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川指著地圖：“水原以北是丘陵地帶，越往北山越高、溝越深，美軍的坦克和重炮越受限製。如果能把敵人放進來，讓他們在山區裡展開，誌願軍的步兵和輕型火炮就能在複雜地形中發揮優勢。”
“關鍵是縱深，誘敵深入不能隻誘三五公裡，要讓敵人覺得我們是真的打不過、真的在撤退，這樣才能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往北拱，但縱深又不能太深，太深了我們的反擊部隊趕不到預定位置，敵人就可能從側翼迂迴，反而把我們包了餃子。”
“你覺得多少公裡合適？”羅政委問。
“從水原到漢城以南，直線距離不到四十公裡。如果讓敵人推進三十公裡，他們就會覺得勝利在望，覺得自己已經打穿了我們的防線。三十公裡，是他們的補給線還能勉強維持的距離，再遠，他們的後勤就跟不上了，我們就在這個距離上，在漢城以南的議政府、東豆川、抱川一帶，預設包圍圈。”
羅政委在地圖上量了一下距離：“三十公裡，正好是山區和平原的交界地帶，過了議政府往南，地形逐漸開闊，美軍的坦克和機械化部隊能展開；但進了議政府以北，就是丘陵和山地，他們的重灌備反而成了累贅，如果我們能在議政府以南截住他們，讓他們既進不了漢城又退不回去，那就是個絕佳的口袋。”
兩個人正在討論，劉亞婁走了回來，說電報已經發出去了，彭總那邊應該很快就會回復。
“另外，國內來的訊息，軍委已經批準了瀋陽兵工廠的擴產計劃，重型坦克和喀秋莎火箭炮的生產線全部上馬，原材料供應的問題也在協調解決，第一批喀秋莎預計半個月內能送到前線，先配給特種軍和四十軍的炮兵部隊。”
楊秀川聽完，對羅政委說：“有了喀秋莎，咱們的包圍圈就能收得更緊，敵人不是喜歡用火力覆蓋嗎，咱們也讓他們嘗嘗被火力覆蓋的滋味，一個喀秋莎火箭炮營，一次齊射就能覆蓋好幾個足球場大小的區域，對付敵人的集結地和炮兵陣地，比常規火炮管用得多。”
羅政委說：“喀秋莎的弱點你也清楚，射程雖然夠，但精度不如常規火炮，而且發射時煙大、火大，容易暴露陣地，用的時候要注意隱蔽，打完就跑，不能讓敵人的飛機抓住。”
“對，在敵人進攻發起前的集結階段，或者進攻受挫後的撤退階段，突然打一個波次，最大限度地殺傷人員、摧毀裝備、打亂部署。打完立刻轉移陣地，絕不在同一個地方打第二波。”
到了下午，彭總的回電來了：“東西兩線聯合作戰，事關全域性，我明日啟程，到西線與你麵商。”
楊秀川看完電報，對羅政委說：“彭總明天到，咱們得把準備工作做好，讓參謀部門把敵我雙方的兵力、裝備、部署、地形都梳理清楚，拿出幾個初步的作戰方案來，明天在會上討論。”
當天晚上，鬆亭裡指揮部的燈亮到了後半夜。楊秀川、羅政委、劉亞婁和幾個作戰參謀圍在地圖前，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楊秀川手裏拿著鉛筆，在地圖上標註著各部隊的防線：“誘敵深入，關鍵是誘。不能讓敵人覺得我們是在主動撤退，必須讓他們覺得我們是被打退的。所以前沿陣地要打，要真打，要打出傷亡、打出消耗，讓敵人相信我們確實在死守、確實頂不住了。但打的過程中，要有節奏地後撤，一步一步地把他們往北引。”
劉亞婁問：“具體哪個部隊負責誘敵？這個任務不好乾，既要把敵人打疼，又不能讓自己的損失太大，還得在關鍵時刻撤得下來。”
楊秀川想了想，說：“西線用四十軍和四十二軍。這兩個軍的坑道工事最完善，防禦經驗最豐富，頂得住、撤得快。四十軍守水原正麵，四十二軍守利川正麵。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作為機動力量，在議政府、東豆川一線構築預設陣地，等敵人主力被誘進來，他們就是包圍圈的兩個鐵鉗。”
“東線那邊呢？”羅政委問。
“東線的打法應該和西線配合，但不能完全照搬，彭總對東線的地形和部隊情況比我熟，明天會上他肯定有成熟的方案。我的判斷是，東線的防禦正麵比西線寬，敵人的兵力也分散，更適合我們搞穿插迂迴，李雲龍的第一兵團在橫城、洪川一帶守了好幾個月，地形摸得透，部隊士氣高，打防守反擊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第二天一早，楊秀川帶著警衛員到指揮部外頭接彭總，鬆亭裡是個小村子，進村的路隻有一條，兩邊是矮山。
彭總從車上下來，臉上的表情嚴肅。兩個人握了握手，沒多說什麼，一起走進了作戰室。
彭總在地圖前站定，看了幾眼，第一句話就是：“你那個誘敵深入的想法，我在東線也琢磨過。但東西兩線怎麼配合，步調怎麼統一，必須有個通盤考慮。”
楊秀川把昨天晚上整理的幾個方案攤在桌上，把敵情分析、兵力對比、地形條件、各部隊的防禦部署和機動能力都一一擺了出來。
彭總聽得仔細，不時在紙上記上幾筆，偶爾插話問一些細節——四十軍的坑道能抗住多大的炮火，四十二軍的預備隊在什麼位置，特種軍的喀秋莎什麼時候能到位，空軍那點可憐的飛機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提供掩護。
楊秀川指著表格上的數字：“兵力對比，敵人四十萬，我們東西兩線加起來能動的有六十多萬，但裝備差距太大了，特別是坦克和飛機，所以不能和敵人拚消耗，必須打巧仗。誘敵深入，在運動中分割包圍，這是咱們的老傳統，在朝鮮戰場上同樣適用。”
彭總沉默了一會兒：“誘敵深入，這個策略對。但有一個前提——我們的防線必須夠韌，不能一觸即潰，敵人如果推進太快，我們的反擊部隊還沒來得及展開，敵人就已經衝到漢城腳下了，那就不是誘敵深入，而是兵敗如山倒。”
“所以前沿陣地必須頂住三天。”楊秀川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內，敵人不能突破我們的第一道防線，三天之後，四十軍和四十二軍開始有秩序地後撤，一天撤五到八公裡，邊撤邊打，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這樣撤到議政府以南，大約需要五天時間。這五天裏，敵人的傷亡會逐漸增加，補給線會逐漸拉長，銳氣會逐漸消磨。等他們到了議政府，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五天，夠我們的反擊部隊到位嗎？”彭總問。
“夠了。”楊秀川指著地圖上的議政府、東豆川、抱川區域說，“四十六軍和第二十三軍已經在這些地方構築了半個月的陣地，坑道和野戰工事全部完成。”
“特種軍在漢城以北待命，一旦敵人主力進入議政府以南的河穀，特種軍就從東側穿插，切斷他們的退路。四十軍和四十二軍後撤到位後，立即轉入反擊，和四十六軍、二十三軍形成東西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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