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更誇張，一口就把整個蛋撻塞進了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個蛤蟆，嚼了半天才嚥下去，然後長出一口氣：“我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武逍遙笑著搖搖頭，把剩下的蛋撻裝進盤子裡，留出一部分給瑪麗，剩下的讓老張他們分著吃！！！
麪包也很快出爐了。金黃色的外皮，鬆軟的內瓤，掰開來，熱氣騰騰，麥香撲鼻。老張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連連點頭：“好！這個好！比供銷社賣的那個餅乾好吃多了！！！”
武逍遙把麪包也裝好，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他拍拍手，“老張，你們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幫我把這些熱一下，送到瑪麗同誌房間。”
老張連連點頭：“武經理放心，包在我身上！！！”
武逍遙端著給瑪麗留的那份蛋撻和麪包，走出後廚。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
經過趙小敏的辦公室時，他停了一下。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她還冇睡！！！
他想敲門，但看了看手裡的托盤，又放下了手。明天吧，明天再給她送！！！
他走到瑪麗房間門口，輕輕把托盤放在門口的小桌上，又放了一張紙條：“瑪麗小姐，明天早上的早餐。晚安。-------武逍遙”！！！
然後他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
走廊儘頭，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武逍遙站在窗前，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還殘留著蛋撻的甜香，絲絲縷縷，若有若無！！！
他忽然想起李振華說的話：罐頭廠的事，還指著人家幫忙呢！！！
武逍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吧，李書記！！！
他心裡有數！！！
瑪麗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今晚的意麪和牛排還在胃裡溫柔地消化著，那種熟悉的味道讓她想起了莫斯科，想起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想起餐桌上鋪著的碎花桌布，想起窗外飄著的大雪。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想家了-------或者說，她已經很久不敢這樣想家了！！！
異國他鄉的日子並不好過。語言不通，飲食不慣，氣候也不適應。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習慣了在陌生的土地上做一個異鄉人，習慣了把那些關於家鄉的記憶深深地埋在心裡，不去觸碰。
但今晚，武逍遙端上來的那盤意麪，像一把鑰匙，輕輕開啟了那扇她以為已經鎖死了的門。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就在這時，一股濃鬱的甜香從門縫裡飄了進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地撫過她的鼻尖。
瑪麗猛地抬起頭。
那是……奶香？還有雞蛋和糖被烘烤後的焦香？還有麪粉發酵後特有的麥香？幾種味道混在一起，甜而不膩，暖而不燥，像是冬日裡的一杯熱可可，又像是春天午後的一縷陽光。
她坐起身來，披上睡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門縫下麵的光線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她輕輕拉開門，低頭一看——
門口的小桌上，放著一個托盤。托盤裡擺著幾個金黃色的點心，圓圓的，小小的，像一個個精緻的小碗。外皮酥脆，一層一層地綻開著，裡麵盛著嫩黃色的餡料，在走廊的燈光下微微顫動著，像是隨時會化開的凝脂。
旁邊還有幾個圓圓的麪包，表麵刷著一層蛋液，烤得金黃髮亮，撒著幾粒白糖，像綴在金色綢緞上的珍珠。
托盤旁邊，壓著一張摺疊好的紙條。
瑪麗彎腰把紙條拿起來，藉著走廊的燈光看清了上麵的字——字跡工整，一筆一畫都透著認真：“瑪麗小姐，明天早上的早餐。晚安。——武逍遙”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這箇中國男人，怎麼會這麼細心？
她知道這個年代的中國物資匱乏，白糖和牛奶都是稀罕東西，普通人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可他為了讓她吃到一口家鄉的味道，先是在飯桌上憑空變出了意麪和牛排，現在又……又做了這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點心。
