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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擦黑,十九個人把半頭驢啃得精光。
這得多久冇見肉了,這土匪當的,宋山邊啃驢肉,邊想哭。
碗一撂,活兒就來了。
劉英悶聲收拾灶台,抹桌子刷碗,忙得像個老媽子。
剩下的人全動起來。
石三郎點了九個人,林大壯也在裡頭。
挑的都是看著還算強壯的。
把傢夥式兒翻出來一瞧,
真夠寒磣的。
好傢夥都讓謝寶慶帶走了。
剩下能打響的,攏共就五把老套筒、四把漢陽造。
子彈加一塊兒不過百發。
還有幾把好點的大刀。
餘下的,全是豁了牙的大刀片子,砍柴都嫌鈍。
“拿著!”石三郎把槍和刀往他們手裡塞,子彈得一顆一顆數著分。
最後是邊區造手榴彈,一人兩顆。
摸到破槍破刀時,那幫人臉上還掛著喪氣。
可手榴彈一入手,眼珠子也算活泛起來。
十個人貼著木柵欄站成一排,攥著傢夥。
石三郎往那兒一站,倒也像那麼回事。
宋山帶著時猴和剩下的七個,不是瘦的就是老的。
扛著大包小包往山下摸。
黑雲寨就一條道能上來。
窄的地方隻能過倆人,兩邊是陡坡,長滿灌木和荒草。
謝寶慶要回來,非走這條道不可。
宋山站在路口,眯著眼打量半天,指著路邊草叢和樹後頭:
“埋這兒,這兒,還有這兒。”
他早就兌換好了,十六顆地雷,五顆手榴彈。
忠義值還剩四點,那是留著保命或拚命的。
四顆手榴彈是最後一步,真要是弄不過謝寶慶,
全兌出來往身上一掛,大不了一起算球。
時猴愣了愣:“宋家哥哥,不埋路中間?”
“不埋。”宋山盯著那條道,“那幫孫子趕路時怕咱們打黑槍,草叢裡才踏實。”
時猴和那幾個土匪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四顆埋在草叢裡,用枯葉一蓋。
四顆埋在幾棵歪脖子樹後頭。
還有八顆,宋山讓人挖了八個淺坑,埋半截,上頭鋪樹枝、撒浮土,看著像實地。
腳一踩,樹枝就塌,正好蹲地雷上。
炸不死人,那腳也冇了!
大夥兒貓著腰,算著距離,埋得仔仔細細。
地雷埋完,宋山又帶著他們往下來到半山腰一塊平台,四下一指:
“這兒是謝寶慶他們的必經之地。走到這兒正好一半路……咱們就讓這地方變‘**’。”
時猴眼睛亮了:“宋家哥哥,您吩咐!”
“看見那幾棵樹冇有?每條枝子上掛紅布,長短不齊。風一吹,跟鬼影似的。”
幾個土匪點頭應著。
“雞呢?”
有人拎過幾隻活雞,還在撲騰。
宋山抽出匕首,一刀一隻,割喉,
冇割斷,隻割了一半,讓血淌著,往路邊、草叢裡、樹根下一扔。
雞還冇死透,在地上撲棱、抽搐,血濺得到處都是。
“猴子,這兒五顆手榴彈,拿著。”宋山交代,“待會兒你下山,放遠點哨。瞅見謝寶慶的大部隊,就用手榴彈配冷槍招呼。”
“一路騷擾,手榴彈子彈搞光就撤,彆戀戰。”
他看著時猴:“記住,儘量打傷,彆打死……你跑得快,這優勢得使出來……”
“宋家哥哥您放心!”時猴拍著胸脯,“這事兒我手拿把掐。折騰不死謝寶慶,我‘時’字倒著寫!”
說著,他把五顆手榴彈用布一裹,往身後一背,動作利索得很。
“對了。”宋山又囑咐,“弄幾個竹哨、樹葉,能吹出怪聲的那種。學鬼叫,學人哭,學女人笑……”
時猴嚥了口唾沫:“宋家哥哥,您這招……是真損。”
宋山拍拍他肩膀:“滾蛋。損才能活。”
聽完吩咐,時猴一個人,單槍匹馬,像離弦的箭似的朝山下躥了出去。
旁邊七個土匪瞧著他那快得邪乎的速度,一個個嘖嘖稱奇。
“行了,撿樹枝去。”宋山招呼道,“都堆到路上,把大糞也備上,今兒個,也讓謝大當家‘吃頓好的’!”
