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長們更是五花八門，有拎著飯盒的，有揹著書包的，有拉著孩子的手反覆叮囑的，還有幾個農村來的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站在人群外麵，伸長脖子往裡麵張望，眼神裡滿是期盼！！！
黑色的紅旗牌小轎車緩緩駛過來，像一塊磁鐵，瞬間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快看快看！小轎車！”
“紅旗牌的！這可是大領導才能坐的車！”
“誰家的孩子這麼有排麵？坐著小轎車來考試？”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不是因為禮貌，而是因為好奇----所有人都想看看，從這輛車裡下來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
武逍遙把車靠邊停好，熄了火，拉開車門。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藍褲子，黑布鞋，頭髮用水抿得整整齊齊，整個人乾乾淨淨、利利索索。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氣質，往那兒一站，就跟周圍的學生不一樣。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不一樣，而是那種見過世麵、心裡有底的從容。
他繞過車頭，拉開後座的車門。唐嫣然和齊炳彥一前一後下了車。
唐嫣然今天也特意打扮過了，碎花布衫，黑褲子，辮子上紮了兩條紅頭繩，臉蛋紅撲撲的，像剛熟透的蘋果。齊炳彥則樸素得多，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紮成一條馬尾，乾淨利落。
三個人站在車旁，男的俊，女的俏，加上那輛鋥亮的紅旗牌小轎車，簡直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
周圍的學生都看傻了。
“這誰啊？哪個公社的？”
“冇見過，不是縣城的吧？”
“你看那車，那是縣裡領導才能坐的車！這男的該不會是哪個大領導的兒子吧？”
“旁邊那兩個女的是誰？他妹妹？還是……”
議論聲嗡嗡地響，像一群蜜蜂在耳邊飛舞。武逍遙卻像是冇聽見一樣，鎖好車門，對唐嫣然和齊炳彥說：“走吧，進去。”
唐嫣然點點頭，跟在他身邊。齊炳彥走在另一邊，三個人穿過人群，向學校大門走去。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戴著紅袖章，手裡拿著一個喇叭，正在維持秩序。看到武逍遙三人走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輛紅旗牌小轎車上停留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客氣。
“同誌，請出示準考證。”
武逍遙從口袋裡掏出三張準考證，遞過去。中年男人接過來，仔細覈對了一下照片和名字，點點頭，把準考證還回來，側身讓開：“進去吧。考場在教學樓二樓，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就到了。”
武逍遙說了聲謝謝，帶著兩人走進了校園。
身後，議論聲更大了。
“看見冇有？那男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氣派，那派頭……”
“我認得那個女的！那個穿碎花布衫的，是紅星公社武家莊的知青，叫唐什麼來著……上次公社開會我見過她。”
“知青？知青怎麼能坐小轎車來？”
“人家有本事唄！你冇看那男的嗎？說不定是她物件。”
“嘖嘖嘖，這年頭，找個好物件比啥都強……”
武逍遙三人沿著校園的水泥路往裡走。兩旁是高大的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遠處是幾排紅磚瓦房，那就是教學樓，牆上刷著白石灰，寫著“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八個大字。
校園裡到處是考生，有的蹲在樹下看書，有的靠著牆背公式，有的在操場上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看到武逍遙三人走過來，都抬起頭，好奇地打量著。
武逍遙冇有理會那些目光，腳步不緊不慢，帶著兩人來到教學樓前。
樓門口貼著考場分佈圖。武逍遙看了一眼，找到自己的考場——二樓東邊第三間教室，考號是026到050。他又看了看齊炳彥的考場，和他在同一間，考號是051到075。唐嫣然的考場在隔壁，二樓西邊第二間。
唐嫣然鼓著一張小臉，憤憤不平地跺了跺腳：“憑什麼你們倆在一個考場，我一個人在隔壁？”
武逍遙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就隔一堵牆，考完了出來就能見到。好好考，彆緊張。”
唐嫣然哼了一聲，但還是點了點頭。她從書包裡掏出一支鋼筆，仔細檢查了一下墨水，又掏出一支鉛筆，用小刀削了削，這才滿意地收回去。武逍遙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溫暖。
三人上了二樓，在樓梯口分開了。唐嫣然去了西邊的考場，武逍遙和齊炳彥去了東邊。
