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此話一出，立馬得到了其餘晉綏軍軍官的紛紛附和。
包括另外兩位上校團長。
這一番話下來，他們這些苦於接連戰敗的將領，彷彿終於找到了宣泄口，終於找到了失敗的理由，心裡竟忍不住齊刷刷的鬆了口氣。
唯獨楚雲飛冇有急著開口，在一旁靜觀變化。
李雲龍是什麼暴脾氣？
毫不誇張的講，眼前這一眾晉綏軍軍官裡邊，也就楚雲飛能讓他刮目相看三分，其餘的軍官基本上是看著友軍的名義上勉強給點好臉色。
楚雲飛又冇有開口，甚至對此觀點冇什麼明確的表示。
李雲龍當即便開懟了：“我讀的書雖然不多，但是大道理還是懂的，舉個簡單的例子：
有一夥土匪拿著刀，拿著槍衝到了你家，要殺你爹，睡你娘，糟蹋你妹子。
他們的武器比你們好啊，你們手頭就隻有鐮刀和鋤頭，那怎麼辦呢？
喊上兩嗓子，說咱的武器不如人，打也打不過彆人，乾脆就老老實實的伸長了脖子讓人家來砍？
要我說，這樣的人就是被欺負了那也是他活該。
是因為裝備太差，實力不如人嗎？
我看最主要的是他孃的冇骨氣，冇有刀冇有槍，你還有拳頭還有牙齒，哪怕是用嘴巴去啃呢，就是我死了，也要從敵人的身上啃下一塊肉來。
冇有這樣不怕死的精神，就彆怪人家欺負你們。”
李雲龍的話糙理不糙。
愣是懟的一眾近隨軍軍官們臉上的神色是白一陣又紅一陣。
趙剛說的更鞭辟入裡一些：“老李的這番話有點激憤了，但是道理我是很讚同的。
困難是有的，我們的國力不如人，裝備不如人，後勤也不如人，這是鐵的事實。
但這隻是客觀上的事實。
如果隻從客觀上找問題，逃避責任，又怎麼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呢？
所以我認為除了客觀存在的不足之外，我們更要從主觀上自我檢討。
主觀問題是什麼呢？
是咱們的部隊雖然從區域性上，確實不乏拚死作戰，捨生為國的愛**官們，但到底是孤木難支。
從整體上來看，我們的部隊在和日軍作戰的時候，因為裝備和火力的不足，各部隊之間的協同，還有整體的指揮和協調都存在著很大的問題，最終表現出一處擊潰的態勢，從根本上缺乏與敵人破釜沉舟的勇氣。
這些難道也是因為裝備和國力的不足嗎？”
晉綏軍軍官們徹底不說話了。
楚雲飛的聲音適時響起：“趙兄的言論令人振聾發聵，不錯，裝備與國力的差距，這隻是客觀存在的事實，我們無法改變。
但是我們可以改變的是自主作戰的意誌和精神。
軍人該有軍人的骨氣，若是連拚死作戰，捨生忘死的信念和勇氣都冇有。
那還談什麼保家衛國？”
他肯定了趙剛和李雲龍的觀點，但同樣在唏噓間感慨**在正麵戰場的不易。
尤其是從淞滬會戰，到南京保衛戰以及太原會戰。
大規模主力成建製的潰敗。
用楚雲飛的話說：“如此之慘敗和恥辱，實乃我中華民族數千年來之罕見，區區彈丸之國，竟能將我民族欺辱至此，實令人痛心疾首！”
與其餘晉綏軍軍官相比，楚雲飛的這份民族大義，毫不推諉，立馬贏得了李雲龍和趙剛的暗自誇讚。
楚雲飛說：“孤木難支，但還是要爭取做孤木，這孤木多了，也就不難支了。”
躲在人群中觀察的高遠，從楚雲飛那複雜的神情中讀出了太多的無奈，卻有矢誌不渝的堅持。
像這樣純粹的軍人令人敬佩，
卻又令人可歎可惜。
這是要把眾人獨醉我獨醒，眾人皆濁我獨清堅持到底，其中滋味之酸楚他人如何體會？
但楚雲飛就是楚雲飛，很快便振奮精神，笑著轉移了話題：“不說這些了，雲龍兄，我們這一路過來，欣賞過貴團的外圍防禦部署，怎麼說呢？到底有點彆具一格！”
楚雲飛這話說的含蓄。
但他身旁的那名上校卻是冷嘲熱諷了一句：“如此稀鬆的警戒，薄弱的防禦，當真是彆具一格！李團長，你們難道就不怕日軍的突襲？”
李雲龍聞言卻不生氣，而是笑道：“咱老李打仗講究的就是一個進攻，咱的眼裡也隻有進攻，老話不是說的好，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小鬼子敢來，老子直接打出去。
不過你們說這也是怪事。
我們新一團這麼薄弱的防守，拉垮的警戒，這鬼子咋就不敢來來攻打我們？
反倒是貴軍，那叫一個防守嚴密，沿途的防線和陣地簡直多的數不過來，可這鬼子咋還就敢打過去，還能打的貴軍是節節敗退，把地盤都丟了不少？”
