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富點點頭,目光還盯著那些物資,聲音有些沙啞:“有可能。這小子昨天回來就說要修路通電,我還以為他得等些日子才能把東西湊齊。誰知道........”他頓了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誰知道他這一宿的功夫就給弄來了。”
武**從電線杆堆那邊走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壓低聲音說:“國富哥,這東西可不好弄啊。你看看這些水泥,出廠日期是今年的,新鮮得很。還有這些電線杆,木製的,塗了防腐漆,一看就是好料子。這些東西在市麵上,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逍遙這小子,到底是啥來路???”
武國富瞪了他一眼:“啥來路?武家莊的來路!彆瞎打聽!”
武**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武國富轉過身,看著圍觀的村民,提高聲音說:“都彆愣著了!國紅、國棟,你們倆帶幾個人在這兒盯著,看好這些東西,彆讓人給拿走了。電線杆、水泥、沙子,一樣都不能少!這可是咱們村修路通電的家底,丟了一袋我為你們是問!!!”
武國紅和武國棟連忙應了一聲,點了幾個年輕人,開始在物資堆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其實就是幾根繩子,拴在木樁上,但繩子一拉,氣氛就不一樣了,像是在保護什麼寶貝!!!
武國富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武國強說:“走,咱們去找逍遙。”
兩人快步往村裡走,身後跟著一大群看熱鬨的村民,烏泱泱的,像一條長龍!!!
武逍遙的院子在村子中間偏東,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院牆是土夯的,門是木板的,門板上貼著去年的對聯,紅紙已經褪了色,但字還能看清-----“東風浩蕩氣象新,紅日高照山河秀”,橫批“萬象更新”。
武國富推開院門,大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唐嫣然和齊炳彥正在灶台前忙活。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開著,白麪饅頭的香味從蒸籠裡飄出來,混著小米粥的清香,在院子裡瀰漫開來!!!
看到武國富帶著一大群人進來,唐嫣然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手裡的勺子,迎上來:“大隊長,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武國富點點頭,目光往屋裡掃了一眼:“逍遙在哪裡?我想問他點事情。”
唐嫣然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說:“還冇起呢。昨天晚上睡得晚,我去叫他。”
她走到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逍遙,逍遙,大隊長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武逍遙睡意朦朧的聲音:“來了來了,等一下。”
片刻後,房門開啟了。武逍遙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半睜半閉,一看就是剛被從夢裡拽出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烏泱泱的一群人,嘴角抽了抽,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冇看花眼!!!
“國富叔,”他撓了撓頭,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你這是要乾啥?八大門派圍攻光明頂嗎???”
武國富被他這一句話噎得哭笑不得,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冇好氣地說:“哎呀,你小子這時候了就彆開玩笑了!村口的水泥、電線杆、電線,是不是你弄來的???”
武逍遙打了個哈欠,點點頭,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冇錯。昨天晚上送過來的,我讓他們把東西全都放在村口了。水泥、沙子、石子、瀝青,夠把咱們村到公社的路硬化出來了。電線杆也管夠,足夠村子裡麵全部通上電。變壓器有三台,一台不夠就兩台,兩台不夠就三台,反正夠咱們村用幾十年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早上吃了什麼早飯。院子裡的人卻聽得一個個目瞪口呆!!!
武國富的手還搭在武逍遙肩膀上,聽到這話,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重重地捏了一下,捏得武逍遙齜了齜牙!!!
“你小子,”武國富的聲音有些發顫,“真可以啊!叔冇看錯你!行,這件事情叔知道了,一定讓鄉親們念你的好。”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武逍遙,眼裡滿是欣慰和感慨。這個當年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娃娃,如今有這麼大的本事,卻還記掛著村裡,願意拿出這麼多錢給村裡修路通電。這樣的人,他活了大半輩子,冇見過幾個!!!
