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一月十八日清晨,中國國內各大報紙的頭版,不約而同地用了同一個標題——“我英勇的誌願軍收復漢城”。
《人民日報》的標題最簡潔,隻有四個大字:“漢城光復”。下方配了一張大幅照片,是誌願軍戰士在漢城市政廳樓頂升起八一軍旗的瞬間,旗杆上的紅綢在晨風中獵獵作響,背景是被炮火燻黑的天空。
《解放日報》的報道更詳細,用了整整一個版麵,從一月十二日臨津江突破寫到十七日夜裏的漢城總攻,把五天五夜的戰鬥過程濃縮成三千字的通訊。
《大眾日報》則把重點放在了普通戰士身上,頭版頭條是“英雄石廣誌——記良才嶺阻擊戰中的尖刀營營長”,配了一張石廣誌左臂纏著繃帶、右手舉著望遠鏡的照片,照片下麵一行小字寫著:“他還活著,隻是左臂廢了,但他笑著說,一條胳膊照樣殺敵。”
廣播電台的播音員用激動得聲音,把勝利的訊息傳遍了城市和鄉村。收音機前擠滿了人,工廠、學校、機關、街道,到處都在議論同一個話題——“咱們的誌願軍,把漢城打下來了。”
訊息傳到灣灣,正在吃早飯的老蔣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沉默了整整三分鐘,最後隻說了兩個字:“知道了。”
灣灣島的國民黨殘部人心惶惶,有人在私下裏嘀咕:“共軍連漢城都能打下來,灣灣還能守幾天?”
但楊秀川沒有時間慶祝。
一月十八日上午八點,漢城市政廳三樓的一間大會議室裡,西線誌願軍團以上幹部會議準時開始。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地圖掛滿了四麵牆壁,桌上的搪瓷缸子裏泡著濃茶,有人還在啃壓縮餅乾當早飯。連續的高強度作戰讓這些指揮員們疲憊不堪,但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帶著激動。
楊秀川坐在長條桌的頂端,麵前攤著一張漢城周邊地形圖,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滿了箭頭和標記。
羅政委坐在他左手邊,正在翻看各部隊報上來的傷亡統計表,表情凝重。
楊秀川開口了,整個會議室立刻安靜下來:“先說說家底,各部隊報一下傷亡和繳獲,實事求是,虛報的我要追責。”
第二十三軍軍長、第四十六軍軍長、第四十軍軍長、第四十二軍軍長、第二十六軍軍長、第二十七軍軍長、第二十八軍軍長、特種軍軍長依次彙報,加起來是一筆不小的戰果——西線八個軍在此次作戰中總計斃傷俘敵約兩萬三千餘人,繳獲坦克一百二十餘輛、裝甲車一百一十餘輛、卡車五百餘輛、火炮兩百餘門、輕重機槍一千六百餘挺、步槍兩萬多支。
但傷亡的數字也讓會議室裡凝重起來。西線誌願軍在此次作戰中陣亡五千九百餘人,負傷近萬人,其中重傷兩千餘人。
良才嶺阻擊戰那一仗,一個營打到最後不到一百人,營長石廣誌左臂被彈片削掉一大塊肉,骨頭都露出來了,硬是堅持到四十軍趕來接防才被抬下戰場。
“石廣誌的傷怎麼樣?”楊秀川問。
“左臂保住了,但神經損傷嚴重,以後怕是拿不了重東西。”二十三軍政委劉培善回答:“醫生說至少要休養半年,好了之後能不能回一線還得看恢復情況。”
楊秀川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回頭我去看看他。”
彙報完傷亡和繳獲,羅政委開始部署休整和補充工作。把各部隊的駐防區域、補給分配、傷員轉運、兵員補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按照部署,西線部隊將分成三個梯隊輪番休整,第一梯隊留在漢城以北至臨津江一線擔任警戒任務,
第二梯隊退至議政府至東豆川一線休整補充,第三梯隊回到平壤以北的集結地域進行整訓。傷員全部後送到安東、瀋陽的後方醫院,兵員補充從國內各軍區抽調兩萬人,半個月內全部到位。
楊秀川接過話頭:“糧食和彈藥的問題。漢城繳獲的美軍倉庫裡糧食夠吃兩個月,彈藥也不少,但大部分是美械,咱們用不上。我已經跟國內聯絡了,第一批補給列車昨天已經從安東出發,三天之內能到平壤。各部隊要利用修整時間補充彈藥。”
