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兮的死,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並未在宗門明麵上激起多大水花。
執法殿對外公佈的結論簡潔而冰冷:“涉事弟子楊若兮,對所犯門規供認不諱,自知罪責難逃,於天牢中畏罪自戕。”
寥寥數語,便為一條人命的消逝畫上了句號。
然而,在明麵之下,在弟子們私下的交流中,相關的話題卻如同暗流般悄然湧動,滋生著種種猜測與不安。
“聽說了嗎?那個外門的執事弟子,楊若兮,被抓進執法殿才三天,人就沒了!”
“楊若兮?誰啊?犯什麼事了?”
“嗨,就是之前管一部分入門考覈那個。聽說收了不少好處,給人開後門,證據確鑿,被人實名舉報了!”
“哦,是她啊……那豈不是活該?執法殿幹得漂亮!”
“嘖,你這人,抓不住重點啊!” 最初提起話頭的那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後怕,
“重點是她犯了什麼事嗎?
重點是‘三天’!就算她罪該萬死,按規矩也得審訊、定罪、上報吧?
這才三天,人就死在天牢裡了……你們不覺得,這速度有點……太嚇人了嗎?”
周圍幾人聞言,神色都是一凜。
有人遲疑道:“你的意思是……執法殿那邊,有人濫用私刑,或者……滅口?”
“噓——!” 先前那人嚇得連忙擺手,緊張地四下張望,臉色都白了幾分,
“我可什麼都沒說!你別瞎猜!我就是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又或許是想平息這危險的討論:“行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
執法殿的公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畏罪自殺’。咱們要相信執法殿的裁決。
再說了,一個罪有應得的外門執事,死了就死了,有什麼好議論的?散了散了。”
這話說完,先前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的幾人互相看了看,都明智地閉上了嘴,各自散開,彷彿剛才的交談從未發生過。
但那種微妙的、對執法殿的驚懼感,卻如同無形的種子,悄悄埋在了部分聽到風聲的弟子心裡。
這些私下流傳的風聲,自然也傳到了景文耳中。
他初聞時,眉頭便蹙了起來。
“三天?畏罪自殺?” 景文放下手中的玉簡,指節在桌麵上輕輕敲擊,心中疑竇叢生。
他確實希望楊若兮死,也預料到林媚兒“照顧”之後,楊若兮絕無生機。
但按照他原本的設想,此事應當“自然”地發生在一段合理的刑訊期之後,比如“傷重不治”,或是“不堪壓力自盡”,無論如何,不該如此急促,如此……紮眼。
“這個林媚兒,到底在搞什麼鬼?” 景文暗自思忖,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與警惕,
“就算要她死,何必弄得如此迫不及待,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三天斃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操作,簡直是把‘有問題’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他感到事情的風向有些不對勁。
林媚兒這般行事,不僅可能引火燒身,更可能將暗中關注此事的目光,引到他這個“苦主”兼可能的“幕後推動者”身上。
這與他低調處理、不留首尾的初衷背道而馳。
“得問問她,究竟怎麼回事。” 景文決定聯絡林媚兒,至少要探探她的口風,弄清楚她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為何行事如此乖張。
他剛取出手機,正準備發出訊息——
嗡……
手機卻先一步急促地震動、亮了起來。
看到手機上浮現的名字是“司徒月”,景文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司徒月此人,向來極有分寸,深知身份地位的差距。
按理說,她一個鍊氣期弟子,若無極其重要且緊急之事,絕不敢直接向他這位築基修士發起視訊通話請求。
除非……
景文心中微動,指尖靈力輕點,接通了通訊。
光幕展開,司徒月那張向來明媚精緻的臉龐此刻滿是焦灼,甚至因急切而微微泛紅。
她甚至來不及寒暄,開口便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師兄!不好了!宗門允諾給你的那一粒築基丹……
怕是要出變故,聽說……要分給其他人了!”
景文聞言,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這事,連他本人都還未收到任何正式或非正式的通知,司徒月一個鍊氣弟子,如何能得知?
“你從何處聽來的訊息?” 景文語氣平穩,但目光已銳利了幾分。
司徒月此刻也顧不得許多,直言道:“是執法殿一位與我相熟的師兄,私下傳訊告知的。
他說……此事在執法殿內部已有風聲,讓我早做打算。”
執法殿……師兄……
景文雙眼微微眯起。
幾乎瞬間,他便將此事與林媚兒聯絡了起來。
前腳楊若兮剛死得蹊蹺,後腳自己應得的築基丹就傳出要被瓜分的風聲?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至於那粒築基丹是否真的會旁落,此刻尚是未知之數。
但至少,有兩件事,景文心中已然明瞭:
第一,妙音仙子那邊,對自己恐怕已有了些許不滿,甚至可能私下流露過態度。
否則,單憑“曾得妙音仙子單獨召見”這層關係,哪怕仙子正在閉關,隻要餘威尚在,宗門內等閑築基修士也絕不敢輕易打自己這份獎賞的主意。
築基修士不敢,而金丹真人……更不可能為了一粒區區築基丹,去拂妙音仙子的麵子,哪怕隻是潛在的麵子。
第二,在築基修士這個層麵上,有動機、且有膽量在此刻向自己伸手的,除了剛剛“幫”過自己、卻又行事詭異的林媚兒,景文不做第二人想。
這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索取“報酬”的前奏。
思緒電轉,隻在剎那。
景文麵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對著光幕那端焦急的司徒月,露出了一個溫和而篤定的笑容。
“師妹,切莫慌張。依我看,這多半是些捕風捉影的謠言罷了,未必作得真。你且寬心。”
司徒月見景文如此鎮定自若,語氣中沒有絲毫驚惶,心中的慌亂也不由平息了幾分。
她想,或許那位師兄也隻是聽到了些許風聲,事情並未最終定論,是自己關心則亂,太過緊張了。
景文見狀,繼續溫言安撫,話語中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退一萬步說,即便宗門那一粒築基丹當真保不住,師兄我也必會從別處為你尋來一粒。
築基丹雖珍貴,但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麼。師兄答應過你的事,絕不會食言。”
若是別的築基修士說出這話,司徒月或許還會將信將疑。
但眼前是景文——這個雖然有時說話聽起來不太著調、水分頗多的“大忽悠”,可自相識以來,他承諾過的事情,卻從未失信過。
這份過往積累的信譽,在此刻顯得尤為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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