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
刮在臉上,像是要削掉一層皮。
平安縣城外五公裡。
一處不知名的山口。
這裏原本是一片荒涼的野地,平時連隻兔子都不樂意經過。
但現在。
這裏矗立著一座鋼鐵堡壘。
不是形容詞。
是真的鋼鐵。
趙剛站在那座哨卡前,整個人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手還維持著敬禮的姿勢。
但臉上的表情,卻像是看見了外星人。
就在剛才。
他整理了軍容,滿懷誠意地表明瞭身份。
八路軍獨立團政委,趙剛。
代表團長李雲龍前來拜訪。
這在晉西北這塊地界上。
雖然算不上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官。
但也絕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不管是晉綏軍的楚雲飛,還是地方上的保安團。
聽到“獨立團”這三個字。
哪怕不給麵子,至少也會客氣三分,端茶倒水是少不了的。
可眼前這個年輕的排長。
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麵無表情。
眼神冷漠。
那種冷。
不是傲慢。
而是一種絕對的紀律,一種刻在骨子裏的服從。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殺人機器。
隻聽從指令,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抱歉,首長。”
排長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然是不帶一絲煙火氣,冰冷得像是槍管裡的膛線。
“前方是軍事禁區。”
“我們連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不管你是哪個團的。”
“也不管你是什麼職務。”
“沒有連長的手令,哪怕是一隻鳥,也別想飛過去。”
硬。
太硬了。
這釘子碰得,簡直是火星四濺。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的震驚和一絲不悅。
他放下了手。
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
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而誠懇,展現出八路軍幹部的涵養。
“同誌,請你不要誤會。”
“我不是來刺探軍情的。”
“更不是來找麻煩的。”
“我是代表八路軍獨立團,代表李雲龍團長,來向貴部表示感謝和慰問的。”
趙剛指了指身後的平安縣城方向,語氣加重了幾分:
“畢竟,貴部在平安縣城打了一場漂亮的大勝仗。”
“全殲了鬼子的旅團,擊斃了少將旅團長。”
“這是咱們整個晉西北抗日武裝的光榮!”
“更是咱們中國人的光榮!”
“作為友軍。”
“作為鄰居。”
“我們理應來拜訪一下,順便交流一下抗戰經驗。”
趙剛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抬高了對方,又表明瞭善意。
更是站在了民族大義的高度。
他相信。
隻要對方的指揮官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絕不會拒人於千裡之外。
哪怕不讓進核心區,至少也會派個幹部出來見一麵。
然而。
他對麵的排長依然紋絲不動。
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就像是一尊花崗岩雕成的塑像。
“政委同誌,你的心意我們領了。”
排長淡淡地說道。
手裏的那支造型奇特的短步槍,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
“但是,軍令如山。”
“我們連長說了,現在是非常時期。”
“部隊正在進行整訓,涉及高度機密。”
“不方便接待外客。”
排長頓了頓,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但這手勢裡,沒有任何客氣的意思。
隻有送客的決絕。
“請回吧。”
趙剛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
自己堂堂一個團政委,竟然連門都進不去。
這閉門羹吃得,那是結結實實,把牙都快崩掉了。
站在趙剛身後的魏和尚早就忍不住了。
這和尚本來就是個暴脾氣。
那是從少林寺出來的練家子,又在中央軍乾過。
平時除了李雲龍和趙剛,他誰也不服。
見這個小小的排長這麼不給麵子。
甚至連正眼都不瞧自家政委一眼。
魏和尚心裏的火,“騰”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他那雙牛眼一瞪。
往前猛跨了一步。
身上的那股子悍匪氣勢,瞬間爆發出來。
“嘿!”
“我說你這個小同誌怎麼這麼死腦筋?”
“聽不懂人話是吧?”
魏和尚指著排長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俺們政委大老遠跑過來,連口水都不給喝就要趕人?”
“你們那個什麼連長,架子也太大了吧?”
“就是閻老西,也沒這麼大的譜!”
“就算是蔣委員長的侍從室,也沒你們這麼橫!”
“信不信俺……”
魏和尚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駁殼槍。
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是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槍套的那一瞬間。
異變突生!
“哢嚓——!”
“哢嚓——!”
一陣整齊劃一的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那是槍栓拉動的聲音。
清脆。
悅耳。
卻帶著致命的寒意!
原本站在哨卡兩側,彷彿雕塑一般的十幾名戰士。
瞬間動了。
動作快得像閃電!
還沒等趙剛反應過來。
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已經瞬間鎖定了魏和尚的腦袋和胸口。
那些槍。
不是一般的三八大蓋。
也不是老套筒。
而是那種帶著彎彈匣、槍身短粗、散發著幽幽藍光的自動步槍!
