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軒,同一間臨水的靜室。
氣氛卻與上次截然不同。
林媚兒已先一步到了,她並未就坐,而是斜倚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窗欞。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臉上掛著盈盈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景文步入靜室,目光與她一觸即分。
他沒有寒暄,也無心與她繞圈子,開門見山,聲音平穩無波:“師姐,楊師妹之事……不知是何用意?”
他問的自然是楊若兮短短三日便慘死天牢,弄得流言四起。
林媚兒彷彿沒聽見他的質問,兀自轉身,望向窗外微瀾的池水,語氣輕飄飄地,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宗主他老人家……閉關了。”
景文眸光微動。
這是在提醒他,他最大的、或者說旁人眼中最大的靠山,此刻無法給予他任何庇護。
但他心中並無波瀾。
妙音仙子本就不是他真正的靠山,他隻是借了妙音仙子幾分勢而已。
真正讓景文警惕的,是林媚兒用這句話作為開場。
這意味著,她接下來的話,或者她所圖謀的事,恐怕遠不止之前的“小打小鬧”。
景文沉默著,沒有接話,臉上也看不出任何被觸動的情緒,隻是平靜地注視著林媚兒,目光中透出一種無聲的、帶著壓力的詢問:
你想說什麼?你想做什麼?如果隻是這些,還不夠。
林媚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轉過身,不再看窗外,而是直視著景文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突兀,實則鋒芒畢露的問題:
“景文師弟,”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真的會‘大悲咒’嗎?”
這不是好奇的探詢,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反問,一個早已預設了答案的質疑。
景文自然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他依舊沉默,臉上如同戴上了一張無懈可擊的麵具,毫無表情。
他在用沉默告訴對方:如果你隻有這點程度的試探和挑釁,那麼,請亮出你真正的底牌,否則,這場對話毫無意義。
林媚兒似乎被他的平靜激怒了,或者說,她本就無意再維持表麵的和諧。
她向前踏了一步,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要將人刺穿。
“你的‘悲’,”她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直戳景文內心最深處,“不過是自己刻意營造出來的氛圍,是演給自己、演給別人看的戲碼!
你覺得,這種虛偽的、自欺欺人的東西,配稱之為‘悲’嗎?!!”
景文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縮,彷彿被一根極細的針精準地刺了一下。
但他麵上依舊沒有絲毫鬆動,甚至連眼神都未變,彷彿林媚兒說的是一件與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然而,這沉默的抵抗,似乎徹底點燃了林媚兒心中壓抑的某種東西。
她臉上的冰冷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混合著巨大痛苦與譏誚的激動。
“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尖銳,在安靜的靜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帶著幾分撕心裂肺的意味,
“景文!你別在這裡跟我裝了!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悲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已久的痛楚與絕望:
“你知道被最心愛、最信任的人,從背後捅刀,背叛到體無完膚,是一種什麼樣的悲嗎?!”
“你知道苦苦求索百年,眼看大道在前,卻被人親手斬斷道途,永生永世再無寸進,是一種什麼樣的悲嗎?!”
“你知道曾經懷抱天大的希望,以為觸手可及,卻被人一腳踹下,從雲端直墜無間地獄,是一種什麼樣的悲嗎?!!”
“這些——!!” 她猛地指向自己心口,雙目赤紅,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這些我都經歷過!!!”
靜室裡,隻剩下她激動過後的喘息聲,和窗外細微的風聲。
景文依舊站在那裡,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他沒有回應,沒有安慰,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可以被解讀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林媚兒急促的呼吸漸漸平復。
她抬手,隨意地抹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濕意,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帶著極致譏諷的神情,隻是眼底深處,那抹癲狂的痛苦尚未完全褪去。
她看著景文,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激動更加刺骨:
“現在,你來告訴我……你說,我能不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悲’嗎?”
麵對林媚兒那混雜著瘋狂、絕望與指控的質問,景文終於不再保持沉默。
他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種沉凝的嚴肅:
“那麼,林師姐今日特意約我前來,又說了這番話……究竟是何用意?”
林媚兒臉上的癲狂與譏諷如潮水般褪去,瞬間換上了一種淒楚、無助,甚至帶著幾分惶恐的神情,變臉之快,令人側目。
“景文,師姐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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