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景文臉上那副感激涕零、惶惑不安的神色已然斂去,隻剩一臉平靜,眉宇間微蹙著一絲思索。
江雲鶴回頭瞥見,以為他仍在憂心那筆巨額債務,遂壓低聲音,關切問道:“師弟,可是還在愁如何償還宗門墊付的钜款?”
景文回過神來 —— 他方纔所思,原是於長老那句 “揚我合歡宗威名於北境” 是否另有深意,或是宗門對他在北境另有期許。
既然江雲鶴誤會,他便順水推舟,輕輕嘆了口氣,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是啊江師兄,數十億債務如大山壓身,想來便覺前路茫茫。”
這話倒也不算全假,畢竟名義上,這筆債確是實實在在背在他身上。
江雲鶴見狀,出言安慰,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通透:“師弟不必過憂。
以你的悟性,再加《大悲咒》加持,結丹乃是遲早之事。
待你晉位金丹長老,這筆債務,宗門大概率會免掉,即便不免,也隻需歸還本金。
屆時以金丹長老的供奉與許可權,償還本金便不算難事。”
景文點頭,麵露感激:“師兄所言極是,是師弟一時鑽了牛角尖。”
他心中明鏡似的 —— 築基期修士,若無逆天機緣,絕無可能靠正常途徑還清數十億債務。
即便真能湊到錢,也絕不敢拿出來還 —— 這般巨額不明資金,一旦暴露,引來宗門乃至仙門審查,後果遠比欠債不還嚴重。
他早已打定主意:結丹之前,絕不返回宗門。否則那位 “妙音仙子” 再搞出幺蛾子,他怕是連周旋的餘地都沒有。
既然決意結丹前不還債,眼下這 “借債” 的機會便機不可失。即便暫時用不上這麼多仙門幣,多些儲備總無壞處。
走廊的光影緩緩移動,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景文心思轉定,麵上卻仍是一副謙和模樣。
江雲鶴腳步微頓,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似有難言之隱,終究還是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欲言又止。
景文心中微有好奇 —— 江雲鶴已然投了近一億的修行債,難不成還有餘錢追加?
他麵上不動聲色,語氣依舊謙和:“師兄,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事不能直說?不必藏著掖著。”
江雲鶴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語氣含糊:“是這樣,師弟…… 有幾個小友,輾轉求到我這邊來,想……”
話未說完,景文已然瞭然。眼底掠過一絲淡笑,心中暗忖:多半是合歡宗之外的人,想借著江雲鶴的路子,投資他的修行債。
這江師兄,倒是愈發小心了。
這般小事,他本就不在意。
景文不等他說完,便緩緩開口,語氣篤定又通透:“師兄放心,隻要是合歡宗弟子來購買修行債,我便不會過問錢的來源。”
江雲鶴頓時鬆了口氣,笑著補充:“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隻是提前跟師弟知會一聲,免得日後生出誤會,師兄不好交代。”
“師兄多慮了。” 景文輕輕抬手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熟稔,“我等修士,本就不拘小節,更何況你我之間的交情?明日,我讓吳師妹來找你,後續事宜,你直接吩咐她便可。”
江雲鶴臉上笑意更甚,連忙拱手應承:“好!好!有勞師弟安排!”
兩人又寒暄數句,景文拱手告辭。
離開後勤殿,他步履從容,心底卻在飛速復盤方纔那場會麵。
順利。
順利得有些超乎預料,甚至讓他生出一絲不真實的警覺。
他習慣性地審視每一環,尋找疏漏、隱患,以及這場局裡,理論上必然存在的 “輸家”。
於長老穩賺不賠。
他幾乎未付出任何實質代價,隻是批下一筆宗門本就需要分流的閑置資金,便換得一份公開的、沉甸甸的 “救命之恩”。
待景文將來結丹,這份人情能兌換的價值,難以估量。
宗門也樂見其成,音律部的意外暴利通過這筆“債務”找到了再分配的出口,而且賬麵毫無損失。
而他景文自己?
看似背負數十億天文債務,實則握盡主動權:還款期限模糊、利息可免,更關鍵的是 —— 隻要他不主動回宗,這筆債便隻是紙麵上的數字。
他以 “債務” 換來近乎免費的海量資源。
從這一層看,他亦是大賺。
三方皆贏,各取所需。
那麼,誰虧了?
這個問題若丟擲去,恐怕人人都會笑他自欺欺人——當然是你景文血虧。
百裡挑一的結丹概率,失敗就是道途盡毀、性命不保。
你現在拿到的每一分錢,都是押上性命的賭注。
景文從不否認這滔天風險。
他比誰都清楚那 “百裡挑一” 四字的分量,更明白腳下這條路,一步踏空便是萬劫不復。
但那又如何?
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旁人無從窺見的篤定。
若連結丹這一關都跨不過去,那他這一路佈局,又還有什麼意義。
景文取出手機,螢幕的光芒映亮他沉靜的眸子。
資訊列表裡,未讀訊息早已堆積如山。
粗略一掃,發來訊息的大多是內門弟子,甚至不乏一些早已築基、在宗門內小有名氣的師兄師姐。
他們的措辭或委婉或直接,目的卻高度一致:詢問是否還能購買“修行債”,或者試探能否“加購”份額。
顯然,隨著他與於長老會麵、宗門將“墊付”債務的風聲隱約傳出,這些嗅覺靈敏、在宗門內部有門路的內門精英們,已然聞風而動,將這視為一次難得的、高回報的“投資”機會。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外門區域和底層弟子圈子裡,仍在瘋狂傳播和發酵的種種流言。
“景文被抓”、“道侶無情背叛”、“欠債數十億即將被廢”、“執法殿已介入調查”……種種驚悚的標題和添油加醋的猜測,讓不明真相的底層弟子們惶惶不安,津津樂道,或同情,或嘲諷,或等著看這位曾經的天才如何墜入泥潭。
景文看著這涇渭分明的兩重天,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隻是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感慨。
資訊的鴻溝,便是資源的鴻溝,更是命運的鴻溝。
沒有門路、沒有背景、沒有足夠敏銳嗅覺的“普通人”,即便機會擺在眼前,往往也視而不見,或者等他們反應過來時,連殘羹冷炙都分不到了。
翻身?在仙門這個階層近乎固化的體係裡,何其之難。
他的“修行債”,或許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高回報——三年翻倍,五年翻倍。
但這是在仙門。
仙門並非商業社會。
這裡沒有成熟的銀行體係,沒有普遍的投資理財概念,更沒有活躍的民間借貸市場。
為何?因為真正的財富和核心資源,幾乎完全壟斷在高階修士手中。
低階弟子和凡人,基本生存無憂,餓是餓不死的,但同樣手裡也沒有太多的錢。
因此,麵向廣大低階弟子的、成規模的、製度化的投資行為,在仙門幾乎不存在。
偶有私人之間的拆借,也多是基於人情。
正因如此,景文推出的“修行債”,三年或五年翻倍,在這個缺乏投資機會的環境裡,回報率已堪稱驚人。
至於那些因為資訊滯後、渠道不通、或單純因為財力不足而無法購買的外門弟子是否受益?
景文並不在意。
他不是慈善家,他的“修行債”從一開始,目標客戶就不是他們。
資源,隻會流向更有資源、或更能識別資源價值的人手中,這是仙門,乃至任何世界的殘酷法則。
心中念頭已定,景文手指在螢幕上輕點,將早已編輯好的帖子,發布了出去。
【我是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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