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搖晃著駛來,車門“嗤”地一聲開啟。
景文跟著稀疏的人群上車,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街景緩緩流淌,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冷硬的光,偶爾有修士禦劍的流光劃過高遠的天際。
他將自己陷進座椅裡,閉上眼睛。
腦中的算盤卻在無聲撥動,每一顆珠子落下,都對應著現實裡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回到出租屋,景文拉好窗簾,這才將心神沉入眼前的“家當”。
三株清音草被小心地封存在獨立的玉盒裡,幽光流轉,這是要交給司徒月的,不容有失。
剩餘的那些二三十年份的普通草藥,他開始嘗試煉製基礎的聚靈丹——不是為了用,是為了練手,更是為了留下痕跡。
他需要讓人知道“景文在學煉丹”,這會為將來可能出現的“丹藥來源”做鋪墊。
雖然用二三十年份的靈藥煉製最基礎的聚靈丹,從市價看簡直是本末倒置,無異於將金子熔煉成石頭,但景文根本不在意這筆“虧損”。
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筆賬:安全賬。
這些靈藥來路終究存疑,既不敢明目張膽地出售,囤積在家裡或帶在身上更是隱患。
與其留著提心弔膽,不如將它們作為“煉丹練手”的耗材,光明正大地消耗掉,還能順便鋪出一條未來的退路。
丹爐嗡鳴,火光映照著他平靜的臉。
煙霧與淡淡的葯氣在屋內瀰漫開來,這是最好的掩護氣味。
他暫時不打算再去麻煩南宮思。
那位老師眼光太毒,好奇心似乎也不弱,過從甚密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進境速度和資源底細。
保持適當的距離和神秘,對彼此都好。
煉製間隙,他登入仙門內網的學生論壇,匿名版塊有一條剛發的帖子:
一條標題為 《如果曾經走錯路,還有回頭可能嗎?》 的帖子飄在首頁,發帖時間是不久前。
帖子內容語焉不詳,充斥著悔恨與迷茫,但核心呼之慾出:樓主服用過某種能短期大幅提升修為卻嚴重損傷根基的東西,如今反噬初現,追悔莫及。
底下的回復冰冷而現實,充滿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嘲諷與漠然。
修仙界便是如此,對“自毀前程”的失敗者,多數人連起碼的同情都吝於給予。
景文眼神無波,在搜尋欄輸入關鍵詞 “禁藥 副作用” 。
更多的帖子跳了出來,宛若一片無聲的墳場,埋葬著一個個急功近利、最終卻墜入深淵的絕望故事。
他快速瀏覽,目光在其中一條描述上稍作停留:
“服用‘烈陽散’三個月,修為從鍊氣三層衝到四層,但最近靈力運轉時常滯澀,夜間經脈灼痛,測試時靈根波動異常……還有救嗎?”
發帖人ID是一串亂碼,絕望幾乎透出螢幕。無人回復。
景文繼續翻閱,將那些散碎的資訊拚湊起來。
“焚脈丹”、“蝕根水”、“暴靈散”……名目繁多,原理各異,有的透支氣血,有的燃燒本源,有的則是以蠻橫藥力強行拓寬經脈,留下不可逆的暗傷。
但所有描述都指向一個共同的、也是最終的結果:靈根退化,前路斷絕。
輕者資質點數永久下跌,重者靈根萎縮,徹底淪為比凡人稍強的廢體。
關閉光幕,房間內隻剩下丹爐餘火的微光和草藥的苦澀氣息。
景文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
溫雅那蒼白卻強撐驕傲的臉,與論壇上那些絕望的文字隱約重疊。
溫雅走錯的,究竟是哪一條路?
付出的代價,又會多大?
這些問題懸在景文心底,像一片尚未落定的塵埃。
第二天,景文照常走進七中教室。
空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凝滯。
原本聚焦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懷疑的、鄙夷的、等著看好戲的——此刻都摻雜了幾分驚疑不定的閃爍。
他麵色如常地從過道走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視線如何在他身上逡巡、試探,最終又遲疑地縮了回去。
王超舉報掀起的風波雖因檢測無果而暫時平息,但水麵下的暗流卻愈發渾濁。
許多人原本已在心裡給他判了“禁藥”的罪名,隻等著官方蓋章定罪,好看他這個“一步登天”的廢物如何跌落泥潭。
可他現在好端端地回來了,神態自若,甚至……氣息似乎比昨天更沉穩了一絲?
竊竊私語像潮濕角落裡的黴菌,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卻換了目標。
“……聽說了嗎?三中那邊,好像有個男生,被查出來了……”
“真的假的?誰啊?”
“姓陳吧,據說家裡砸鍋賣鐵供他,結果自己走了歪路,用了什麼‘蝕根水’……”
“不過這種查出來,一輩子可就完了……”
“可不是,至少人家景文是清清白白從教育局走出來的,這位陳某某可是實打實栽了……”
議論聲壓得很低,卻足夠讓有心人捕捉到關鍵資訊。
景文坐在座位上,翻開了課本,目光落在字裡行間,耳中卻將這些碎片盡數收攏。
男生。蝕根水。家境普通。
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冰冷的拚圖,拚湊出另一種可能的、殘酷的結局。
他能想象那種絕望——資源匱乏,前路渺茫,在重壓和誘惑下,將未來押注在一瓶致命的液體上。
指尖無意識地在書頁邊緣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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