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總的目光在地圖上掃來掃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說：“東線的打法，我想用‘誘敵深入、側翼包抄’。讓李雲龍的第一兵團在橫城正麵頂住，三十八軍和三十九軍從右側迂迴，切斷敵人退路。這個方案和你的西線思路是一致的，都是把敵人放進來打。”
兩個人越談越細，從整體戰略聊到戰術細節，從兵力部署聊到後勤保障，從炮兵協同聊到空軍支援。彭總問得仔細，楊秀川答得乾脆，兩個人的思路越靠越近，最後在覈心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核心目標，”楊秀川在白紙上寫下幾個字，“東西兩線圍殲聯合國軍二十萬以上。”
彭總看著這個數字，沒有說多餘的話，隻是點了點頭。
中午，兩個人在指揮部院子裏吃了頓簡單的午飯，繼續談。劉亞婁把初步的作戰方案要點記錄在案，準備會後整理成正式檔案，報軍委審批。
彭總放下筷子，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一些：“這個仗如果打成了，朝半島戰場的局麵就會有根本性的改變，二十萬以上的傷亡，老美承受不起。到時候他們想不談判都不行。”
楊秀川說：“美國人不是打不了仗，是不願意打沒有勝算的仗。一旦他們覺得朝半島戰場是個無底洞，投入再多兵力、裝備、金錢都換不來勝利，他們的戰爭意誌就會崩潰，國內的反戰情緒已經很高了，如果再吃一次大敗仗，美國政府就壓不住了。”
彭總點了點頭，又說：“李奇微這個人不容易對付，範弗裡特更難纏，範弗裡特對火力的追求到了偏執的程度，他的戰術很簡單——用絕對優勢的火力摧毀對手的一切。”
“他的‘範弗裡特彈藥量’不是說著玩的，橫城戰役的時候，他一個小時就往我們的陣地上傾瀉了四千噸炮彈，對付這種打法，我們的坑道必須足夠深、足夠牢。”
楊秀川說：“西線各軍的坑道骨幹體係已經完工，主坑道的頂部岩石厚度都在二十米以上，足以抵禦五百磅炸彈的直接命中。反斜麵上的側射火力點全部用鋼筋混凝土澆築，配備了交叉火網，敵人步兵發起衝鋒的時候，會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火力打擊。”
彭總又問了幾個細節問題——坑道裡的生活設施怎麼樣，戰士們能不能在坑道裡長期堅守，彈藥和糧食的儲備夠不夠支撐半個月的防禦戰。楊秀川一一作了回答，彭總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下午三點多，彭總準備返回東線。臨走前，他又在作戰室裡站了一會兒，盯著地圖看了半天，然後對楊秀川說：“方案我原則上同意，但細節還需要和軍委溝通，敵人的兵力這麼大，裝備這麼好，我們如果準備不充分，貿然開打，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準備工作必須做到位，一點疏漏都不能有。”
楊秀川送彭總到村口，兩個人握了握手，彭總上了車，吉普車揚起塵土，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回到作戰室，楊秀川坐在桌邊，把下午討論的要點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後對劉亞婁說：“起草一份正式報告，報軍委。內容包括敵情判斷、我軍部署、作戰方針、兵力使用、後勤保障、時間節點，都要寫清楚。”
“目標數字寫多少？”劉亞婁問。
“圍殲二十萬以上，這是底線，不是上限。打好了，二十五萬甚至三十萬都有可能。”
“二十萬以上？”羅政委走過來，有些驚訝，“這可是誌願軍入朝以來最大的戰果了。”
“所以我們更要精心準備，敵人把能調的家底都調來了，如果我們在這一仗裡吃掉他一半以上的兵力，到時候就不是他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他還能不能打的問題。”
羅政委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楊秀川的判斷一向準確。
接下來的幾天，鬆亭裡指揮部進入了超負荷運轉狀態。各部隊的兵力部署、火力配係、物資儲備、工事進度，所有的資料都要匯總到指揮部，由參謀部門統一整理分析。
楊秀川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白天到前沿陣地察看工事和部隊訓練情況，晚上在指揮部研究情報、調整部署、審閱報告。
第一批喀秋莎火箭炮運抵前線，十二門火箭炮被分配到特種軍炮兵營，周衛國親自到安東接貨，帶著技術人員連夜除錯。
火箭炮的發射軌道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戰士們圍著這些新裝備，眼睛裏全是興奮的光。
“這個東西好，打出去就是一個扇麵。”周衛國在電話裡對楊秀川說，“炮彈落地的時候，方圓幾百米內沒有活物。對付敵人的坦克集群和炮兵陣地，比咱們的榴彈炮強十倍。”
“但是要記住，”楊秀川在電話裡強調：“喀秋莎不是常規火炮，它是撒手鐧，不要輕易用，要用就要用在刀刃上，敵人的集結地、進攻出發陣地、炮兵陣地、後勤樞紐，這些纔是喀秋莎的目標，打完了就跑，絕不能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十分鐘，敵人的飛機反應很快，一旦發現火箭炮陣地，幾分鐘就會飛過來轟炸。”
周衛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說：“明白，打遊擊，打完就跑。”
楊秀川掛了電話，又拿起瀋陽兵工廠發來的另一份電報。電報說，“重甲-1”重型坦克的產量已經提升到每月三十輛，“先鋒-1”的產量提升到每月六十輛。按照這個速度，三個月後，誌願軍的坦克數量就能翻一番。
“等這些坦克到位了，咱們就有資本和美國人正麵對抗了。”楊秀川把電報遞給羅政委，語氣裏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坦克對坦克，火炮對火炮，誰怕誰。”
羅政委看完電報，笑了笑：“你這個人，從黃崖底開始就喜歡攢家底，攢到現在，總算攢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機械化部隊。”
同時，軍委的批複電報到了，措辭堅決：“原則同意東西兩線聯合作戰方案。此戰關係重大，務必精心組織、充分準備、穩妥實施。具體作戰時機，由彭、楊、羅、劉、陳前線決定。”
楊秀川看完電報，把電報稿遞給羅政委，說：“軍委批準了，現在就看我們的了。”
羅政委接過電報，仔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
院子裏，參謀人員進進出出，電台的聲音從隔壁的通訊室傳出來，滴滴答答響個不停。
楊秀川知道，下一場大戰不會太遠了。
範弗裡特正在磨刀，李奇微正在謀劃，四十萬聯合國軍正在集結。而誌願軍要做的，就是在戰爭來臨之前，把坑道挖得更深，把戰術練得更精，把物資備得更足，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張開一張巨大的網，等著敵人一頭撞進來。
二十萬以上的圍殲目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楊秀川心裏清楚，這不是幻想，而是可以實現的戰略目標。
隻要誘敵深入的計劃執行到位，隻要各部隊配合默契，隻要坑道防禦能夠頂住敵人的第一波猛攻，這張網就能收攏，就能把二十萬聯合國軍牢牢困在漢城以南的狹長地帶裡。
他轉過身，對劉亞婁說：“發報給各軍，所有部隊必須在六月十五日之前完成全部作戰準備。坑道工事要再檢查一遍，彈藥儲備要再核對一遍，戰術演練要再過一遍。告訴各軍長，六月中旬，我要看到每一支部隊都做好了打仗的準備。”
劉亞婁快步走出去傳達命令。
楊秀川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鉛筆，在白紙上寫下幾個字：決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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