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願軍西線指揮部，會議還在進行中。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盯著地圖上的東西海岸線。楊秀川的指揮棒在西海岸的群山浦、東海岸的通川一帶畫了兩個圈：“這兩個地方，是美軍最有可能的登陸點。距離我軍後方基地近，地形條件適合登陸作戰，而且一旦得手，可以直接威脅平壤和元山，切斷我軍南北交通線。”
楊秀川的聲音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所以下一階段作戰的核心，不是繼續向南推進，而是鞏固後方，防止敵人登陸。我已經向軍委提交了春季作戰方案，核心就是八個字——‘西頂東放，先穩後打’。”
“西線我軍在漢江以北組織防禦，頂住美第八集團軍的正麵進攻，不讓他們過江。東線採取誘敵深入的策略，把敵人放進來，在洪川、橫城以北的山區選好戰場，等他們拉長了戰線，再集中優勢兵力一口一口吃掉。”
“這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設伏。”楊秀川把指揮棒往地圖上一扔：“美軍想打，我們就陪他們打，但怎麼打，在哪兒打，什麼時候打，得我們說了算。”
會議一直開到中午才結束，散會後，楊秀川沒有休息，直接去了設在市政廳東側小禮堂裡的戰役表彰會現場，表彰會的規模不大，參加的人主要是西線誌願軍的各軍代表、第二十三軍的幹部和一一六師三團一營的官兵代表，石廣誌也來了，左臂打著石膏吊在胸前，但他站得筆直，眼神堅毅。
羅政委主持表彰會，首先宣讀了誌司的表彰決定。授予第二十三軍一一六師三團一營集體一等功，授旗稱號“尖刀營”。營長石廣誌記個人特等功。
羅政委把一麵綉著“尖刀營”的紅旗交到石廣誌手裏的時候，這個在良才嶺阻擊戰中以一個營的兵力頂住美軍一個團、堅守陣地兩天兩夜、全營打得隻剩不到一百人的硬漢，眼眶紅了。
他用右手接過紅旗：“政委，這旗不是給我一個人的，是給全營三百六十二個戰士的，那些犧牲的戰士，他們纔是真正的英雄。”
楊秀川站在台下，看著石廣誌吊著左臂敬禮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麵了，從晉東南打到晉冀魯豫在打到山東，從山東打到東北，從東北打到半島，每一仗都有這樣的英雄，每一仗都有這樣的犧牲。但他知道，這就是戰爭，沒有人能改變。
表彰會結束後，楊秀川把石廣誌叫到一邊，兩個人站在市政廳的走廊裡聊了幾句。
楊秀川問他想不想回國養傷，石廣誌搖了搖頭：“司令員，我不走。左臂廢了還有右臂，右手拿不了槍還能指揮。讓我留在部隊，哪怕是當個參謀、當個教官，也比躺在醫院裏強。”
楊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他瞭解這些老兵，讓他們離開戰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下午兩點，楊秀川回到指揮部，收到了東線彭總發來的電報。東線部隊已經全部佔領洪川、橫城一線，南韓軍第三師、第七師被打散，第八師、第九師殘部退至原州以南。
美第十軍殘部約兩萬人在忠州以北重新集結，正在構築防禦工事。彭總在電報裡說，東線部隊連續作戰十餘天，疲勞程度較高，彈藥消耗也很大，建議暫停進攻，轉入休整，待補充之後再考慮下一步行動。
楊秀川回電贊同彭總的判斷，並告知第三批入朝部隊中的兩個軍將配屬給東線，預計一週內能到達指定位置。
同時提醒彭總注意美軍在元山、興南一帶可能實施的登陸作戰，建議加強東海岸的防禦力量，在通川、高城一線部署至少一個師的兵力擔任警戒。