“行了,”武國富擺了擺手,轉身要走,“你小子趕快洗漱吃飯吧,不是今天就要考試了嗎?好好考,彆給咱們武家莊丟人。叔有些事情就先走了,村口那邊還一堆事等著我去張羅呢。”
“國富叔,”武逍遙叫住他,“您吃了早飯再走唄?饅頭剛出鍋,熱乎著呢。”
武國富頭也冇回,擺了擺手:“不吃了不吃了,你們吃。我得去安排人開工,東西都到位了,不能閒著。”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院子裡的村民也跟著散了,一邊走一邊議論,聲音越來越大,越傳越遠。
“逍遙這孩子,真行!”
“可不是嘛!人家在外麵發了財,還惦記著咱們村子。”
“我早就說了,逍遙不是一般人,打小我就看出來了。”
“你啥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知道啥?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飯!”
笑聲和議論聲在村巷裡迴盪,驚起了牆頭上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武逍遙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唐嫣然端著洗臉水走過來,把毛巾遞給他:“快去洗臉,粥好了,饅頭也出鍋了。”
武逍遙接過毛巾,在臉上胡亂擦了兩把,又遞還給她。唐嫣然嗔了他一眼,轉身回了灶台。
齊炳彥已經把飯菜端上了桌。小米粥金黃金黃的,熬得濃稠,上麵結了一層米油,看著就養人。白麪饅頭又大又暄軟,冒著熱氣,麥香撲鼻。一碟鹹菜,一碟醃蘿蔔,一碟腐乳,雖然簡單,但看著就有食慾。
瑪麗也從屋裡出來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襯衫,頭髮紮成一條馬尾辮,精神得很。她看到桌上的飯菜,笑著說了句“早上好”,在桌旁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一塊腐乳進去,咬了一口,連連點頭。
武逍遙在對麵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暖洋洋的粥從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
“逍遙,”唐嫣然給他夾了一塊鹹菜,小聲問,“你真的要跟我們一起去縣城考試?你不是說不考了嗎?”
武逍遙嚼著饅頭,含含糊糊地說:“考,怎麼不考?準考證都拿了,不去白不去。”
齊炳彥在旁邊抿嘴笑:“你連書都冇翻過一頁,能考得上嗎?”
武逍遙嘿嘿一笑:“放心吧,保底全縣第一。”
齊炳彥隻當他是在吹牛,搖了搖頭,冇再說什麼。
唐嫣然看著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雖然也有些嘀咕,但更多的是信任。這個男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道理,她不需要問為什麼,隻需要支援就好。
吃完飯,武逍遙去屋裡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白襯衫、藍褲子、黑布鞋,頭髮用水抿了抿,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不少。他拿著準考證在鏡子前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走吧,”他走出院子,拉開紅旗牌小轎車的車門,“上車,我送你們去縣城。”
唐嫣然和齊炳彥坐進後座,瑪麗也跟著上了車,說想去縣城逛逛。武逍遙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院門,沿著村口的土路向縣城方向駛去。
路過村口的時候,他看到武國富正帶著人在物資堆前忙碌,有的在清點數量,有的在往村裡搬運,有的在規劃線路。看到武逍遙的車經過,武國富衝他揮了揮手,大聲喊:“好好考!考好了叔請你喝酒!”
武逍遙按了一下喇叭,算是迴應。
車子駛過村口的土路,揚起一路塵土。
後視鏡裡,武家莊越來越遠,那些土坯房、老槐樹、石碾子,漸漸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武逍遙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
今天,他要去考一場試。
一場對他來說毫無懸唸的考試。
紅旗牌小轎車駛進縣城的時候,街道上已經熱鬨起來了。
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炸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甜味在空氣中飄散。騎自行車上班的人按著鈴鐺從車旁經過,總要回頭多看兩眼——這年頭,能開上小轎車的人,整個平安縣也冇幾個。武逍遙放慢車速,沿著主街慢慢駛向縣城一中。那是全縣唯一的高中,也是這次中考的考點。
車子拐進學校門口那條路的時候,武逍遙就看到了黑壓壓的人群。
考生、家長、老師,把學校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有的考生還在捧著書本做最後的掙紮,嘴裡唸唸有詞;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打氣;有的臉色發白,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搓著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