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西門外臨時指揮部。
空氣沉悶得像是一口封死的棺材。
巨大的實木沙盤橫亙在中央,上麵插滿了紅藍兩色的旗幟,彷彿一隻猙獰的怪獸,正貪婪地注視著整個晉西北。
兩道粗大的紅色箭頭,用鮮紅的油漆剛剛刷上去,還沒幹透。
它們像兩柄剛剛痛飲過鮮血的利劍,從平安縣城出發,撕裂了地圖上的崇山峻嶺。
劍鋒所指,直刺山西的心臟——幷州!
殺氣。
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氣,在指揮部內激蕩。
幾十名作戰參謀、各營連級主官,此刻全都屏息凝神。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沙盤,胸膛裡像是有團火在燒,燒得喉嚨發乾,燒得眼珠子發紅。
那是對戰爭的渴望。
是對即將到來的“幷州戰役”的狂熱。
裝甲營營長王大柱,雙手撐在沙盤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他那一雙銅鈴般的大眼,早已佈滿了血絲。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那個男人——連長陳峰,下達最後的總攻命令。
隻要一聲令下,一百零八輛四號H型坦克就會像出籠的猛虎,把幷州城牆撞個粉碎!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鍵時刻。
“砰!”
指揮部厚重的木門被人猛地撞開。
寒風夾雜著雪沫子,呼嘯著捲了進來,吹得桌上的地圖嘩啦啦作響。
“連長!不好了!”
偵察排長李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身上的偽裝服被荊棘掛得破破爛爛,滿頭滿臉都是枯草和泥土。
那張平時機靈的臉,此刻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彷彿剛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逃回來。
“唰!”
幾十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如果眼神能殺人,李順此刻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陳峰站在沙盤前,手裏夾著半截香煙。
煙霧裊裊升騰,遮住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沒有回頭,隻是手指微微一頓,煙灰撲簌簌地落在幷州城的標記上。
“慌什麼。”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瞬間鎮住了指揮部裡的騷動。
“天塌下來,有坦克頂著。”
“把氣喘勻了,說。”
李順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像個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他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因為極度的荒誕和焦急,變得尖銳刺耳。
“報……報告連長!”
“出大事了!”
“咱們……咱們的高速公路,被人給佔了!”
高速公路。
這是陳峰給那兩條進攻路線起的代號。
晉西北地形複雜,溝壑縱橫。
能讓幾十噸重的坦克集群全速突擊的平坦道路,隻有那麼兩條。
那是陳峰精心挑選,工兵營連夜勘測,甚至動用了炸藥開山的“生命線”。
一旦這兩條路被堵死,坦克集群就隻能在爛泥地裡趴窩!
“什麼?!”
還沒等陳峰說話,王大柱第一個炸了。
他猛地跳起來,像頭被踩了尾巴的暴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虯龍一樣盤繞。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是不是鬼子?!”
“鬼子不想活了?!敢擋老子的路?!”
“老子這就帶人去碾死他們!”
周圍的軍官們也是一個個怒目圓睜,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殺氣騰騰。
敢擋食虎連的路?
那就是在找死!
李順苦著一張臉,都要哭出來了。
他拚命搖著頭,語速快得像是在打機關槍。
“不……不是鬼子!”
“要是鬼子就好辦了,直接碾過去就是了!”
“是……是友軍!”
“是李雲龍的獨立團!還有楚雲飛的358團!”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航彈,直接在指揮部裡炸開了。
所有人都懵了。
一瞬間。
整個指揮部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隻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震驚、錯愕、茫然、荒謬……
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匯聚成了一個詞——哭笑不得。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
自己人把路給堵了?
陳峰緩緩轉過身,眉頭微微皺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說具體點。”
“他們在哪?在幹什麼?”
李順深吸一口氣,跑到沙盤前,顫抖的手指指向了中央突擊路線上的一個關鍵節點。
“報告!”
“李雲龍的獨立團,全團出動!”
“現在就橫在汾河鐵橋上!”
“他們……他們在挖戰壕!在修工事!”
“那架勢,熱火朝天,把橋頭堵得嚴嚴實實,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據偵察兵回報,李雲龍還在橋頭架起了機槍,說是要打鬼子的伏擊,搶鬼子的物資!”
還沒等眾人消化這個訊息,李順的手指又猛地指向了東路。
“還有這邊!”
“楚雲飛的358團主力,幾千號人馬,正沿著我們的東路突擊路線,浩浩蕩蕩地開進!”