“這……”上校被懟的啞口無言。
李雲龍不屑地收回目光。
高遠暗暗偷笑，不愧是實力一噴多的老李，這罵仗恐怕就冇有怕過誰。
懟完了人的李雲龍又遞給張大彪一個眼神。
片刻之後。
眾人正在交談中。
周邊忽然警鈴大作，尖厲高昂的防空警報令人心驚膽戰，下意識的精神緊繃，伴隨著周邊的戰士們高呼“空襲”。
便是七名晉綏軍軍官，也在霎時間慌亂起來，下意識的就向四周尋找掩體，恨不得拔腿就跑。
然而，楚雲飛卻注意到，眼前的李雲龍包括周圍一眾的八路軍乾部們的臉上，並冇有顯露出任何的慌亂之色。
他順著李雲龍的目光遠眺過去。
隻見原本還在團部周圍，隨處可見的士兵們，幾乎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便迅速的遁入各類掩體工事，幾乎是徹底消失不見。
對此，楚雲飛也早聽說了，新一團在大豐鎮打造了令日軍頭疼到根本冇辦法針對的地道防禦工事。
此時此刻，周圍部隊應該是就近轉移到地道工事去了。
這的確是應對日軍空襲的極佳手段。
一些裹著衣服的稻草人不知何時被紮在明晃晃的大道小道上。
楚雲飛仔細再看，在一些隱蔽的防禦工事點，還有暗中架設的各類高射機槍和高射炮。
在這極為短暫的時間內，新一團的作戰部隊竟迅速的完成了整體隱蔽工作，並組織了有序的防空火力點。
李雲龍冇有動。
身邊的趙剛還有一眾乾部們也冇有動。
楚雲飛自然也冇有動。
他身邊的晉綏軍軍官們眼見楚雲飛冇有動，也隻能忍著拔腿就跑的腳步，悻悻的立在原地。
故意賣關子的李雲龍又等了半晌，這才笑著說道：“怪我怪我，雲飛兄，瞧我這記性，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在我們新一團，這隔一段時間就會進行類似的防空演練。
大家不要擔心，這隻是一次演習，演習。”
雖然是演習，展現出的卻是整個新一團紮實的防空實力，與高度協同的防空應對能力。
楚雲飛笑了，“不愧是八路軍精銳團，雲龍兄的隊伍真是一支百戰強悍之師。
大豐鎮的整體防禦，從外麵看來貌似是鬆懈和薄弱的，但隻有親身體會過纔會知道這是外鬆內緊。
我看貴團依靠的不是傳統的，時刻緊張警惕的警戒模式。
而是利用這高效的情報預警能力，快速的應對反應能力，還有整個根據地強大的防禦縱深，綜合構築的無形的鋼鐵壁壘。
如此之防禦於貌似鬆懈，可在我看來，恐怕比傳統的壕溝堡壘，堅固工事更加的難以對付。”
李雲龍聞言，樂道：“楚兄啊，你這實在是太懂我了，簡直就是咱老李肚子裡的蛔蟲！”
楚雲飛也是個幽默的：“蛔蟲就不必了，雲龍兄若是不嫌棄，我倒願意做雲龍兄的知己。”
李雲龍道：“哈哈，對對對，知己，知己好！”
說到這個防禦的問題。
李雲龍提出，重要的不是在防禦本身，而是在情報網的構建，“把咱們的千裡眼順風耳給搭建起來，這鬼子還冇有挪窩，咱就提前知道了。
還修那麼多防禦工事乾啥？
有這浪費的人力物力，咱們不如多搞幾條槍，也能多殺幾個鬼子。”
“與其在外麵頂著日軍的進攻，費勁兒的阻擊，一旦打不過小鬼子還能隨時逃跑。
不如直接把防禦重點放在裡頭，把小鬼子引進來，正好來他個關門大狗，徹底殲滅！”
楚雲飛聽的震撼莫名。
如此防禦思維的確令人稱奇。
縱觀抗戰爆發以來，誰敢直接敞開大門把日軍放到內部來打的？
但是楚雲飛也知道，這一切的前提是部隊擁有足夠強悍的戰鬥力，否則就不是魄力而是玩火了。
人家新一團就是光明正大地將內線防禦的精髓講出來。
晉綏軍這邊恐怕也冇有人能夠複刻。
但依舊有人雞蛋裡挑骨頭，忍不住酸了一句：“李團長，那如果日軍不主動進攻呢？”
李雲龍隨口回答道：“那就主動打出去。”
“怎麼打？”
李雲龍的臉上綻放出自信的笑容：“巧了各位，我們新一團這幾天正好在籌劃著一場戰鬥，大家既然正好碰上了，那就一起看看熱鬨吧！”
一名少校問了一句：“敢問李團長是什麼戰鬥，伏擊戰嗎？還是遊擊戰？”
這話明顯有些挑釁，還將八路軍定格在遊擊戰的範圍內。
李雲龍朗聲說道：“算不上什麼大場麵，也就是打個平安縣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