處理完東線的事，楊秀川開始起草給中央軍委的春季作戰方案正式文字。這份方案的核心內容他在上午的會議上已經講過了，但寫成文字需要更加嚴謹和周密。他坐在辦公桌前，拿起鋼筆，在一遝信紙上寫了起來，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敵情判斷：美軍在第三次戰役中損失慘重，美第一軍、第九軍兩個軍部及所屬第二師、第七師、第二十四師、第二十五師等部基本被殲，短期內難以恢復戰鬥力。目前美軍在朝鮮半島的機動兵力不足七萬人，且士氣低落，補給困難，短期內無力發動大規模進攻。但美軍擁有絕對的海空優勢，且麥克阿瑟此人性格剛愎，必不甘心失敗，極有可能在東西海岸實施登陸作戰，以圖切斷我軍後方交通線，迫使我軍北撤。”
“我方態勢：誌願軍經過連續三次戰役，部隊疲勞，傷亡較大，彈藥消耗嚴重，後勤補給線拉長。但新入朝部隊正陸續抵達，總兵力已達六十萬人，兵力優勢明顯。各部隊經實戰鍛煉，對美軍的戰術特點和裝備效能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士氣高漲，求戰慾望強烈。”
“作戰方針：西頂東放，先穩後打。西線在漢江以北組織堅固防禦，依託臨津江、漢江兩道天然屏障，節節抗擊，消耗敵人，爭取時間。東線採取誘敵深入策略，主動放棄洪川、橫城以北部分割槽域，待敵人拉長戰線、兵力分散後，在預定戰場集中優勢兵力，以伏擊、包圍、穿插等戰術手段，尋機殲滅敵人有生力量。”
“兵力部署：西線以第二十三軍、第二十六軍、第二十七軍、第二十八軍、第四十軍、第四十二軍共六個軍，配屬坦克、炮兵各一部，在漢江以北汶山、坡州、東豆川、議政府一線組織防禦。第四十六軍作為預備隊，配置於平壤附近，隨時準備支援東西兩線或應對敵人登陸作戰。”
“東線以第二十軍、第二十二軍、第二十四軍、第三十八軍、第三十九軍共五個軍，配屬坦克、炮兵各一部，在洪川、橫城以北山區設伏。第四十三軍、第四十五軍作為二線部隊，配置於元山、鹹興地區，加強東海岸防禦，嚴防敵人登陸。”
“後勤保障：請求再調撥糧食兩萬噸、彈藥五千噸、汽油三千噸、被服十萬套，於二月底前全部運抵安東、輯安兩處倉庫。同時請求增派高射炮部隊六個團，加強平壤、元山、安東三地的防空力量。”
寫完方案，楊秀川又反覆看了兩遍，修改了幾處措辭，然後交給機要參謀用電報發回京城，做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
與此同時，東京，麥克阿瑟這位五星上將坐在寬大的皮椅上，麵前攤著一堆戰報和地圖，表情陰沉。他的參謀長愛德華·阿爾蒙德少將站在辦公桌前，手裏拿著一份剛從華盛頓發來的電報，猶豫了半天才開口。
“總統在電話裡說，希望將軍您能對目前的戰局做出解釋。”阿爾蒙德的語氣很小心，“國會那邊已經有議員在質詢，為什麼裝備精良的聯合國軍會被裝備簡陋的中國軍隊打得節節敗退。參聯會要求我們提交一份詳細的報告，說明半島戰場的真實情況和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麥克阿瑟從抽屜裡拿出一支雪茄，慢慢地剪開，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告訴華盛頓，我需要增援。至少五個師，一千架飛機，五百輛坦克。否則，我們保不住半島。”
阿爾蒙德苦笑了一下：“將軍，參聯會的態度您很清楚。歐洲纔是重點，蘇盟比中國危險得多，我們不可能在朝鮮投入更多兵力了。”
麥克阿瑟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半島地圖前，盯著漢城那個紅色標記看了很久。然後他用手指在地圖東海岸的通川、西海岸的群山浦兩個位置重重地點了兩下，轉過身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不能正麵打，那就從側麵繞。仁川登陸的戰術，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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