比賽隻剩不到一週了,不用再打磨一下技術麼。”
“閉門造車冇有意義。”葉堇轉過身,看向王賀說道:“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你們的技術動作已經基本定型了,這幾天再怎麼扣細節,提升空間也有限。而且一直緊繃著精神訓練也不是好事,偶爾得放鬆一下才行。”
葉堇說的話不無道理,在任何行業中,放鬆都是至關重要的一件事,甚至於在體育領域中,放鬆是比訓練都重要的一個環節,有些運動員甚至會特地購買一個泡澡的浴缸來促進放鬆,促進身體恢複。
射箭同樣也是如此,雖然射箭的過程中肌肉冇有什麼損傷,但射箭訓練對精神的損傷很大,如果長時間保持精神緊繃的狀態,精神同樣也會受損,進而導致成績下降,所以偶爾的放鬆,反而有助於成績提升。
“另外,這一次我也並不是隻帶著你們去逛街。”葉堇補充道。
“那咱們是去乾啥?”王賀問。
葉堇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道:“帶你們去踢館。”
“踢館?”呂武藝將紙杯裡的豆漿一飲而儘,詢問道:“咱們市還有比黑羽更厲害的箭館?”
“當然有,黑羽又不是專業箭館。”葉堇冇有多解釋,“那個箭館裡有你們這次省賽的競爭對手之一,他們的教練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打算帶你們去見見世麵,順便看看人家的訓練是什麼樣子的。”
“行。”王賀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是情報收集,那就值得一去。”
呂武藝也附和道:“說的對,不過我倒冇想那麼多,我純粹是訓練太累了想休息休息,勞逸結合纔對嘛。”
很快,三人走出基地。
葉堇開的是一輛白色的特斯拉Model3。
王賀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車子拐進市區後,便老城區的方向開去。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了一片充滿了市井氣息的區域。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小吃店、五金鋪和老舊的居民樓。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和塵土的味道。
王賀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店麵。
很快便反應過來,這裡似乎是江昌市西城區的建設路。
至於他為什麼認識這個地方,是因為他前段時間探索的藏法寺,就在這個位置。
之前他還在這條美食街進行過一次大胃王挑戰賽,所以對這片地方印象很是深刻。
同時想起藏法寺,王賀的內心也不由得微微緊繃起來。
雖然現實裡的藏法寺冇什麼奇怪的地方,但和無首僧戰鬥過那麼多次後,他總是下意識的覺得這地方透著股邪性。
“箭館在藏法寺那邊?”王賀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也知道這裡?”葉堇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搖頭解釋道:“不在藏法寺那兒,那邊人太多了,箭館租場地也貴。你知道的,我們這行太冷門,再加上射箭需要的場地比較大,所以租的場地也都是便宜地方。”
很快,她在前麵的路口打了一把方向盤。拐進了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幽深巷道。
巷道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兩側的房屋一看就是超過三十年的老舊房屋。
“到了,下車吧。”葉堇在一扇不起眼的黑色鐵門前停下了車。
倆人下車後,打量了一下四周。
呂武藝感慨道:“我去,這地方還真偏。”
王賀也不由點點頭,這地方連個招牌都冇有,隻有門牌上寫著“建設路44號”。
如果不是葉堇帶路,他倆絕對想不到這裡會藏著一家射箭俱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