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炮已經開火!”
林曉幾乎是撞開了巨鼠指揮艙的艙門,臉上全是雨水和泥,聲音都劈了。
“惡魔角深水區!方位東南偏東!日軍‘深淵巨獸’號完成鎖定,第一輪跨海盲射已經出膛!”
指揮艙裡瞬間死寂。
下一秒,所有人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跨海。
盲射。
目標,巨鼠。
那不是列車炮,不是岸防炮,更不是坦克能比的東西。
那是八萬噸超級戰列艦的主炮!
“出去!”
陳峰猛地轉身,一把推開艙門,整個人像炮彈一樣衝上了甲板。
冷風裹著硝煙撲臉而來。
遠處群山沉黑,天地之間隻有鋼鐵履帶殘留的熱浪還在翻滾。
王大柱剛從下層跑上來,嗓門還沒張開,陳峰已經先一步吼了出去。
“全體裝甲!熄火!”
“所有發動機!立刻熄火!”
“所有人閉嘴!三秒!給老子聽彈道!”
命令如刀,瞬間劈開混亂。
巨鼠後方的虎式、黑豹、半履帶、防空車,幾乎在同一時間拉下油門,柴油機轟鳴像被一隻無形大手一把掐滅。
整片山地,突然安靜得可怕。
隻剩風聲。
雨後滴水聲。
還有每個人粗重壓抑的呼吸。
一秒。
兩秒。
第三秒——
天邊,沒有火光。
沒有炮口焰。
隻有一道幾乎撕裂耳膜的、極遠處傳來的低沉破空聲,像整片天空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硬生生割開!
嗚——!!!
林曉臉色瞬間發白,聲音都在抖。
“來了!”
陳峰瞳孔猛縮,抬頭。
下一剎那。
轟!!!!!
東北側一條山脊,像被天神掄著鐵鎚砸中。
整座山頭先是詭異地鼓起了一瞬,隨後轟然炸塌!
數十米高的黑色土浪和碎石衝天而起,衝擊波像一堵透明巨牆,橫著拍了過來!
外圍兩輛警戒半履帶車直接被掀翻,鋼板扭曲,車上的戰士像斷線風箏一樣甩出去。
地麵瘋狂震動。
巨鼠那龐大如樓艦的鋼鐵身軀都被震得微微一顫。
砂石暴雨一樣砸在裝甲上,叮叮噹噹爆成一片。
王大柱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嘴裏罵出一句半截髒話:“他孃的……這是什麼鬼東西!”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
那不是炮擊,那是天災。
再偏個幾百米,巨鼠這座陸地巡洋艦剛才所在的原陣地,已經沒了。
幾名新補上來的車長臉都白了,握著艙門扶手的手在抖。
“連、連長……”
“這還怎麼打?”
“他們在海上啊!”
“我們連人都看不見!”
恐慌像毒一樣蔓延。
就是這時候,陳峰一腳踏上巨鼠艦橋前沿,聲音硬生生壓過了漫天迴音。
“慌什麼!”
一句話,炸得所有人一愣。
陳峰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眼神比鋼還冷。
“第一發沒打中,說明什麼?”
沒人答。
他自己接上。
“說明小鬼子也不是神!”
“跨海盲射,第一輪靠的是預估,不是眼睛!他能把山打塌,不代表能把老子釘死!”
王大柱喘著氣抬起頭。
陳峰猛地一指西側山穀。
“巨鼠,立刻轉向!”
“車頭朝西南,進低窪穀地!”
“裝甲群聽令——一梯隊虎式先撤,沿三號折線下切穀底;二梯隊黑豹間隔一百米跟進;半履帶和防空車穿插進林帶,誰都不許紮堆!”
“快!”
命令落下,整個裝甲群像被一隻無形大手重新撥動。
熄火的鋼鐵巨獸再次蘇醒。
巨鼠底部那恐怖的履帶轟然咬地,緩緩偏轉艦體,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鋼鐵身軀朝山穀壓去。
一輛輛虎式坦克像狼群一樣開始脫離原陣地。
黑豹緊隨其後。
半履帶車拖著傷員和彈藥箱,從碎石帶中拚命轉向。
有人腿還在抖,可沒人再敢亂。
因為陳峰站在那裏,連頭都沒回一下。
彷彿這場從海上隔著數百公裡砸過來的滅頂炮擊,在他眼裏也不過是另一場硬仗。
林曉抱著電台撲到艦橋側麵,耳機裡滿是刺耳電流和急促的日文報數。
她的手指飛快撥動旋鈕,額頭青筋都綳起來了。
“我在抓他們的校射頻段!”
“對方用的是海軍火控短報碼……給我十秒!”
陳峰頭也不回:“你隻有五秒。”
林曉咬牙,直接把耳機按死在耳邊。
“測距……修正……方位零三一……”
她眼睛驟然睜大。
“不對!”
“他們不是亂打!他們有觀測參考,應該是用了前麵特攻機群送回來的地形坐標,再加雷達回波修正!”