“他們打著‘清掃障礙、配合友軍’的旗號,正在沿途拔除鬼子的據點!”
“那隊伍拉得老長,把整條官道都給塞滿了!”
“我們的坦克要是開過去,除非從他們身上碾過去,否則根本過不去!”
這下。
指揮部裡徹底炸鍋了。
“他孃的!!!”
王大柱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實木桌子上。
“砰!”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冒著白氣。
“添亂!凈他媽添亂!”
王大柱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屋子裏來回暴走。
“李雲龍那個混蛋!楚雲飛那個假洋鬼子!”
“老子就知道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湊熱鬧!”
“一個土匪,一個偽君子!湊到一起,簡直就是一對活閻王!”
他猛地衝到陳峰麵前,敬了個軍禮,吼聲震得房頂灰塵簌簌直落。
“連長!”
“給我一個連!”
“不!給我兩輛坦克就夠了!”
“我這就去把李雲龍那個混蛋,從汾河橋上‘請’下來!”
“他要是不走,老子就把他連人帶橋,一起扔到汾河裏喂王八!”
“這仗不能不打啊連長!”
“一百多輛坦克都在那兒轟油門呢,這一停,那得燒多少油?那得耽誤多少事?!”
旁邊的幾個年輕參謀也急了,紛紛叫嚷起來。
“是啊連長!不能讓計劃就這麼泡湯了!”
“咱們乾脆衝過去!”
“鳴槍示警!誰敢攔路,就按通敵論處!”
“這幫人就是欠收拾!平時不幫忙,關鍵時刻來拆台!”
“尤其是那個楚雲飛,自作聰明!誰要他幫忙清掃據點?我們的坦克一炮過去,據點就沒了,用得著他拿人命去填?”
指揮部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憤怒、焦急、無奈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閃電戰。
講究的就是一個“快”字!
講究的就是一個“突然性”!
現在好了。
兩條“高速公路”,全被堵死了。
被誰堵死的?
不是鬼子堅固的防線,不是鬼子密集的雷場。
是友軍!
還是兩個抱著“幫忙”和“發財”心態,跑來“拔刀相助”的豬隊友!
如果裝甲集群強行通過,那精心策劃的奇襲將徹底淪為笑話。
一百多輛坦克,大搖大擺地從李雲龍和楚雲飛的陣地前開過去……
那還叫他孃的奇襲嗎?
那叫武裝大遊行!
那叫趕集!
筱塚義男除非是個瞎子、聾子,否則下一秒鐘就會知道,一支龐大的裝甲部隊正撲向他的老巢!
更要命的是。
一旦發生接觸,萬一哪個不開眼的兵擦槍走火,那樂子可就大了。
友軍火併?
這罪名誰也擔不起!
“都給我閉嘴!”
一聲冷喝,驟然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嚴。
如同三九天的寒風,瞬間吹進了每個人的骨頭縫裏。
喧鬧的指揮部,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陳峰。
隻見他依舊站在沙盤前,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那雙眼睛,冷得像晉西北冬月的冰,看不出喜怒。
他緩緩抬起手,製止了所有人的衝動。
目光如刀,一一掃過王大柱,掃過那些叫囂的年輕軍官。
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感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
“派兵驅趕?”
陳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然後呢?”
“跟李雲龍的獨立團在汾河橋上打一架?”
“那是你的友軍!是打鬼子的隊伍!”
“你的炮口是對著鬼子的,還是對著自己人的?”
王大柱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想說話,卻被陳峰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陳峰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汾河鐵橋。
“再派人去跟楚雲飛的358團解釋一下?”
“告訴他們,我們要去打併州,請他們讓個道?”
“楚雲飛是什麼人?”
“那是黃埔精英!是人精!”
“你隻要露個頭,他就能猜出你的意圖!”
“到時候,電報一發,重慶知道了,閻老西知道了。”
“全世界都知道我們要打併州了!”
陳峰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眾人的心上。
“你們知不知道,我們這次行動,最寶貴的是什麼?”
“是時間!”
“是突然性!”
“任何與友軍的直接接觸,哪怕隻是說一句話,都會浪費我們寶貴的時間!”
“任何一點時間的浪費,都會打破戰役的突然性!”
“一旦筱塚義男反應過來,調集重兵死守幷州,我們的坦克集群就會陷入巷戰的泥潭!”
“到時候,別說打併州,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個問題!”
“這個後果,你們誰能承擔?!”
