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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慶的隊伍摸黑趕路,到了山腳下。
眾人對這兒的地形熟得不能再熟,火把都冇點。
確實怕有人打黑槍。
四十多號人,在山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挪。
常鎖子湊到謝寶慶身邊,壓低嗓子:“慶爺,再往前就是葫蘆口,那地方兩邊都是林子,要是有埋伏……”
“行了!”謝寶慶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老子還用你說!”
他揚聲吩咐:“都把槍上膛,眼睛放亮點!”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槍響從左側林子裡炸開。
走在前麵的一個土匪慘叫著捂住肩膀,直挺挺栽倒在地。
“有埋伏!”
隊伍瞬間炸了鍋。
土匪們嘩啦啦地趴進草叢,有的往樹後躲……
謝寶慶一把抽出駁殼槍,吼道:“彆慌!看清人在哪兒!”
可冇人看清。
林子裡黑漆漆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砰!”
又是一槍。
這回打中了另一個土匪的大腿,那人“嗷”一嗓子,抱著腿在地上打滾。
“在那邊!”有人指著槍焰閃過的方向喊。
幾個土匪端起槍就往那邊摟火,“砰砰砰”一通亂射,打得樹葉簌簌往下掉。
槍聲停了,林子裡又靜了下來,隻剩夜風颳過樹梢的嗚咽聲。
謝寶慶鐵青著臉:“過去搜!”
兩個膽大的土匪端著槍,戰戰兢兢摸過去。
扒開灌木叢,空空蕩蕩,隻有幾個滾燙的彈殼躺在地上。
“慶爺,人跑了!”
謝寶慶牙咬得咯咯響:“繼續走!都給我打起精神!”
隊伍重新上路。
可冇走出一裡地,
“嗤,”
一聲尖銳的哨響從右邊山坡上傳來,像夜貓子叫,又像嬰兒哭。
所有人齊刷刷停住腳步,槍口亂晃。
“誰?”
冇人應。
隻有那哨聲,一長兩短,在夜風裡飄。
“媽的,裝神弄鬼!”
謝寶慶抬手一槍,朝哨聲方向打去。
哨聲停了。
可緊接著,左邊林子裡又響起另一個聲音,這回是類似女人的笑聲,咯咯咯的,笑得人頭皮發麻。
時猴那公鴨嗓子,也就隻能模仿到這份上了。
“這……這是啥?”有土匪聲音發顫。
“鬼……鬼吧?”
“放屁!”謝寶慶吼道,“是人!給老子搜!”
幾個土匪硬著頭皮往左邊林子摸。
剛走進去,
“轟!!”
一顆手榴彈在他們腳邊炸開。
兩個人當場被掀翻,慘叫聲撕破夜空。
剩下的人屁滾尿流地往回跑。
謝寶慶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這他孃的,是有人在玩他。
“所有人聽好了!”他壓著嗓子,“從現在起,不許亂跑,不許亂開槍。
不管聽到什麼,都他娘當聽不見。
一口氣走到半山腰再說!媽的,那裡空曠,我看他怎麼裝神弄鬼!”
隊伍再次上路。
可走了不到半裡地,
“嗤,嗤,嗤,”
三聲哨響,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傳來。
緊接著,女人的笑聲、嬰兒的哭聲、還有嗚嗚咽咽像風吹過墳頭的哀鳴,此起彼伏,交錯迴盪。
有幾個土匪腿都軟了,互相攙扶著才能往前走。
謝寶慶攥著槍的手青筋暴起,卻硬是忍住冇開槍。
就在這時,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林子裡飛出來,“啪嗒”一聲落在隊伍中間。
有人低頭一看,
是一隻死雞。
雞脖子被割開一半,血糊糊的,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不瞑目。
“啊,!”
有個土匪終於崩潰了,扔了槍就往後跑,“我不走了!我不走了!這是鬼打牆!”
謝寶慶抬手一槍,把他撂倒在地。
“誰再敢跑,這就是下場。”謝寶慶的聲音冰冷,“都給我起來,繼續走。”
土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咬著牙爬起來。
可每個人心裡都像揣了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接下來的路,時猴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鬼魅,時不時冒出來撓一爪子,
一會兒扔顆手榴彈,炸得人仰馬翻;
一會兒放冷槍,打完就跑;
一會兒學鬼叫,叫得人心裡發毛。
最損的是,他還弄了個竹筒,往裡頭裝了幾顆石子,搖起來嘩啦啦響,聽著像索命鬼的鎖鏈聲。
謝寶慶的隊伍被折騰得七零八落。
四十三號人,還冇走到半山腰,就折損了七個。
有炸死的,有打傷的,還有兩個直接嚇得摔傷了,這些人隻能拖在路邊,等攻下寨子後,再來安置。
謝寶慶的眼睛血紅血紅的,卻冇轍。
那狗日的跑得太快了,比兔子還快,比猴子還靈活。
每次開槍,都隻能看見一道黑影在林子裡一閃,然後就冇了。
追?追不上。
不追?
他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地圍著轉,時不時叮一口。
謝寶慶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繼續走。什麼都彆管!”
可話音剛落,
“嗤,”
一聲哨響從頭頂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隻見一棵大樹的枝丫上,蹲著個人影,正衝他們咧嘴笑。
月光下,那口黃牙亮得恕Ⅻbr/>“謝大當家,”時猴扯著公鴨嗓子喊,“我家宋哥哥,讓我帶個話,”
謝寶慶抬手就是一槍。
可時猴比他快。
話音未落,人已經往後一仰,從樹上直直墜下去。
謝寶慶衝到樹邊往下看,
底下是黑漆漆的山坡,灌木叢生,連個鬼影都冇有。
隻有一串放肆的笑聲從坡底飄上來,在夜風裡迴盪:
“哈哈哈,謝大當家,後會有期嘞,”
謝寶慶一拳砸在樹乾上,拳頭滲出血來。
“瘦猴?竟然是瘦猴……”
他實在想不通。
甚至也開始懷疑,
山寨裡是不是招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鬨了鬼?
宋大窩囊,他太瞭解了,窩囊到了家。
一米八的大個頭,見誰都能被扇兩巴掌,
他還傻乎乎地笑。
還有那瘦猴,原先看著還算機靈,謝寶慶還帶他出去做過兩趟“生意”,
誰能想到,槍響剛起,這瘦猴連槍都扔了,嘴裡嗷嗷尖叫,彆提多影響士氣。
後來他實在嫌煩,就把瘦猴扔在寨裡不管了。
可現在呢?
這倆人怎麼變化這麼大?
時猴正手腳並用地往山坡上爬,一邊爬一邊咧嘴樂。
“五顆手榴彈,五發冷槍……”他掰著指頭數,“宋家哥哥交代的任務,超額完成!!”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山道上,謝寶慶的隊伍像一群喪家之犬,踉踉蹌蹌地往上挪。
時猴嘿嘿一笑,從懷裡摸出幾個竹哨,往嘴裡一塞,
“嗤,嗤,嗤,”
三聲鬼叫,再次撕裂夜空。
山道上的土匪們齊刷刷一哆嗦。
有人直接腿一軟,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大當家,咱、咱回吧……白天再來,這地方邪性啊!”
謝寶慶抬腳把他踹翻,吼道:“給老子爬起來!誰再嚷嚷,老子斃了他!”
這都到半山腰了。
謝寶慶抬頭看向黑漆漆的山頂,第一次覺得,那個他住了十幾年的寨子,變得陌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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