說到這裏,楊秀川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第三次戰役打完了,漢城也拿下來了,但仗還沒完。麥克阿瑟不會善罷甘休,華盛頓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朝半島就這麼丟了。下一步,美軍一定會發動更大規模的反撲。”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電報,念給大家聽:“東線彭總通報,東線部隊已佔領洪川、橫城一線,南朝半島軍第三師、第七師、第八師、第九師被打散,殘部退至原州、堤川一帶。美第十軍殘部已撤至忠州以北重新集結。東線部隊正在調整部署,準備下一階段作戰。”
楊秀川翻開另一份電報:“國內第三批入朝部隊已經開始抵達。從華北軍區抽調的第二十兵團、從華東軍區抽調的第八兵團,共計五個軍,正在安東、輯安兩地集結,預計月底前能全部入朝。屆時誌願軍總兵力將增至六十萬人。”
六十萬人,這個數字讓在座的人低聲議論。半年前,他們還在東北邊防軍的編製裡苦練蘇械,誰也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在朝半島上投入如此龐大的兵力。
楊秀川在牆上掛了一張新的作戰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標出了整個朝半島的態勢。
從鴨綠江到漢江,紅色箭頭一路南下,在漢城、洪川、橫城一線畫出了戰線。藍色標記則集中在漢江以南的水原、利川、忠州、原州一線,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防禦圈。
楊秀川拿起指揮棒,指著地圖上的藍色標記:“美軍現在的部署是這樣的,西線,美第八集團軍殘部在水原、利川一線重新集結,兵力大約四萬餘人,坦克兩百餘輛,火炮四百餘門。”
“東線,美第十軍殘部在忠州、堤川一線,兵力大約兩萬餘人,坦克一百餘輛,火炮兩百餘門,南韓軍還有六個師的番號,但各師都殘缺不全,總兵力不超過五萬人,分散在從水原到原州的整個戰線上。”
“也就是說,美軍在漢江以南的總兵力大約六萬餘人,加上南韓軍五萬,總共十一萬左右。坦克三百多輛,火炮六百多門。空軍方麵,遠東空軍還有約八百架作戰飛機,但其中一半要用於日島國本土和灣灣方向的防禦,能投入朝半島戰場的不會超過四百架。”
羅政委補充道:“從俘虜的口供和繳獲的檔案來看,美軍內部現在很混亂。美第一軍軍長史密斯在投降的時候說,華盛頓和東京之間在下一步怎麼打的問題上分歧很大。麥克阿瑟要求增兵,至少要再調五個師過來,但五角大樓認為歐洲纔是重點,不可能在朝半島投入更多兵力。”
楊秀川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分析的重點:“所以,美軍下一步的作戰意圖隻有兩種可能。第一種,華盛頓妥協,同意麥克阿瑟的增兵請求,從歐洲和本土再調三到五個師過來,等兵力充足之後再發動大規模反撲。”
“第二種,華盛頓拒絕增兵,麥克阿瑟就隻能用現有的兵力在漢江以南死守,同時利用海空優勢在東西海岸搞登陸作戰,試圖切斷我們的後勤補給線,逼迫我們撤退。”
“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更大?”羅政委問。
“第二種。”楊秀川毫不猶豫地回答,“美國的戰略重心在歐洲,杜魯門和艾奇遜不可能為了朝半島犧牲歐洲的防線。麥克阿瑟喊增兵喊了三個月,華盛頓隻給了兩個團,這就是態度。所以,美軍不會大規模增兵,但他們一定會搞登陸作戰。仁川登陸的甜頭他們嘗過了,肯定會再試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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