考場門口，一個戴著眼鏡的女老師正在檢查證件。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製服，頭髮盤在腦後，表情嚴肅，目光銳利，一看就是那種不好說話的人。她接過武逍遙的準考證，對著照片看了好幾眼，又抬頭看了看武逍遙本人，似乎是在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
“進去吧，”她指了指門，“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不要說話，不要亂走動。”
武逍遙點點頭，走進考場。齊炳彥跟在他後麵，也順利進去了。
考場不大，三十張桌子，五排六列，桌麵上貼著小紙條，寫著考號和姓名。武逍遙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三排，光線不錯，視野也好。他坐下來，把準考證放在桌子右上角，掏出鋼筆和鉛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齊炳彥坐在他後麵兩排，靠牆的位置。兩人對視一眼，齊炳彥衝他笑了笑，武逍遙點了點頭，示意她放鬆。
陸陸續續有考生進來，考場漸漸坐滿了。有的考生還在翻書，爭分奪秒地看最後幾眼；有的考生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背什麼公式；有的考生臉色發白，額頭上冒著汗，緊張得手都在抖。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老師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遝試卷，身後跟著剛纔在門口檢查證件的女老師。男老師站在講台上，環顧了一下考場，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各位同學，請安靜。現在宣佈考場紀律。”
考場裡瞬間安靜下來，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
“第一，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左顧右盼，不得傳遞紙條。第二，不得抄襲他人答案，不得夾帶與考試有關的材料。第三，考試開始後三十分鐘內不得交卷，考試結束前十五分鐘不得交卷。第四……”
武逍遙聽著這些熟悉的考場紀律，嘴角微微勾起。這些規矩，不管是在七十年代還是在2025年，都差不多。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宣佈完考場紀律，男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試卷是油印的，藍色的油墨味在空氣中瀰漫，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氣息。武逍遙接過試卷，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心裡頓時踏實了。
語文。第一題是拚音寫漢字，第二題是詞語解釋，第三題是填空，第四題是閱讀理解，第五題是作文。作文題目是《我的理想》。
這些題目，他太熟悉了。
這套試卷，正是他在2025年專門從網上搜出來的那兩套試卷中的一套。他把這套試卷在2025年列印出來，反覆做了無數遍，每一道題、每一個答案、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刻在了腦子裡。彆說答題，他連題目在試捲上的位置、排版的格式、甚至油墨的深淺，都記得一清二楚。
武逍遙拿起鋼筆，擰開筆帽，開始答題。
第一題，拚音寫漢字。“gǎigékāifàng”——改革開放。“shèhuìzhǔyìxiàndàihuà”——社會主義現代化。他寫得飛快，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是秋天的落葉被風吹過地麵。
第二題，詞語解釋。“實事求是”——從實際情況出發，不誇大，不縮小，正確地對待和處理問題。他寫得很順，連想都不用想，答案就像泉水一樣從筆尖湧出來。
第三題，填空。都是課本上的原話，他背得滾瓜爛熟，一個空都不帶猶豫的。
第四題，閱讀理解。一篇關於艱苦奮鬥的文章，問了幾個問題：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麼？作者用了哪些論證方法？你從中受到了什麼啟發？武逍遙看完文章，刷刷刷地寫了幾行字，中心思想、論證方法、個人啟發，一樣不缺，簡潔明瞭，又不失深度。
第五題，作文，《我的理想》。
武逍遙看著這個題目，微微愣了一下。不是不會寫，而是題目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他覺得有點不真實。在2025年，他做過無數套模擬試卷，作文題目都是什麼“新時代青年的使命與擔當”“科技創新與民族複興”之類的，又大又空，寫得人頭疼。可眼前這道題，樸實得像七十年代的藍布褂子。
他想了想，提筆寫了起來。
“我的理想，是讓家鄉的父老鄉親過上好日子。”
開頭就這一句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空洞的口號，樸實得像武家莊村口的土路。他寫村裡的老人用煤油燈給孩子寫作業，寫到半夜，燈油耗儘了，孩子的眼睛也熬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