StG44突擊步槍!
而在正中間的那個半埋式機槍堡壘裡。
那挺一直沉默著的恐怖機器。
MG42通用機槍!
槍口也微微下壓。
黑洞洞的散熱套筒,像是一隻獨眼惡魔。
死死盯著魏和尚。
彈鏈上的黃銅子彈,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一股濃烈到實質的死亡氣息。
瞬間籠罩了全場!
魏和尚是練家子。
對殺氣最是敏感。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頭皮發麻!
脊背發涼!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僵在了原地。
他有一種直覺。
哪怕他的身手再好,哪怕他能徒手幹掉四個鬼子。
但在這些黑洞洞的槍口麵前。
隻要他的手敢把槍拔出來半寸。
甚至隻要他的手指頭動一下。
下一秒。
他就會被打成篩子!
那種密集的火力網,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死角!
“和尚!住手!”
趙剛厲聲喝道。
他一把按住了魏和尚的肩膀,用力之大,指關節都發白了。
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這哪裏是什麼友軍哨卡?
這分明就是一群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猛虎!
那種反應速度。
那種戰術素養。
那種眼神裡的殺氣。
簡直比他在延安見過的最精銳的警衛部隊還要強!
甚至比鬼子的特種部隊還要恐怖!
“別衝動!”
趙剛死死盯著那個排長,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能感覺到。
對方是真的敢開槍!
“同誌!”
“讓你的兵把槍放下!”
“我們沒有惡意!”
“這是誤會!”
趙剛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擋在了魏和尚身前。
排長冷冷地看著魏和尚。
眼神裡沒有絲毫波動。
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足足過了三秒鐘。
排長才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嘩啦——”
所有的槍口同時垂下。
動作整齊得就像是一個人。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政委同誌。”
排長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請管好你的警衛員。”
“我們的槍,很容易走火。”
“尤其是那挺機槍。”
排長指了指那挺MG42。
“一旦響起來,那是收不住的。”
“每分鐘一千二百發。”
“就算是鐵打的羅漢,也能給你打成肉泥。”
趙剛看著那挺MG42。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是識貨的。
他當然知道那是收不住的。
那是“希特拉的電鋸”!
是戰場上的收割機!
“好,好,好。”
趙剛連說了三個好字,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知道。
今天這門,是徹底進不去了。
對方擺明瞭就是不想見客。
而且。
對方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底氣,把你拒之門外。
“既然貴部有令,那我也就不強求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
整理了一下情緒,再次恢復了那種儒雅而堅定的神態。
“不過。”
“既然來了,總得知道我是被誰擋在門外的吧?”
趙剛盯著排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能不能請同誌告知貴部的番號?”
“我也好回去向我們李團長復命。”
“免得他以為我趙剛偷懶,連門都沒敲就跑回去了。”
這是趙剛的最後一招。
也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之一。
探底!
哪怕進不去。
隻要能問出番號。
就能順藤摸瓜,查出這支部隊的底細。
是中央軍的哪個德械師?
還是晉綏軍的秘密王牌?
亦或是……真的有蘇聯或者德國的影子?
聽到這個問題。
排長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猶豫。
他並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抬起手,按住了喉嚨處的一個黑色的小圓盤。
那是喉震式通話器!
趙剛的瞳孔猛地一縮。
沒有電話線?
無線通話?
單兵配備?
這……這是什麼級別的裝備?
連美軍都沒這麼闊氣吧?
排長似乎在傾聽著什麼。
片刻後。
他放下手,重新立正。
對著趙剛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既然是獨立團的趙政委,那告訴你也無妨。”
“我們是——”
排長頓了頓。
挺起胸膛,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衝天的傲氣:
“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獨立第一支隊。”
“代號:101食虎連!”
風。
突然停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剛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
像是聽到了這這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
但他笑不出來。
站在他身後的魏和尚,更是張大了嘴巴。
下巴差點砸在腳麵上。
那一臉的橫肉都在抽搐。
“啥?”
“啥玩意兒?”
魏和尚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岔了。
“連?”
“你……你說你們是一個連?”
排長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理所當然地說道:
“對。”
“我們就是一個連。”
轟——!
趙剛感覺自己的腦子裏像是炸開了一顆驚雷。
震得他暈頭轉向。
七葷八素。
一個連?
你管這叫一個連?
