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六月三日，淩晨四點，水原以北二十公裡，四十軍前沿陣地。
坑道裡的戰士們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沒有人說話，隻有頭頂傳來的沉悶轟鳴聲，那是美軍遠端炮兵在試射。炮彈落在陣地前方幾百米的開闊地上，炸出一團團橘紅色的火光，震得坑道頂部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哨兵趴在觀察孔後麵，望遠鏡盯著南方的公路。天亮之前的那段時間最危險，美軍喜歡在這個時候發動突然襲擊，藉著晨曦的微光摸上來。
四點二十分，觀察哨的電話打到坑道裡的團指揮所：“報告指揮部，發現敵坦克集群，數量超過一百輛，正沿公路向北推進，步兵跟在坦克後麵，距離前沿約六公裡。”
電話放下不到五分鐘，四十軍軍長的電話就打到了一一八師師部：“範弗裡特動手了，記住誌司的命令，頂三天，邊打邊撤，不許冒進也不許潰退，三天之後，一步一步往北走，把敵人引到議政府以南。”
六月三日五時整，範弗裡特指揮的美第三師、第二十四師、第二十五師，加上南韓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總兵力超過二十萬人，在水原至利川一線同時發起進攻。
一千二百輛坦克分成三個梯隊，沿著公路和河穀向北推進，步兵跟在坦克後麵，炮兵在後方展開，飛機在頭頂盤旋。
範弗裡特的打法很簡單——用絕對優勢的火力撕開誌願軍的防線，然後坦克引導步兵高速突進，不給誌願軍重新組織防禦的時間。
但他不知道的是，誌願軍在休整期間挖了三個月的坑道。
四十軍一一八師三團一營的陣地在水原正北，是敵人進攻的正麵，營長是個參加過抗日戰爭的老兵，在黃崖底挖過地道，在太行山修過碉堡，對坑道作戰的門道摸得門清。
美軍的炮火準備持續了四十分鐘，炮彈砸在一營的陣地上，山頭上硝煙瀰漫，碎石橫飛，按照常規打法，這樣的炮火密度足以摧毀任何錶麵工事，防守部隊的傷亡至少百分之三十以上。
但一營的戰士們全在坑道裡，坑道頂部是二十多米厚的花崗岩，美軍的炮彈打在上麵，除了震下幾塊碎石，傷不到任何人。
炮火延伸後，美軍的坦克開始爬坡，步兵跟在坦克後麵，距離前沿陣地不到三百米。
“出坑道！”營長一聲令下，戰士們從十幾個出口同時湧出，沿著交通壕進入表麵陣地，反斜麵上的側射火力點早已標定了射擊諸元，重機槍和迫擊炮同時開火，子彈和炮彈從側麵打向美軍的進攻隊形。
坦克繼續往上爬，步兵被火力壓製在坦克後麵，抬不起頭，一營的反坦克小組從側翼迂迴，用火箭筒瞄準坦克的側裝甲，一發命中，坦克冒著黑煙停了下來。
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美軍在陣地前丟下了六輛坦克殘骸和兩百多具屍體，退回到出發陣地。
但範弗裡特不在乎傷亡，一個小時後，第二波進攻開始了，這次投入的兵力比第一波多了一倍，飛機也來助戰，凝固汽油彈把陣地前沿燒成一片火海。
一營的坑道口被炸塌了兩個，戰士們頂開門板，繼續往表麵陣地上沖，營部的電話響個不停，團長在電話裡問：“還能頂多久？”
營長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說：“頂到天黑沒問題，但彈藥消耗太快了，反坦克火箭彈隻剩不到三分之一。”
“彈藥馬上送上去，堅持住。”
六月三日一整天，四十軍和四十二軍的前沿陣地打成了一鍋粥。範弗裡特的部隊衝上來，又退下去，每一次進攻都比上一次更猛烈。誌願軍依託坑道工事，用側射火力、倒打火力、交叉火力殺傷敵人，把每一條山脊、每一個高地都變成了絞肉機。
但楊秀川要的不是死守，而是有節奏地後撤。
六月四日晚上，四十軍接到命令：前沿陣地全部放棄，部隊撤至第二道防線，邊打邊撤，每個團留一個營斷後，用遊擊戰騷擾敵軍，遲滯他們的推進速度。
四十二軍在利川方向也同時後撤，兩個軍慢慢往北撤退，把範弗裡特的二十萬大軍往裏引。
範弗裡特果然上當了，他以為誌願軍的防線已經被打穿，下令部隊全速北進，不給誌願軍喘息的機會。
美第三師沿著公路猛追，坦克縱隊排成幾公裡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往北開，南韓部隊跟在後麵，負責清剿殘敵和維持補給線。
六月五日，範弗裡特的前鋒部隊推進到了議政府以南二十公裡的位置，距離漢城隻有不到三十公裡，他在指揮部裡對參謀說：“再給我三天，我就能站在漢城的鐘樓上喝咖啡。”
但他不知道的是，誌願軍西線第二十三軍、第二十六軍、第二十七軍、第二十八軍、第四十六軍、第五十軍已經在議政府、東豆川、抱川一線完成了包圍圈的部署，四十軍和四十二軍後撤的路線，正好把敵人引進了這個巨大的口袋。
東線戰場，彭總指揮的部隊也在按計劃誘敵深入。
第二十軍、第二十二軍、第二十四軍在橫城正麵頑強阻擊，把南韓第三師、第七師、第八師、第九師死死頂在洪川以南。
三十八軍和三十九軍從側翼隱蔽機動，繞到了敵人的右後方，切斷了橫城至原州的公路。
彭總的打法比西線更狠——他不光要誘敵深入，還要在敵人推進的過程中不斷削掉他們的側翼部隊，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六月六日，東線戰場傳來訊息：三十八軍一一二師在橫城以東二十公裡的山穀裡伏擊了南韓第七師的一個團，全殲敵軍兩千餘人，繳獲火炮十二門。
南韓第七師師長在電話裡向軍團長哭訴：“中國軍隊的火力比以前強了十倍，他們有坦克，有重炮，還有火箭炮，我們根本打不過。”
六月七日，範弗裡特的主力部隊已經推進到了議政府以南十公裡的位置，前鋒距離漢城不到二十公裡。
他下令部隊停止前進，等待後勤補給跟上。但情報顯示，誌願軍的抵抗越來越弱，前沿陣地已經被全部突破，主力正在向漢城方向潰退。
範弗裡特猶豫了，他在歐洲戰場打過仗，知道誘敵深入的陷阱。但情報分析報告顯示，誌願軍的傷亡確實很大，部隊已經開始混亂，這正是擴大戰果的好機會。
他最終決定繼續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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