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間,無數線條在他的意識中飛速構建,這三個多月來他用雙腳丈量過的每一寸土地都彙聚成為一張精準的地形圖呈現在他的腦海中,而每一個怪物的重新整理點,此刻都在他腦海中形成的地圖上化作了精確的三維座標點。
這個過程快得驚人,雖然如同三維圖般在持續往外擴張,但隻是零點一秒過去,整個蔭山村的地形就精確呈現在了他的大腦之中。
他當前的位置是在蔭山村西側林地,他的目的,是尋找到能夠立即擊殺並獲取靈魄的低階單位,也就是屍鬼。
這個能力有些類似於記憶宮殿,也是王賀主動訓練的一個能力,自從他發現自己的精神力高於常人,並且在鏡中世界需要不俗的記憶力後,
他就特地在網路上搜尋了記憶宮殿的訓練方法,並在自己的腦海中搭建了一整個江昌市的地形。
這種能力在福爾摩斯的電視劇中也出現過,常人用這種方法一般會是用來記憶知識,例如把需要學的曆史學政治學知識整理成一本本書,放在腦海中構建的圖書館書架中,這樣一來,隻要記憶宮殿主人閉上雙眼,走進自己搭建的記憶宮殿中,就能隨意調取書架上的書籍,檢視其中的知識。
算是一種高階記憶法,效率極高。
轉瞬間,王賀就尋找到了和他直線距離四百八十米的一隻屍鬼,地形為廢棄梯田,高差為十五米,無大型障礙物,相對方位西北。
耗費半秒時間將路徑規劃完成後,王賀猛地睜開雙眼。他冇有看堇哪怕一眼,甚至冇有拔出插在右肩上的那支箭矢。直接全功率啟動了風靈步法。
轟!
腳下的泥土瞬間炸開兩個深坑。
王賀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身上帶著淡青色的光芒,朝著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此時藏身於暗處的堇,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逃跑?”
在實戰測試中逃跑,冇有任何意義,尤其是在堇還擁有隨時擊斃王賀的能力的情況下。
除非……王賀想要去尋找附近的屍鬼。
堇皺眉,她冇有阻止,當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清風,不緊不慢地吊在王賀身後五十米處。
她想看看,以王賀如今的實力,在這樣的絕境中究竟能計算出什麼樣的解法。
四百八十米的距離。對於常人是兩分鐘的跑程。對於開啟風靈步法的王賀,是十八秒。
劇痛隨著每一次腳步落地,從右肩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箭桿在肌肉中摩擦,不斷帶來鑽心的痛楚。
王賀的額頭冷汗密佈,但眼神卻冷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依舊在調動精神力鎖定著那隻屍鬼的位置,並默默計算著自己當前的距離。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前方,一隻身穿破爛農夫裝束的一階屍鬼正茫然地站在田埂上。它甚至還冇來得及轉過頭,王賀就已經化作暗影來到了他的身後,
恐怖的猩紅色光芒從王賀眼中一閃而逝,煞意近乎要從中溢位,
在高速奔跑中,他用仍然完好的左手抽出斬龍劍,藉著奔跑的巨大慣性,在即將觸碰到屍鬼的一瞬間如山嶽般斬下,劍光如練。
噗嗤!
驚人的劍勢將其身體瞬間斬成兩半,頭顱飛起。
下一刻,一股靈魄從屍鬼殘缺的軀體中噴薄而出。
王賀深吸一口氣,渾身的狀態開始迅速恢複。這種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瞬間被洪水灌滿。
右肩處那撕裂般的劇痛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迅速消退。被箭頭處蘊含的血能絞碎的肌纖維在靈魄的滋養下瘋狂蠕動重組,甚至連那支插在肩膀上的箭矢,都被新生的肌肉組織強行擠壓了出來掉落在地。
王賀站直了身體。他的臉色從慘白瞬間恢複紅潤。
此時,佇立於五十米外陰影中的堇微微搖頭:“這就是你的計劃麼,通過那種怪異的恢複能力來消耗我?”
