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殿天牢，深埋地底。
這裡不見天日，隻有牆壁上幽幽的靈火照明，映照著冰冷粗糙的石壁，空氣裡瀰漫著潮濕、血腥與絕望混合的腐朽氣息。
無休止的滴水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屬於誰的痛苦呻吟，是這裡永恆的背景音。
楊若兮被粗重的鎖鏈禁錮在一間狹小的石室內。
昔日外門執事的光鮮早已蕩然無存，衣衫破損，髮髻散亂，裸露的麵板上布滿了鞭痕、烙印與各種刑具留下的猙獰傷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瀕臨崩潰的神經。
肉體上的折磨固然痛苦，但更讓她難以承受的，是那緩慢淩遲般的等待，以及內心深處那一點尚未熄滅的、名為“希望”的微弱火苗。
“啊——！” 又是一道附著陰寒靈力的鞭影抽在背上，傷口處傳來刺骨的冰冷和灼燒般的劇痛，讓她控製不住地慘叫出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蜷縮。
“說！除了那幾人，你還收受過哪些弟子的好處？考覈中究竟違規操作了多少次？！” 行刑的執法弟子聲音冰冷，如同這地牢的石頭。
“沒……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楊若兮的聲音嘶啞，帶著泣音，卻咬死了不肯承認更多。
她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一絲期盼。
哥哥…… 哥哥楊峰是煉丹部第一副部長，在宗門內也算有些根基和人脈。
他得知自己出事，一定會想盡辦法營救的。
兄妹倆感情極深，哥哥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死在這裡。
還有……景文師兄。
這個念頭，是她此刻心中最強烈的支撐。
她之所以敢在外門考覈中收取那些賄賂、給予方便，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她知道景文師兄對此事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許的。
如今景文已成築基修士，身份今非昔比。
自己為他的道侶辦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以他築基修士的身份和潛力，隻要願意稍微為自己說句話，執法殿未必不會給幾分麵子。
他……應該不會對自己見死不救吧？
正是這一點點希望，像黑暗中最後的一縷微光，支撐著她熬過一輪又一輪的酷刑，讓她在極致的痛苦中仍然不肯徹底崩潰，不肯輕易“認下”那些可能讓她萬劫不復的更大罪名。
然而，這縷微光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了。
那一天，地牢沉重的鐵門再次被開啟。
拖進來的，是一個血肉模糊、幾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那熟悉的衣袍碎片，那即使扭曲也依稀可辨的輪廓……
“哥——！！！” 楊若兮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掙紮著想撲過去，卻被身上的鎖鏈狠狠拽回，鐵鏈摩擦著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痛楚，卻遠不及心中撕裂般的絕望。
是楊峰！
她的哥哥，煉丹部那位平日裡頗有威嚴、被視為實權人物的第一副部長！
此刻竟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進來，扔在離她不遠的另一間囚室裡。
“不……不……怎麼會……哥哥……” 楊若兮目眥欲裂，淚水混合著血汙滾滾而下。
她看到行刑者對哥哥動用了更殘酷的刑具，聽到哥哥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慘嚎。
那聲音，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的心臟。
哥哥也被抓了！
而且看起來，遭遇比她更慘！
連哥哥都被如此對待，那她……她還有什麼指望？
身上的傷痛似乎在這一刻都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冰冷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即將到來的、或許更悲慘的命運，更是為了哥哥。
是她……是她連累了哥哥！
如果自己不貪心，不利用職權斂財，哥哥就不會……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搖曳起來。
哥哥自身難保，那她唯一的指望，就隻剩下……
景文師兄！
對，還有景文師兄！
他是築基修士，他一定有辦法！
他必須救我們！
他不能不管我們！
自己為他做了那麼多事，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的！
這個念頭幾乎成了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死死抓住，哪怕理智已經開始告訴她，如果景文師兄真的想救，為何到現在還毫無動靜？
為何哥哥會被抓？
但她不敢深想，她強迫自己相信，隻是師兄還不知道這裡的情況，或者他正在想辦法，需要時間……
身體的疼痛從未停止，心上的煎熬卻比這痛苦百倍、千倍。
她像一株在暴風雨中即將徹底折斷的蘆葦，卻依然固執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通往外麵世界的鐵門方向，眼底深處，那一點點名為“希望”的、瀕臨破碎的光芒，還在掙紮著，不肯徹底熄滅。
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打破了地牢裡固有的、由痛苦呻吟和滴水聲構成的韻律。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與這陰森環境格格不入的從容，甚至……慵懶。
楊若兮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過被血汙糊住的視線，看向牢門方向。
鐵門被無聲地開啟，一個高挑曼妙的身影逆著外麵稍亮一些的光線，走了進來。
來人一身緋色衣裙，在這灰暗的地牢中顯得格外刺眼奪目。
她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掃過蜷縮在角落、遍體鱗傷的楊若兮，就像在打量一件殘破的、卻還有最後一點觀賞價值的玩物。
是林媚兒。
執法殿裡，一個比許多酷刑更讓人膽寒的名字。
林媚兒緩緩走到楊若兮麵前，微微俯身，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對方眼中那抹即使到瞭如此境地，仍未完全熄滅的、混合著恐懼、痛苦與一絲期盼的光芒。
“嘖嘖，” 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瞧瞧這眼神……都到這步田地了，心裡還存著念想呢？
讓師姐猜猜……你還在等，等你的景文師兄，大發慈悲，從天而降，把你從這個鬼地方撈出去，對不對？”
楊若兮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乾裂的嘴唇抿緊，沒有回答，但那細微的反應已經出賣了她。
“哈哈哈……” 林媚兒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地牢中回蕩，尖銳而刺耳，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可憐，真是可憐。你難道就從來沒想過，把你送進這無間地獄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心心念念盼著來救你的、那位好師兄景文啊！”
“不……不可能……” 楊若兮嘶啞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卻帶著本能的抗拒。
這個念頭，她不是完全沒有閃過，但每次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那太可怕，她不敢信。
“不可能？” 林媚兒挑眉，語氣越發玩味，“你心裡其實早就意識到不對勁了，對吧？
從你被帶到這兒，從你哥哥也被抓進來，你就該明白了。隻是你自己不願意承認，不敢承認罷了。
畢竟，景文是你這小人物能接觸到的、身份最高的人了。
不指望他，你還能指望誰呢？
就像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死死抓住，對吧？”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楊若兮心底最脆弱、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也罷。” 林媚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看在你這麼‘執著’的份上，師姐我今天就發發善心，讓你做個明白鬼。”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清晰，砸在楊若兮心頭：“若是沒有景文‘特意關照’，就憑你收受那點賄賂、違規操作幾回考覈的小事，頂天了也就是被廢去修為、驅逐出宗門，好歹還能留著一條賤命。
可惜啊……”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