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線，長津湖，柳潭裏。
十二月四日天沒亮，美陸戰一師師長史密斯少將站在柳潭裏指揮部的地圖前，手裏的咖啡杯已經涼了。
他盯著地圖上代表誌願軍的紅色箭頭，從北、西、東三個方向把柳潭裏圍得水泄不通，南邊通往下碣隅裡的公路兩側也標註著紅色標記。
美陸戰一師參謀長報告：“將軍，空投補給今天淩晨隻收到了四十個箱子，彈藥和糧食都不夠維持兩天的了。坦克的油料儲備已經降到百分之十五，如果再不突圍，坦克就隻能當固定火力點用了。”
史密斯放下咖啡杯：“不能再等了，命令全師，今天下午十七時，向下碣隅裡方向突圍。陸戰一團打前鋒，陸戰五團掩護側翼，陸戰七團斷後。坦克營全部集中使用，在步兵前麵開路。”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將軍，公路兩側的高地幾乎全被中國軍隊控製了，德洞山也在他們手裏。突圍縱隊很可能被分割。”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鐘：“我知道，但留在柳潭裏隻有死路一條。告訴各團，不惜一切代價，打通公路。”
柳潭裏以北，東山陣地。
李雲龍趴在陣地前沿的觀察所裡，望遠鏡架在戰壕邊緣，盯著南邊美軍的動靜。
兵團參謀長從後麵爬過來，蹲在他旁邊，“司令員，二十二軍報告，德洞山以南的公路兩側，他們已經完成了伏擊部署。二十四軍在更南邊，在下碣隅裡北麵設了第二道防線。陸戰一師想跑，跑不掉了。”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搓了搓凍僵的手指：“史密斯不是傻子，他知道再不走就完了。今天肯定突圍，而且會用坦克開路。告訴二十二軍和二十四軍，把反坦克武器集中使用，先把敵人的坦克打掉。坦克沒了，他們的步兵就是案板上的肉。”
參謀長點了點頭，又問：“二十軍這邊，要不要提前發起進攻？”
李雲龍點了根煙：“不急，等敵人的突圍縱隊全部上了公路，拉長了，我們再從兩翼出擊，切成幾段。一段一段吃。”
下午十七點，陸戰一師的突圍開始了。
坦克營的三十多輛M26坦克排成兩列縱隊，沿著公路向南推進。坦克後麵跟著卡車和裝甲車，車上坐滿了步兵。再後麵是炮兵和後勤車隊，拉成一條長達十幾公裡的長龍。
誌願軍的反應比史密斯預想的快得多。
突圍縱隊剛過德洞山，二十二軍的伏擊部隊就開火了。反坦克火箭筒從公路兩側的山坡上同時射擊，十幾發火箭彈拖著尾焰飛向打頭的坦克，三輛M26被擊中，兩輛起火，一輛履帶被炸斷，歪在路邊堵住了半條公路。
後麵的坦克試圖繞過去，但公路兩側是稻田，凍得硬邦邦的但凹凸不平，坦克開上去搖搖晃晃，速度慢了下來。誌願軍的迫擊炮和輕重機槍從兩側高地上往下打，彈片和子彈在車隊中間橫飛，卡車被打著了火，步兵跳下車趴在路邊的溝裡，不敢抬頭。
陸戰一師的戰鬥素質確實高。被伏擊後不到十分鐘，坦克就調整了隊形，剩下的坦克排成楔形陣，用並列機槍壓製兩側高地的火力點。步兵在坦克掩護下開始向兩側高地進攻，試圖奪取製高點。
但二十二軍已經在德洞山以南的公路兩側構築了完整的防禦陣地，戰壕、交通壕、防炮洞、機槍掩體，一層一層，縱深超過一公裡。美軍的步兵攻了一個小時，拿不下第一個高地，反而丟下了幾十具屍體。
史密斯在指揮部裡聽到德洞山方向傳來的槍炮聲，臉色鐵青。他拿起電台話筒，直接呼叫陸戰一團團長：“不惜代價，必須拿下德洞山。拿不下德洞山，全師都出不去。”
陸戰一團團長在電台裡說：“將軍，中國軍隊的陣地太堅固了，而且他們有充足的彈藥和防寒裝備，不是我們之前遇到的那些部隊。我需要空中支援。”
史密斯抬頭看了看天，天已經快黑了。夜間空中支援的效率很低，但他還是拿起電話，聯絡了空軍聯絡官。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戰鬥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李雲龍命令二十軍從北麵發起進攻，牽製柳潭裏美軍的後尾。陸戰七團被釘在柳潭裏以北的陣地上，既不能向南突圍，也不能向北反擊，隻能被動捱打。
德洞山以南，二十二軍的三個師輪番進攻，把陸戰一師的突圍縱隊切成了四段。
第一段是前鋒坦克群，被堵在德洞山以北兩公裡的地方；第二段是陸戰一團的主力，被圍在公路中間的一個村莊裏；第三段是師部和後勤車隊，被困在更南邊的開闊地上；第四段是陸戰五團和七團的一部分，還在柳潭裏以南掙紮。
