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到了!”
林曉這一嗓子,像把冰錐,狠狠紮進每個人耳朵裡。
山穀裡剛剛才冒頭的那點喘息,瞬間沒了。
所有人下意識抬頭。
可天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飛機,沒有炮口,沒有火光。
隻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烏雲,和一股越來越尖、越來越刺耳的裂空怪鳴,從極遠處一路撕過來,越逼越近!
“不是這一邊!”
陳峰猛地轉頭,眼神像刀一樣掃向車隊後側。
“後山口!全體趴下!”
話音剛落——
轟!!!!!
一道刺眼到發白的火光,直接砸在了補給車隊後沿!
不,是擦過去的!
七噸級重炮彈幾乎是貼著巨鼠尾部外甲掠了過去,巨大的鋼鐵身軀猛地一震,整艘“陸地巡洋艦”像被神明掄了一錘,尾甲上瞬間炸出一片刺目的火星和金屬碎屑!
下一秒,整片山坡爆了。
不是單純的爆炸。
是塌!
是崩!
是整道後山坡被這一炮的衝擊波硬生生震裂、掀鬆,再像洪水一樣轟然滑下來!
岩石、泥土、斷樹、車輪大小的山石,裹著火焰和濃煙,直接朝山道後半段拍了下去。
“臥倒!”
“車!車隊!”
“補給車被砸中了!”
轟隆隆——
十幾輛拖掛補給車連躲都來不及,直接被崩塌下來的土石浪頭拍翻。
最外側三輛油料車當場側傾,鋼桶像被踢飛的罐子,叮叮噹噹滾滿山道。
後麵幾輛彈藥拖車互相撞死,車軸斷裂,木製圍欄被震成碎片,一箱箱炮彈、機槍彈藥、備用履帶零件順著山坡往下狂泄。
一時間,山道全亂了。
泥、火、煙、鋼鐵、咒罵、慘叫,全攪成一鍋!
巨鼠尾部那層厚重外甲被炮彈擦出一道半米多長的可怕焦黑溝痕,金屬還在滋滋冒煙。
但它沒斷。
沒穿。
沒廢。
可後麵的補給,已經炸成了麻煩。
“媽了個巴子!”
王大柱眼珠子一下就紅了,跳上鼠式車體衝著通訊器狂吼。
“裝甲營跟老子調頭!把炮口轉東南!他敢轟咱們,老子就打回去!”
“虎式一連!黑豹二連!準備出穀!”
“誰都別慫!跟我反轟——”
“王大柱!”
陳峰一聲厲喝,直接把他的怒吼截斷。
王大柱猛地抬頭。
巨鼠上層觀察位上,陳峰半個身子都探在風裏,臉上全是泥點和煙灰,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可怕。
“你拿什麼反轟?”
“看得見敵艦嗎?”
“坐標呢?”
“海上盲射打到這兒,你調頭出去,是給人家補第三輪校射?”
一句比一句重。
像鞭子,劈頭蓋臉抽在王大柱臉上。
王大柱喉嚨一堵,臉都漲紫了,拳頭攥得咯咯響。
“可咱們補給……”
“補給能再補,人沒了,炮沒了,巨鼠沒了,什麼都沒了!”
陳峰直接一指前方折穀口,聲音炸開。
“先封山口!救主炮!”
“鼠式別回頭,給老子頂住外弧!”
“虎式拖纜上前,把翻車拖開!能拉就拉,拉不動就推下溝!”
“油桶先踢開,彈藥先搶,誰敢在山道上紮堆,我先斃了誰!”
這幾句一出,剛剛快炸鍋的隊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按住。
對。
現在不是上頭的時候。
現在誰亂,誰死。
王大柱胸口劇烈起伏,眼裏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可他咬著牙,還是扯著嗓子吼回去:
“都他娘聽團長的!”
“先救主炮!先清山口!”
“裝甲營,跟老子頂上去!”
他這一聲吼,整個山道上的鋼鐵洪流才重新轉起來。
三輛鼠式超重坦克硬頂在外弧位置,履帶咬著鬆動山體,像三枚鐵釘,死死釘住快要散架的坡口。
兩輛虎式一前一後衝上去,拖纜甩出,勾住最前麵那輛側翻的彈藥車。
發動機爆吼。
鋼纜綳得筆直。
哢嚓一聲,拖車側梁直接被拉彎,可車身也終於被硬生生拖開半米。
“再給油!”
“別停!”
“後麵黑豹上推!”
轟!