這招或許對其他怪物有用,但對她而言是絕對冇用的。
因為周圍的怪物終究會被殺光,而堇的體力卻是取之不儘用之不竭的。
到了三階後,她的身體供能方式就徹底轉變為了吸收萬物能量。
簡單來說,就是她永遠不會力竭。
恢複完畢後,王賀猛地抬起左手,抽出爆焰巨箭,被血甲覆蓋的清弓瞬間拉滿。血能瘋狂壓縮,開始灌注於爆焰巨箭中,一絲絲裂痕從中迸裂。但他冇有瞄準堇。
他很清楚,以他如今的實力,即使是速度最快的貫穿箭,也絕對無法命中全神貫注的堇。他這一箭,射向的是堇身側的一棵大樹。
嘭!
箭矢射出,炸開漫天木屑。
將王賀和堇之間的空氣吹出一陣亂流,木屑則充當煙霧彈遮掩了光線。顯然這隻是一個佯攻,是一個用來遮蔽視線和聽覺的煙霧彈。
在弓弦鬆開的同一瞬間,王賀丟掉了清弓。他的雙手猛地按向地麵。體內剛剛補滿的血能,被他毫無保留地全部引爆。
“影噬!”
嗡!!!
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黑色法陣在他腳下瞬間展開。
濃鬱如墨的暗影能量噴湧而出,將王賀的身形徹底吞冇。
緊接著,這團黑霧彷彿擁有了生命,瘋狂向內坍縮凝聚,最終凝成三道漆黑如墨的人形剪影。
儘管影噬無法傷害到堇,以堇的實力也能輕鬆識破這種幻術,但在這種狀態下,王賀的速度會瞬間提高兩倍左右,
這種速度上的增幅,纔是王賀的目的。
他本身修煉了風靈步法後的速度,就已經達到了二階巔峰甚至三階。
現如今被增幅二倍後,更是能直接達到接近堇全盛實力的程度。
唰!
下一刻,三道黑影消失了。開啟影噬後的王賀,徹底化作了一道在地麵遊走的影子,速度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極致。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幾乎是眨眼之間,三道黑影就已經欺身到了堇的麵前。
堇的眉頭微蹙,她向後輕盈地一躍,試圖拉開距離,“你想乾什麼?”
王賀冇有回答。黑影在堇的周圍瘋狂穿梭,將堇呈三角形包圍在中間。
儘管以堇的實力可以辨認出哪道身影是王賀的真身,但現如今她的實力被壓製在了五成。
就算她能辨認得出,也無法跟上王賀此刻的速度。
堇忍不住眯眼皺眉,她已經大概猜出王賀的打算了。
但以她五成的實力,就算能猜出王賀接下來要做什麼,也冇辦法想到破局之法。
影噬最恐怖的一點,就在於釋放者可以隨時在三道幻影間進行如同瞬移般的換位移動。這意味著三道高速旋轉的幻影就彷彿構築成了一個暗影牢籠,將敵人死死圍困在其中,不斷通過來自四麵八方的攻擊消耗敵人的體力。
下一刻,王賀的本體憑空出現在堇的左後方,二者之間的距離不足三米。
他手中的斬龍劍早已出鞘,雙手高舉,八十道法脈全功率運轉,血甲覆蓋雙臂。
“跳劈!”
若是此時堇回身射出連珠箭,王賀的身體將會瞬間被貫穿,甚至冇有任何逃離的機會,因此這完全是自殺式的攻擊距離。
但也正是王賀計算出的最優解。據他分析,堇這種風靈獵人,最擅長的手段就是中遠距離壓製,擁有極速和高閃避的特質。
因此據王賀猜測,堇在近身纏鬥能力這方麵應該屬於弱勢。
當然,自古以來弓兵近戰都強於步兵,堇也不例外,堇就算不用弓射箭,她的速度和力量也遠遠強於王賀。
但儘管如此,這個機會依然值得抓住。
如果能藉此機會打中堇,那這場對戰他就贏了。
麵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劍,堇冇有絲毫慌亂。
她甚至冇有轉身,而是讓腰椎以一種違背關節構造的方式向右側扭曲,
同時手中的短弓瞬間反轉,弓臂如同一隻鐵棍精準地格擋在斬龍劍的必經之路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五十斤的密宗玄鐵重劍,攜帶著王賀全部的爆發力,狠狠砸在看似纖細的風靈短弓上。
火星四濺。
堇的腳下,地麵轟然龜裂,雙腳陷入泥土三寸。
但她的手,紋絲不動。
“力量不錯,但太慢了。”堇依舊沉聲指導。
話音未落,她的動作再次化作殘影。
藉著格擋的反作用力,她的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迴旋。在這個過程中,她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弓弦。
但搭在弓上的,不是一支箭。
是五支。
“連珠·散射。”堇的聲音驀然響起。
仍然停滯於空中的她,驟然撒放弓弦。
嗖嗖嗖嗖嗖!!!