她端起托盤，回到房間，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蛋撻。
蛋撻還是溫熱的，外皮酥脆得讓人不敢用力，生怕一捏就碎了。她輕輕咬了一口——哢嚓一聲，酥皮在齒間碎裂，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是嫩滑的內餡，甜而不膩，入口即化，奶香和蛋香在舌尖上跳舞，溫柔地滑過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瑪麗閉上了眼睛。
太好吃了。
比她在莫斯科吃過的任何蛋撻都好吃。那些從法國進口的甜點，那些高階餐廳裡賣的精緻糕點，都冇有這個好吃。這個蛋撻裡有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糖，不是奶，不是雞蛋，而是某種更深的、更暖的東西。
是心意。
一個異國他鄉的男人，在深夜的後廚裡，親手為她揉麪、打蛋、調製餡料，守在烤箱前等著那滋滋作響的蛋液慢慢凝固。在這個連白糖都要憑票供應的年代，他拿出了最好的牛奶、最好的麪粉、最好的雞蛋，隻為了讓她在異國的早晨，能吃到一口熟悉的味道。
瑪麗又咬了一口蛋撻，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酥脆的外皮上。
她想起媽媽。想起媽媽在廚房裡做布丁的時候，也是這樣，把牛奶和雞蛋攪在一起，加很多糖，然後守在烤箱前，等著那小小的玻璃碗裡慢慢凝固出金黃色的光澤。她總是等不及，趴在廚房門口，鼻子貼著玻璃，看著烤箱裡的小碗，問媽媽還要多久。媽媽總是笑著說，快了快了，再等一等。
她等到了。可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瑪麗擦了擦眼淚，把整個蛋撻都吃完了，然後又拿起一個。這一次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細細地品著那酥脆和軟糯在口中交織的滋味。
太好吃了。比她在莫斯科吃的任何蛋撻都好吃。
她又拿起一個麪包，掰開來，裡麵是鬆軟的、雪白的內瓤，熱氣從掰開的地方冒出來，帶著麥子和酵母的清香。她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個麪包也好吃。不是那種硬邦邦的黑麪包，也不是那種加了太多糖精的廉價點心，而是實實在在的、用最好的麪粉做出來的、鬆軟香甜的好麪包。
瑪麗把托盤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吃完，靠在床頭，心滿意足地歎了口氣。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歸於寂靜。
她拿起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晚安。——武逍遙”
她把紙條疊好，壓在枕頭底下，躺下來，拉好被子。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夢裡，莫斯科的冬天不再那麼冷，媽媽在廚房裡做著蛋撻，而她站在門口，等著那扇烤箱的門開啟。
後廚裡，老張幾個人還冇走。
蛋撻的香味還殘留在空氣中，絲絲縷縷地飄著。幾個人圍坐在灶台旁邊，一人手裡拿著一個蛋撻，慢慢地吃著，誰也不捨得一口吃完。
“哎呀，”老張咬了一小口，眯著眼睛，細細地嚼著，“武經理這人，真是冇話說。你說人家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又是開招待所，又是辦工廠，還會打熊，現在連外國點心都會做。這世上還有他不會的事嗎？”
小劉把蛋撻托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著，捨不得下口：“我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知道還有這種東西。又是牛奶又是雞蛋又是白糖，能不好吃嗎？這在以前，那是地主老財家才能吃上的東西吧？”
小王已經把蛋撻吃完了，正在舔手指上的殘渣，意猶未儘地說：“可不嘛！我小時候過年，能吃上一塊點心糖就高興得不行了。這種好東西，聽都冇聽說過。”
老張把最後一口蛋撻塞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感慨道：“你們知道啥，這東西叫蛋撻，是外國人吃的。我聽人說過，那些洋人吃完飯，還得來點甜的，叫什麼……甜點。你說說，人家這日子過的，頓頓有肉還不算完，還得吃甜的。咱們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東西。”
小劉終於捨得咬了一口蛋撻，嚼了嚼，眼睛亮了起來：“老張，你說這東西要是拿出去賣，能賣多少錢一個？”
老張愣了一下，想了想：“這玩意兒，又是牛奶又是雞蛋又是白糖，成本可不低。賣便宜了虧本，賣貴了誰買得起？”
小王插嘴道：“供銷社那個餅乾，又乾又硬，還得要票，不也賣得挺好？咱們這個比那個好吃一百倍，就算貴點，肯定也有人買。”
老張搖搖頭，又點點頭，自己也拿不準：“這個……不好說。不過武經理既然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你看人家乾的那些事，哪件不是漂漂亮亮的？”
幾個人同時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