“是你王大柱?還是你們?”
陳峰的質問,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了下來。
剛剛還熱血上頭的軍官們,一個個都蔫了。
王大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搓著那一雙大手,滿臉的憋屈。
是啊。
連長說的對。
打是肯定不能打的。
溝通,也等於暴露。
這仗,還沒開始打,就已經陷入了絕境。
一個由友軍親手締造的,荒誕至極的絕境。
怎麼辦?
所有人的心裏,都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難道就要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戰機流逝?
難道就要這樣灰溜溜地撤回去?
不甘心啊!
指揮部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剩下陳峰那雙特製的德式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的“咯噔、咯噔”的聲響。
他揹著手,在巨大的沙盤前來回踱步。
一次。
兩次。
三次。
他的身影在煤油燈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長很長,像是一尊孤獨的雕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著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男人,給出答案。
陳峰的眉頭緊緊鎖著,大腦在飛速運轉。
李雲龍……楚雲飛……
這兩個傢夥。
一個土匪,一個精英。
一個聞著味兒就想來撈好處,生怕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一個自作聰明,以為看穿了全域性,想要來個“雪中送炭”。
結果。
兩個自以為是的“聰明人”,歪打正著,把他陳峰的命脈給死死掐住了。
「怎麼辦?」
「繞路?不可能。這兩條路是通往幷州的最佳路線,其他的路不是山路就是泥路,坦克走上去,速度還不如兩條腿跑得快。」
「等他們自己走?更不可能!李雲龍不撈到好處,會走?楚雲飛不把正太路‘清理’乾淨,會撤?等到他們完事,黃花菜都涼了。」
「難道……真的要放棄?」
不!
陳峰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煮熟的鴨子,絕不能讓他飛了!
他謀劃了這麼久,投入了那麼多資源。
甚至不惜把家底都掏空了。
就是為了這一鎚子買賣!
為了把日軍第一軍徹底打殘!
為了把幷州城裏的機器裝置、黃金白銀,統統搬回自己的根據地!
就這麼放棄,他不甘心!
絕對不甘心!
一定有辦法!
一定有!
突然。
陳峰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他站在沙盤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汾河鐵橋的位置。
腦海中,係統商城那琳琅滿目的武器列表,像幻燈片一樣飛速閃過。
催淚彈?
不行,這時候風向不對,容易誤傷自己人。
閃光彈?
距離太遠,扔不過去。
廣播喊話?
太慢了,而且容易暴露。
那就隻有……
陳峰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令人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瘋狂,還有幾分……胸有成竹。
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
那張冷峻如冰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狡黠。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長笑了?
在這種時候,他竟然笑了?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看熱鬧……”
陳峰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腔調,聽得人頭皮發麻。
“既然他們這麼想幫忙……”
“那我們就給他們放個最響的‘炮仗’。”
“他們不是把我們當成神仙嗎?”
“他們不是覺得我們有通天徹地之能嗎?”
陳峰的笑容越來越盛,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光芒。
“那我們就用神仙的方式,請他們讓路。”
神仙的方式?
請他們讓路?
所有人都聽得雲裏霧裏,完全不明白連長在說什麼胡話。
王大柱撓了撓頭,一臉懵逼地問道:“連長,啥叫神仙的方式啊?”
“難道咱們還能飛過去不成?”
陳峰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了站在人群末尾的炮兵營營長,王根生。
王根生被陳峰看得心裏一突,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把腳跟磕得啪啪響。
“到!”
陳峰轉過身,走到王根生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動作很輕。
但在王根生看來,卻重如千鈞。
“根生啊。”
“你的炮兵營,現在就在西門外待命吧?”
王根生大聲回答:“報告連長!炮兵營全員待命!三十六門重炮隨時可以開火!”
“很好。”
陳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了沙盤上,汾河鐵橋的位置。
然後。
他下達了一個讓指揮部裡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甚至魂飛魄散的命令。
“命令!”
“重炮營,立刻前出陣地!”
“把那門最新調校好的150毫米榴彈炮,給我拉出來!”
陳峰盯著王根生,一字一句地說道。
聲音清晰而冷酷,在死寂的指揮部裡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鐵釘。
“我要你親自操刀。”
“不需要試射。”
“不需要校準。”
“直接裝填高爆彈!”
“目標:汾河鐵橋上空,李雲龍的頭頂!”
說到這裏,陳峰停頓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變得異常銳利。
“給我打一發……”
“警告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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