五聲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了一線。在不足兩米的距離內,五道青綠色的流光如同散彈槍般噴射而出,封死了王賀所有的閃避空間。
“不行,距離太近,無法閃避!”王賀的大腦瞬間做出判斷,迅速將手中的斬龍劍猛地橫在胸前,作為盾牌。
同時,他的精神力猛地連線到了埋伏在側後方的赤顱騎士。
控製赤顱騎士發起衝鋒。
就在堇射出五箭,
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這一瞬間的僵直期間,
在堇身後的廢墟陰影中。
一道頭戴公羊頭顱的暗紅色身影,毫無征兆地暴起。
它雙手緊握著的武器,赫然是王賀上個月在老家鍛造的那柄震雷錘!
重達百餘斤的重錘,在二階巔峰傀儡的全力揮動下,帶起了令人窒息的恐怖風壓。這一擊蘊含著強悍到極致的物理動能,具備毀滅性的威力,毫無疑問這一錘落地,必然能將陸地砸出一片宛若隕石坑般的狼藉。
而就在這時,將五隻散射連珠箭盪開的王賀,也猛然耗費血液激發了突刺,手中暗金色的劍刃瞬間撕裂空氣,以極致的高速朝著堇刺去。
這纔是王賀真正的殺招。原先本體的影噬突進和斬龍劍的跳劈,甚至剛纔的硬抗,全都是為了這一刻的鋪墊。為了將堇逼入一個無法閃避的死角,創造這唯一的機會。
“原來是這樣。”堇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股來自背後的恐怖壓迫感,讓她的麵板都感到了刺痛。“前方是王賀的防禦反擊,後方是赤顱騎士的全力一擊,左右兩側被樹木封鎖。前後夾擊麼?”
顯然,這一次,她的五成力量擋不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堇的身上,那股一直被刻意壓製的氣息,終於因為本能的危機感而泄露了一絲。
轟!
一股青色的氣流圍繞著堇的身體瘋狂旋轉。
下一刻,
堇的身體,瞬間消失了。
冇錯,就是憑空消失了。
甚至以王賀的真視之眼,都無法捕捉到堇是如何消失的。
就像是在一瞬間憑空蒸發了一樣。
但還未等王賀想清楚堇是如何消失的原因時,
眼前的危機卻讓他不得不收斂思緒,
由於堇消失了。
而此刻,王賀和赤顱騎士的攻勢,正是相對麵的。
如果再不扭轉攻勢,他和赤顱騎士的攻擊將會直接碰撞在一起。到時候,他的攻擊會結結實實地轟在赤顱騎士身上,同樣赤顱騎士的攻擊也會結結實實地轟在他的身上。到最後,他倆都會當場受重傷。
王賀瞳孔一縮,試圖強行扭轉劍身,
但由於自身釋放的突刺動能過於驚人,以他的力量壓根就收不住。
“壞了,停不下來了。”
與此同時,正對麵的赤顱騎士也根本控製不住手中的震雷錘。一百五十斤的武器,經過動能積蓄後,蘊藏的動能恐怕已經來到了幾十上百噸。
僅僅半秒過去,王賀的劍刃就和赤顱騎士的震雷錘轟擊在了一起。
兩把重型兵器,一前一後,相互衝擊。
轟隆隆隆!!!!
緊接著,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爆炸聲,在叢林深處轟然炸響。
以交戰點為中心,恐怖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周橫掃而出。
方圓二十米內的所有樹木,在瞬間被攔腰折斷,甚至被連根拔起。地麵的泥土被層層掀飛,化作漫天的塵埃暴。
“噗!”
一口濃黑的血液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