王大柱聽得頭皮發麻:“那不還是要完?”
“閉嘴,聽她說!”陳峰喝斷。
林曉聲音急促到發顫。
“剛才那一發是試探落點,偏北六百到八百米。現在他們在修正射界……該死,他們開始二次校射了!”
一句“二次校射”,讓在場所有人汗毛都炸了。
第一發沒打中,是運氣。
第二發,就未必了。
與此同時。
遠處海天盡頭,那種沉悶得像從地獄底部傳來的轟鳴,再次隱隱滾來。
不是聽見的。
是感覺到的。
像大地深處某根筋被人狠狠撥動了一下。
林曉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第二發出膛了!”
一瞬間,山穀裡所有發動機都像在跟死神賽跑。
巨鼠剛剛壓下坡脊,前方就是一段低窪地帶,但它太大了,太重了,任何一個轉向動作都慢得讓人心焦。
陳峰直接跳下艦橋,幾步衝到地形圖前,一把將圖紙按在裝甲上。
“王大柱!”
“到!”
“你帶一連,立刻上左翼山折角,打煙幕,炸塌外沿石壁!”
王大柱懵了一下:“炸自己山體?”
“廢話!老子要的就是山體掩護!”
陳峰手指狠狠點在地圖上。
“巨鼠炮塔高,車體長,完全進穀來不及。讓左翼山角塌一截,給它造一個遮蔽麵!”
“隻要擋住側上方直線落角,它這一發就很難打穿核心車體!”
王大柱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都行?
可下一秒,他已經吼了起來:“一連!跟老子上!”
十幾輛虎式轟鳴著脫隊沖向左翼山折角。
後方工兵、爆破手連滾帶爬往前撲。
巨鼠仍在緩慢轉向。
那鋼鐵艦身每前進一米,都是和時間搶命。
林曉還在聽電。
耳機裡突然傳來幾串急促而短促的日語報碼。
她渾身一顫,扯開嗓子直接喊破了音。
“陳峰!”
“他們完成修正了!新坐標鎖定的是我們剛才主陣地南偏一百五十米到穀口區域!”
穀口!
所有人臉色齊齊一變。
那正是巨鼠即將通過的位置!
陳峰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抄起車內通話器,聲音冷得像冰。
“巨鼠停車,左履帶滿轉,艦體再偏七度!”
“炮塔不許正對穀口,給我橫過來!”
駕駛組在艙內吼著回應。
“再偏七度可能會卡住履帶!”
“卡也給我卡在山裏!”
陳峰一拳砸在裝甲上。
“現在不是趕路,是保命!”
“炮塔橫過來,用主炮車身當盾!”
這命令一出,旁邊幾個老車長都倒吸一口涼氣。
巨鼠最厚的裝甲,本就集中在炮塔和正麵。
陳峰這是硬生生用巨鼠那兩門280毫米主炮的炮塔和前部超級裝甲,去吃可能到來的側向毀傷。
等於把最值錢、最核心的位置,壓到最正確的角度上。
而且隻有他這種親自摸透過巨鼠結構的人,纔敢在這種生死三秒裡下這種命令。
轟隆隆——
巨鼠那座巨大炮塔開始橫擺。
粗長得像艦炮塔樓一樣的雙聯裝主炮緩緩轉向,鋼鐵摩擦聲讓人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
左翼山折角處,王大柱帶著爆破手已經把成捆炸藥塞進裂縫。
“點火!”
轟!轟!轟!
一串爆炸接連炸開。
半截岩壁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塌落下來,碎石和煙塵如同瀑布一般傾瀉,硬生生在巨鼠左前方壘出一片歪斜的天然石障。
“成了!”王大柱狂吼。
也就在這一刻。
天空裏那道令人牙酸的破空聲,終於壓到了頭頂!
沒有人能形容那是什麼感覺。
像天裂了。
像一整座城被人從高空拋下來。
“臥倒——!”
陳峰一聲暴喝,直接把林曉撲進石障後麵。
下一瞬。
轟!!!!!!
世界失聲。
眾人隻看見穀口前方不到四百米的位置,地麵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撕開。
白光一閃。
整個穀口炸成了一片翻卷的火海和黑紅色土浪。
剛剛塌下來的山體折角,被衝擊波削掉了大半。
巨鼠左側裝甲上瞬間爆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石火。
整台千噸巨獸被震得往右側硬挪了半米,鋼鐵底盤發出刺耳呻吟。
幾輛靠後的黑豹直接被震翻在溝裡。
可最致命的那道衝擊核心,被那片塌落山體和巨鼠橫過來的厚重炮塔,硬生生吃掉了大半!
甲板上一片火星迸濺。
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
有人耳膜嗡鳴什麼都聽不見。
可巨鼠,還在。
它沒被打穿。
它沒被掀飛。
它還活著!
片刻之後,死一般的寂靜中,王大柱第一個從泥堆裡爬起來,滿臉血和灰,像個瘋子一樣哈哈狂笑。
“活著!”
“老子還活著!”