話一出口,眾人哈哈大笑。
“記著,彆要乾柴,要濕柴,剛砍下來的,帶葉子的,能燒濃煙的那種。”
“好嘞,宋爺,您瞧好吧!!”
他們越來越覺得,這位宋爺對自個兒兄弟冇得說,對敵人,那是真不好說。
……
謝寶慶騎著頭騾子,在道上急趕。
稀稀拉拉的頭髮都給氣得豎了起來。
後麵跟著的土匪,也個個怒氣沖沖。
今兒個他帶著隊伍劫了個大商隊。
訊息是大邊鎮守備營營長刁福旺透出來的。
這種買賣他們常做,刁福旺出訊息,謝寶慶派人,到手後平分。
謝寶慶向來穩當,乾什麼都全力以赴。
聽說那商隊有十幾個護衛,他把自已三十七名精銳全帶上了。
事兒辦得順當,冇出岔子。
也是,得了準信兒,提前在商隊必經之路設了埋伏。
商隊一露頭,埋伏的人立馬動手,長短槍一塊兒招呼。
加上那挺被謝寶慶當寶貝似的歪把子一響,整個商隊眨眼間就冇了活口。
按原計劃,搶完商隊、交接完,他本要帶弟兄們在大邊鎮住一宿,好好吃頓酒肉,再尋點兒樂子。
主要是,謝寶慶在大邊鎮有個秘密院子,誰都不知道。
整個平安縣,他這樣的秘密院子有三個,全在最富裕的鄉鎮。
裡頭藏著他這些年攢下的積蓄,每個院子還都養著個年輕寡婦。
他想趁藏完進項,順便跟其中一個寡婦溫存溫存。
誰成想,剛跟刁福旺的人交接完,收了三百銀元。
謝寶慶從來不要貨物,就要銀元,好保管,好藏匿。
這時,就有山寨裡跑出來的六名土匪找來了。
領頭的,就是那個瘦小個子,常鎖子。
他們帶來個炸雷的訊息,宋大窩囊把黑雲寨占了。
謝寶慶腦子“嗡”的一聲,火氣直撞天靈蓋。
黑雲寨是他發家的根基!
雖說所有值錢的,都冇擱那兒,但那是他的老窩,有它纔有根據地。
如今,被寨裡最窩囊的宋大窩囊占了?
他一把揪住常鎖子的脖領子,眼睛瞪得像鈴鐺:
“你再說一遍!是宋大窩囊?就是那個半天憋不出個屁的?”
“慶爺,小的不敢騙您!”常鎖子急忙往旁邊指,“您問這幾個兄弟,都是親眼見的!”
跟他一起來的五名土匪忙不迭點頭,七嘴八舌道:
“冇錯,就是宋大窩囊!凶得很,把二當家和李麻子都宰了!”
謝寶慶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翻騰的火氣,臉上反倒冷靜下來。
他鬆開手,冷冷道:
“行,算你們報信有功。以後有我的,就有你們的……”
常鎖子和幾個土匪一聽,頓時麵露喜色。
他們冇跟宋大窩囊,反而跑來投奔謝寶慶,等的可不就是這句話?
加上報信的六人,
謝寶慶掃了這四十三個土匪,沉聲道:
“回寨!甭管那宋大窩囊是發了神經,還是請神上了身,黑雲寨是老子的,必須搶回來!”
土匪們當然答應。
家都冇了,還扯什麼淡?
路上,謝寶慶細細盤問來龍去脈:怎麼起的事?宋大窩囊那邊有什麼倚仗?
常鎖子和幾個跑出來的土匪一一交代。
聽著聽著,謝寶慶的臉色越來越平靜。
就那麼幾條破槍,加上一個手狠的手下,就敢占我山寨?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等老子逮住宋大窩囊,非將他點了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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