黑豹坦克斜著頂上車尾,履帶空轉甩泥,硬把那輛卡死山道的拖車推得翻滾下溝。
山道終於讓出一條窄縫。
士兵們撲進泥裡,連滾帶爬去搶彈藥箱。
有人肩膀被滾石砸得鮮血直流,連包紮都顧不上,抱起炮彈就往安全區扔。
有人一腳踹開漏油的鐵桶,結果腳底一滑,整個人摔進泥漿裡,又立刻爬起來繼續搬。
整個現場亂到極點。
可亂中,居然沒崩。
就在這時,林曉忽然抱著地圖板沖了過來,臉白得像紙。
“團長!”
“說!”
“我把兩次落點和震波方向疊了一遍,再對照敵艦剛才的電訊修正——”
她手裏的鉛筆在地圖上狠狠一點。
“他們修正速度太快了!”
“第一發偏差大,第二發就已經咬到後尾了!”
“按這個速度,第三發、第四發很可能直接跳過折角,專打我們轉移路徑!”
陳峰低頭一掃地圖,眸子瞬間縮緊。
沒錯。
對方不是亂轟。
是拿海軍主炮在做精密修正。
第一發找大概位置,第二發試探隊形尾段,那第三發很可能就不是砸山了。
而是砸路。
砸溝口。
砸他們唯一的活路!
“敵艦測距員不是吃乾飯的。”
陳峰聲音發沉。
“再讓他們看兩輪,咱們就得被釘死在這兒。”
王大柱聽得臉皮直抽。
“那咋整?總不能捱打不動吧!”
“動。”
陳峰猛地抬頭,眼神一下子凶了。
“但不能按它預判的路動。”
他直接踩上車體,一把奪過外接喇叭,聲音轟遍全軍。
“全體聽令!”
“立刻切換分散縱列!”
“所有車輛取消原山道行進序列,拉開一百米以上間隔!”
“重車棄道走溝,輕車貼坡爬行!”
“補給拖掛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推毀,不準堵路!”
“巨鼠繼續前出,鼠式左右護尾,虎式開路,黑豹去兩翼撒開!”
“誰再給我擠成一串,老子親手把他車轟了!”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棄道走溝?
那可不是平路。
那是亂石溝、泥坑、斷坡,稍有不慎就得陷車!
可下一秒,沒人敢質疑。
因為誰都明白,繼續走山道,就是等著讓海上的炮一串糖葫蘆全穿了。
“快!快拆掛!”
“重車下溝!”
“防空車往左溝走!”
“別跟著前車屁股!拉開!”
一時間,整支部隊像被陳峰一刀砍碎,又重新拚成了另一種隊形。
原本在山道上首尾相接的鋼鐵長龍,硬生生散成了十幾股。
巨鼠那千噸鋼鐵之軀發出低沉轟鳴,履帶碾碎坡邊碎石,直接從主路邊緣斜著壓進低窪溝地。
車身巨震。
尾部還在掉碎石。
可它在動。
隻要它還在動,這支部隊的魂就還在!
“尾部角度修正!別讓它露正線!”
陳峰站在高處,聲音一刻不停。
“王大柱,你的人給我壓住左側塌坡!”
“林曉,繼續盯電訊,敵艦一修正,立刻告訴我!”
“李虎呢?讓特戰排去後麵搶下還能用的炮彈箱,搶不下來的,給我炸掉!”
“是!”
“明白!”
命令像暴雨一樣砸下去。
所有人都在跑。
所有車都在吼。
泥水飛濺,鋼鐵摩擦,發動機咆哮,傷員低喘,軍官怒吼。
整片山溝,像一頭正在硬抗天威的鋼鐵獸群。
突然——
轟隆一聲悶響。
一輛滿載炮彈的補給拖車因為急轉下溝,右輪整個陷進軟泥裡,後車架猛地一歪,連帶著後方兩箱重炮彈一起翻了出來。
“媽的,陷住了!”
車組急得臉都青了。
“切鋼纜!快切!”
“切個屁!裏麵有主炮備彈!”
王大柱直接跳下車,一把推開旁邊士兵,自己抄起撬棍插進輪下。
“來人!墊履帶板!再來一輛虎式給我拉!”
他渾身都是泥,嗓子都吼劈了。
“這車不能丟!主炮還等著吃飯呢!”
兩輛虎式轟隆隆靠過來,鋼纜一掛,三車同時發力。
綳!
鋼索幾乎拉成一條直線。
下一秒,那輛半陷進泥溝的補給車終於被硬生生拖了出來,車頭一歪,轟地砸回地麵。
周圍士兵頓時一陣狂吼。
“出來了!”