“巨鼠沒事!沒事!”
這聲狂吼像是把所有人的魂都喊回來了。
一個個戰士從碎石和泥裡爬起,看著那座仍然矗立在穀地中的鋼鐵巡洋艦,眼睛裏全是難以置信的光。
真的躲過去了。
八萬噸戰列艦的跨海主炮,第二發,居然也讓他們硬扛過去了!
林曉從地上撐起身,耳邊還在流血,卻第一時間重新抓住電台。
幾秒後,她的臉色又變了。
不是絕望。
而是震驚。
“陳峰!”
“敵艦最新短報碼出來了!”
陳峰撐著裝甲站起,嘴角也被震出一縷血絲,但眼神亮得嚇人。
“說。”
林曉飛快翻譯,呼吸急促。
“‘觀測受阻,二次落點失真,疑似目標脫離殺傷核心區,準備第三輪重新編算射表’!”
她猛地抬頭,聲音都在顫。
“他們丟失了必殺視窗!”
“至少這一輪內,他們打不準了!”
聽到這句,整個穀地像炸了鍋。
“打不準了!”
“小鬼子也有今天!”
“連長把他們給晃暈了!”
剛才還臉色慘白的裝甲兵們,此刻眼裏的恐懼,已經被一種滾燙的狂熱替代。
他們親眼看見了。
不是運氣。
是陳峰硬生生靠三道命令,把一發跨海重炮從必殺局裏扭開了。
先熄火聽彈道。
再判落點、搶穀地。
最後借山折角,橫轉巨鼠,以裝甲最厚的位置迎擊。
差一秒都不行。
錯一步就是全軍蒸發。
可他做到了。
陳峰抹掉嘴邊血,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記住今天。”
“從現在開始,咱們打的就不隻是陸戰了。”
“海上的王八,既然敢把炮伸進咱們的地盤,那老子就得教它一個規矩。”
他抬頭望向東南海天,眼底殺意像火一樣燒了起來。
“誰敢朝內陸開炮,老子就把誰連船帶人,一起沉進海底。”
一句話,直接把穀地裡所有人的血點燃了。
“狠狠乾它!”
“海軍怎麼了!照樣炸!”
“敢轟咱們,就狠狠乾回去!”
就連剛才最慌的那幾個新車長,此刻也攥緊拳頭,眼裏冒光。
陳峰沒有再浪費時間。
“王大柱!”
“到!”
“清點戰損,翻車的先扶,傷員先轉移,所有裝甲繼續往穀地縱深分散。”
“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單位原地停留超過五分鐘!”
“是!”
“林曉!”
“在!”
“給我把‘深淵巨獸’所有頻段全盯死。我要它下一輪的裝填時間、修正節奏、射表誤差,一個字都不能漏!”
“明白!”
“另外,通知幷州資訊中心,所有岸線地圖、港灣深度、海流、潮汐資料,十分鐘內給我匯總到巨鼠主艙。”
林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猛地睜大。
“你是要……建反艦打擊方案?”
陳峰冷笑一聲。
“它都打到老子頭上了,你以為我還會跟它講陸海分別?”
“從今天起,全軍換腦子。”
“咱們得學會打海上的目標了。”
林曉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
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戰爭的邊界,被徹底打碎了。
過去他們再強,也是在陸地上打鬼子。
可現在,一艘八萬噸的戰列艦隔著海,朝他們開炮。
那就代表敵人手裏的戰場,已經延伸到了海麵,甚至更遠。
如果不把這個威脅摁死,今天是巨鼠,明天就可能是碎星灣八十萬難民,是幷州,是整個根據地。
這一仗,性質徹底變了。
不遠處,巨鼠緩慢駛入穀地陰影中,鋼鐵艦體沾滿泥水和碎石,卻更顯得猙獰可怖。
像一頭剛從炮火裡爬出來的鋼鐵凶獸。
陳峰站在艦橋邊沿,望著那片看不見敵人的海,緩緩點了根煙。
風很冷。
煙火卻很亮。
王大柱擦著臉上的血,咧著嘴走過來:“連長,弟兄們都服了。剛才那兩下,要不是你,咱們這會兒都成灰了。”
陳峰吐出一口煙,神色平靜。
“服個屁。”
“沒把那艘鐵王八炸沉之前,這口氣不算出。”
就在這時。
林曉那邊的電台,突然再次爆出一連串尖銳電流。
她剛聽了兩句,整個人便像被凍住一樣,臉色瞬間慘白。
“陳峰……”
她抬起頭,嘴唇發乾,聲音輕得發飄。
“他們……不是停火。”
“是換算第三輪齊射引數。”
穀地裡,眾人呼吸一窒。
下一秒。
東南方向的天邊,隔著數百公裏海麵,再次傳來一陣悶雷般的低沉轟鳴。
一聲。
兩聲。
三聲。
那不是一門炮。
那是戰列艦主炮塔,整輪開火!
林曉死死攥著耳機,指節發白,聲音都發抖了。
“第二輪,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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