每一段都被誌願軍包圍著，互相之間隔了幾公裡，火力無法支援，無線電聯絡也時斷時續。
坦克群的油料在快速消耗。M26坦克的耗油量很大，原地怠速一小時就要燒掉幾十升汽油。到了夜裏十點，前鋒坦克群的油料儲備已經降到了百分之五，有幾輛坦克乾脆熄火了，因為再燒下去，等突圍的時候就沒油了。
二十二軍的戰士們從兩側高地上衝下來，用爆破筒和炸藥包攻擊那些熄火的坦克。坦克兵棄車而逃，有的被擊斃，有的被俘虜。到午夜時分，前鋒坦克群的三十多輛坦克已經被擊毀或繳獲了二十多輛，剩下的十輛也大多沒油了，動彈不得。
陸戰一團的處境更糟。
他們被包圍在公路邊的一個叫後浦的村莊裏，周圍全是二十二軍的部隊。村莊的房屋是朝鮮式的石牆草頂，擋不住子彈和彈片，美軍士兵隻能躲在牆根和溝渠裡，用步槍和機槍還擊。彈藥越來越少，傷員越來越多，隨軍醫官已經忙不過來了。
史密斯在電台裡聽到陸戰一團的報告，知道大勢已去。
他給下碣隅裡的守軍發了電報，命令他們死守，準備接應突圍部隊。但下碣隅裡自身也岌岌可危，二十四軍的兩個師已經包圍了下碣隅裡，正在從北麵和東麵進攻，守軍的壓力很大。
東線指揮部，彭總聽完各部隊的報告，知道決戰的時刻到了。
他拿起電話，接通了李雲龍：“李雲龍，總攻吧。告訴部隊，不怕犧牲，不惜代價，全殲陸戰一師。”
李雲龍在電話那頭說：“彭總，部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的命令。”
彭總看了看牆上的鐘，夜裏十一點四十分：“十一點四十五分，全線總攻。”
十一點四十五分，紅色訊號彈從東山陣地升起。
二十軍的三個師從北麵同時發起進攻，二十二軍從東麵和南麵進攻，把陸戰一團的包圍圈越縮越小。二十四軍從西麵和北麵進攻下碣隅裡，守軍自顧不暇，無法支援柳潭裏的部隊。
戰鬥持續了一整夜。
十二月五日淩晨，陸戰七團的防線被二十軍全線突破。殘部向南潰逃，試圖與陸戰一團會合，但在公路上被二十二軍的部隊截住，被分割成幾塊，逐一殲滅。
淩晨三點，陸戰一團的最後一個據點被二十二軍攻克。團長在電台裡向史密斯報告了最後一句話：“將軍，我們頂不住了。”然後電台就斷了。
史密斯在柳潭裏的指揮部裡聽到了這句話，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對參謀長說：“命令陸戰五團和七團殘部，放棄重灌備，輕裝向南突圍。目標——下碣隅裡。”
參謀長猶豫了一下：“將軍，陸戰一團和坦克營已經完了。我們就算突圍到下碣隅裡，也守不住。不如向海邊撤退，請求海軍接應。”
史密斯搖了搖頭：“下碣隅裡還有機場，如果守不住，我們可以從空中撤。向海邊撤退的路更遠，中國軍隊肯定會沿途攔截。現在唯一的希望，是守住下碣隅裡，等待增援。”
十二月五日天亮以後，戰場的形勢已經明朗。
陸戰一師的突圍行動徹底失敗。坦克營全軍覆沒，陸戰一團被全殲，陸戰七團損失大半，隻有陸戰五團和七團的一部分殘部跟著史密斯向下碣隅裡方向撤退，人數不足三千。
誌願軍跟蹤追擊，不給敵人喘息的機會。二十二軍的先頭部隊跟在史密斯殘部後麵，一邊追一邊打，公路上到處是丟棄的裝備和屍體。
下碣隅裡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二十四軍從北麵和東麵猛攻了一天一夜，守軍的防線多次告急。十二月五日下午，二十四軍攻佔了下碣隅裡北麵的高地，用迫擊炮直接轟擊機場跑道，運輸機不敢降落，空投補給也停了。
史密斯帶著殘部到達下碣隅裡的時候，發現這裏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他走進指揮部，看到的是一個爛攤子——守軍傷亡過半，彈藥將盡，機場跑道被炸得坑坑窪窪，傷員擠在幾個帳篷裡，連藥品都不夠。
參謀長遞給他一份電報：“將軍，第十軍軍長阿爾蒙德將軍來電，命令我們死守下碣隅裡，等待增援。但增援部隊最快也要五天後才能到達。”
史密斯把電報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五天？他連五個小時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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