趙剛的目光越過排長的肩膀。
看向他身後。
看向那些全副武裝、手持自動步槍的戰士。
看向那挺如同死神般的MG42通用機槍。
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如同鋼鐵森林般的坦克炮塔。
還有那一望無際的、被重型履帶碾壓過的道路。
還有那被削平的山頭……
這一切的一切。
你告訴我。
這是一個連的配置?
“同誌,你……你沒開玩笑吧?”
趙剛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他是個知識分子,講究邏輯。
但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一百多輛重型坦克……”
“幾百門重炮……”
“全員自動火器……”
“甚至還有這種無線電單兵通訊裝置……”
趙剛指著排長的喉嚨,手指都在哆嗦。
“你管這叫一個連?”
“就算是中央軍的教導總隊!”
“就算是德軍的裝甲師!”
“也沒這麼闊氣吧?”
“你這一個連,比我們一個師……不,比我們一個軍的火力都要猛!”
“你這一個連的裝備,夠武裝我們整個八路軍總部了!”
排長看著趙剛那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那是對自己部隊的絕對自信。
但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撲克臉。
“政委同誌。”
“編製是上級定的。”
“我們連長說了,兵貴精不貴多。”
“雖然我們人稍微多了一點。”
“裝備稍微好了一點。”
“夥食稍微強了一點。”
“但本質上,我們還是一個連。”
“一個專門吃鬼子的連。”
神他媽稍微多了一點!
神他媽稍微好了一點!
趙剛在心裏瘋狂地咆哮著。
這叫稍微好了一點?
你們這裝備要是叫稍微好了一點,那我們獨立團算什麼?
叫花子團?
原始人部落?
山頂洞人?
但很快。
趙剛就冷靜了下來。
作為燕京大學的高材生,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不對。
這絕對是託詞!
這絕對是掩護!
哪有這麼變態的連?
這肯定是一個代號!
就像軍統特務喜歡用“組”來稱呼龐大的情報網一樣。
就像有些戰略部隊喜歡用“信箱”來做代號一樣。
這個“101食虎連”。
肯定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戰略集團軍的代號!
甚至可能是某種國家級的秘密武器!
而那個所謂的“連長”陳峰……
趙剛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深不可測的將領形象。
也許。
他是一位身經百戰的將軍,隱姓埋名,在這裏指揮著一場決定國運的秘密戰役。
也許。
他是某位大人物的親信,手裏握著通天的資源。
甚至……
難道是蘇聯遠東軍區的秘密援助?
“我明白了。”
趙剛深吸了一口氣。
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覺得自己看穿了真相。
既然對方不願意暴露真實的規模和身份。
那自己就不能再追問了。
這是軍事機密。
是關乎抗戰大局的絕密!
自己作為八路軍的幹部,必須懂得保密紀律。
“好一個食虎連。”
“好一個兵貴精不貴多。”
趙剛鄭重地回了一個軍禮。
這一次。
他的眼神中,不再是探究。
而是充滿了敬畏。
還有一絲深深的感激。
不管對方是誰。
隻要這支鋼鐵洪流是打鬼子的。
那就是中國之幸!
“同誌,請轉告你們連長。”
“不管你們是什麼編製。”
“也不管你們來自哪裏。”
“隻要是打鬼子的,就是我們獨立團的兄弟。”
“既然貴部不方便見客,那趙剛就不打擾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如果有用得著我們獨立團的地方,儘管開口!”
說完。
趙剛毫不拖泥帶水。
轉身就走。
“和尚!走!”
他翻身上馬,勒轉馬頭。
動作瀟灑利落。
魏和尚還處於懵逼狀態。
被趙剛一喊,纔回過神來。
他撓了撓光頭,一臉的不甘心。
“啊?這就走了?”
“政委,這……這也太……”
“連口水都沒喝上呢!”
“俺還想看看那鐵王八長啥樣呢!”
“閉嘴!走!”
趙剛低喝一聲,策馬揚鞭。
“駕!”
馬蹄聲碎。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來時的路,飛快地離去。
捲起一路煙塵。
隻留下那個排長。
依然站在哨卡前。
像是一尊雕塑,目送著他們遠去。
直到趙剛的身影徹底消失。
排長纔再次按住喉嚨處的通話器。
語氣變得恭敬無比:
“連長。”
“人已經走了。”
“是,按照您的吩咐,報了番號。”
“看樣子,是被嚇得不輕。”
耳機裡。
傳來陳峰那略帶慵懶,卻充滿磁性的聲音:
“走了就好。”
“現在的趙剛,還不是見的時候。”
“等咱們把這平安縣城徹底打造成鐵桶。”
“等李雲龍那個老財迷憋不住的時候。”
“咱們再好好跟這位老鄰居,談談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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