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文似乎並未期待她的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卻彷彿透過她,看向了更遙遠的過去。
他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帶著一種回憶的飄渺:
“學妹還記得……你幫我開啟神識的那次嗎?”
這句話,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司徒月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塵封的、帶著滾燙溫度與隱秘羞恥的匣子。
司徒月的臉頰,幾乎是瞬間,不受控製地飛起了兩抹極淡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司徒月當然記得。
那是在她剛剛得知,長期大量服用丹藥會在體內積累難以祛除的“丹毒”之時。
而彼時的她,為了快速提升修為,早已服用了遠超常規劑量的各類丹藥。
體內淤積的丹毒,像一層無形的枷鎖,不僅阻礙她繼續高效修鍊,更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若不花費巨大代價清除,必將嚴重影響她未來的築基,甚至可能斷絕道途。
清除丹毒,需要不菲的開銷,而她當時的財力,在支付了高額修鍊資源後,已然捉襟見肘。
築基之事更是遙遙無期,讓她焦頭爛額,心浮氣躁。
就在那時,景文出現了,帶著他對普陀山深處那些“奇異幼苗”細緻入微、甚至有些狂熱的描述。
那些描述,精準地戳中了她對築基的渴望。
於是,在一種混合了焦慮、對資源的極度渴求、以及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複雜心態驅動下,她以自身為“鑰匙”,助他提前開啟神識。
可此刻被景文突然提起,那被刻意忽略的細節、溫度、乃至當時自己複雜的心緒,竟又有些鮮活地翻湧上來,帶來一陣微妙的窘迫。
景文彷彿隻是隨口提起一件久遠的舊事,很快便從那飄飛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他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司徒月微微泛紅、強作鎮定的臉上,話鋒卻陡然一轉,回到了更現實、甚至有些銳利的話題:
“我其實一直有些好奇,”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矮幾上,雙手指尖輕輕相觸,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目光帶著探究,“在我築基之前,甚至在更早的時候……難道就沒有高階修士,聯絡過學妹你嗎?”
司徒月心中那點因回憶而起的波瀾迅速平復下去。
她聽懂了景文的潛台詞——以她的容貌、能力、以及在低階弟子中積累的財富名聲,為何一直沒有選擇一位背景更強、修為更高的道侶作為倚靠?
她抬起眼,迎上景文的目光,臉上那抹因羞赧而生的紅暈已褪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坦誠。
她沒有隱瞞,直截了當地回答:“有。不止一位。”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回顧那些過往的選擇,“隻是,他們能提供的‘幫助’,大多很有限,或者代價過高。所以,我沒有答應。”
景文瞭然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之前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景文原先有些不解,以為或許是司徒月“交際花”的名聲在外,讓部分自恃身份的高階修士有所顧慮,不願招惹麻煩。
現在看來,是他想簡單了。
不是沒人找她,而是司徒月看不上。
司徒月的“野心”,或者說她對自身道路的規劃,遠比旁人想象的更清晰,也更……高傲。
她看不上那些普通的築基期修士。
確實,司徒月賺錢的能力,已經超過了大多數的築基期修士。
而一個普通的築基修士,在諸如“築基丹”這等關鍵資源上,能給她的助力確實有限,甚至可能因為雙修帶來的責任、牽絆,反過來拖累她賺錢的進度。
對司徒月而言,那未必是“助力”,反而可能是“負累”。
想通了這一點,景文對司徒月的評價,在心中又悄然拔高了一分。這是個極其清醒,也極其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女人。
氣氛似乎因這個話題而變得稍微嚴肅。
景文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沖淡了之前的探究感,帶上了一絲輕鬆的調侃:“學妹這次急著回來,該不會是……著急找我要‘賬’吧?”
這句玩笑般的話,像一陣微風,恰到好處地拂過了兩人之間因身份轉換和過往隱秘而殘留的些許微妙凝滯。
司徒月聽到“要賬”二字,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最後那點因地位驟然變化而產生的不自然和彆扭,倏然消散了。
熟悉的的精明與務實,重新回到了她的眼眸深處。
雖然她覺得景文多半是在開玩笑,但對她而言,這又何嘗不是她此行的部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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