“王營長牛逼!”
王大柱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抬頭就沖巨鼠方向喊:
“團長!主炮備彈保住了!”
陳峰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誇,隻點了一下頭。
可就是這一下,王大柱胸口那股子火,反而更穩了。
他服了。
真的服了。
剛才他滿腦子都是打回去。
可現在他看明白了。
陳峰不是不怒。
而是怒歸怒,腦子比誰都清。
海上的敵人看不見,摸不著。
你這會兒調頭,不是勇,是送。
保住巨鼠,保住主炮,保住裝甲主力,這纔是能打回去的前提。
不然一腔熱血,就是白白喂炮。
“繼續拉!繼續散!”
“誰都不準停!”
王大柱紅著眼,扯著嗓子繼續往前沖。
而林曉那邊,耳機裡的電流聲突然又炸了一下。
她猛地按住耳麥,聽了幾秒,瞳孔一縮。
“團長!”
“鬼子又在修正!”
“他們在報……‘觀察到大麵積分散機動,主目標丟失,建議擴大覆蓋扇麵’!”
主目標丟失!
這一句,讓周圍幾個參謀和通訊兵頭皮都麻了。
有效了!
他們這一手分散縱列、棄道走溝,真的把海上那艘戰列艦的校射鏈條打亂了!
陳峰嘴角終於扯出一絲冷意。
“好。”
“隻要它看不清,炮就沒那麼準。”
他盯著遠方那片灰沉沉的東南天際,眼神像要穿透山海。
“再大的戰列艦,也得先看見目標,才能開刀。”
“看不見,就隻能亂砍。”
話剛說完,遠海方向果然又傳來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低雷。
第三輪要來了。
可這一回,整支部隊已經不是剛才那副被一炮嚇傻的樣子。
巨鼠脫離了原殺區。
裝甲主力散進溝地和折坡。
主炮備彈保住了大半。
後方補給雖然被砸翻十幾輛,油料和彈藥損失不輕,可最要命的核心力量,沒丟。
這就是活路。
也是陳峰在炮火底下,生生從死線裡摳出來的活路!
轟——!!!
第三發落了。
落在他們原本必經的山道中段。
整條山路被炸出一個十幾米寬的焦黑大坑,碎石衝天,火焰亂卷。
如果他們還按剛才的隊形走,那一炮,至少能把半個補給縱隊連著兩輛虎式一起送上天。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後背都涼透了。
王大柱更是狠狠吸了一口冷氣。
差一點。
真的就差一點!
他轉頭看向巨鼠上的陳峰,眼神裡那點最後的不服,徹底沒了。
隻剩下服。
服到骨頭裏。
半小時後。
炮聲終於暫歇。
山溝裡到處都是被震落的泥土和碎石。
幾處補給車殘骸還在冒煙。
有人在抬傷員,有人在重新裝填散落的炮彈,有人在搶修履帶,有人在統計損失。
林曉很快匯總出戰損。
“後尾補給拖車損失十七輛。”
“油料燒毀六車,炮彈散失和殉爆一部分,備用機槍彈和零件損耗接近三成。”
“但巨鼠主結構完好,主炮完好,裝甲主力完好。”
她說到這裏,聲音微微一頓。
“我們……挺過來了。”
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可陳峰沒有笑。
他從巨鼠上跳下來,踩過一地碎石和焦土,走到第二發炮彈擦爆的落點邊緣。
那裏,泥土被高溫烤得發黑。
山體斷麵還在簌簌往下掉碎渣。
他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還帶著溫熱的碎土。
指縫間,全是火藥味和山石焦糊味。
身後,王大柱、林曉,還有一群軍官都看著他,沒人說話。
這一仗,沒輸。
可也絕不算贏。
他們保住了巨鼠,保住了主炮,保住了鋼鐵主力。
可補給被打掉了一截。
更要命的是——他們到現在,連那艘海上的戰列艦長什麼樣、停在哪兒、炮口朝哪邊,都不知道。
找不見,就打不著。
打不著,就隻能一直挨轟。
山風嗚嚥著吹過坡口。
遠處海天盡頭,彷彿有一頭看不見的鋼鐵怪物,正冷冷盯著這裏。
陳峰慢慢攥緊那把碎土,黑泥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抬起頭,眼裏一片冰冷。
“先找到它。”
聲音不高。
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耳膜。
緊接著,他五指猛地收緊,捏碎掌心裏的土塊,一字一頓地開口:
“再乾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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