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三十日十九點整,鐵原—金化河穀。
楊秀川在鬆峴指揮部裡拿起電話,接通了二十三軍軍部:“開始。”
電話那頭沒有多餘的話,隻回了一句“明白”,隨即結束通話。
二十三軍的三個師同時從隱蔽陣地出擊,戰士們端著步槍,沿著山脊往下沖,美軍的夜航機不在這個方向,河穀裡隻有零星的照明彈掛在半空,光線昏暗,能見度不到一百米。
二十三軍六十七師沖在最前麵,他們的目標是公路中段,美第二師和第七師的結合部。
這個結合部在戰前偵察的時候就確定了,兩支部隊的防區中間有一條大約三公裡寬的空隙,隻有少量巡邏隊和警戒哨。六十七師的兩個團從空隙中間插進去,不到一個小時就把公路切成了兩段。
美軍的反應不慢。被切斷後路的第二師迅速組織反擊,坦克和裝甲車開著大燈從南北兩個方嚮往結合部沖,試圖打通公路。
但二十三軍已經在公路兩側佔領了陣地,輕重機槍和迫擊炮構成的交叉火力網把美軍的車隊堵得死死的。第一波反擊的十多輛坦克被反坦克火箭筒擊毀了四輛,剩下的掉頭往回跑,在公路上擠成一團,後麵的卡車剎不住車,追尾撞在一起,炸開的油箱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在同一時間,二十六軍從東側北段出擊,切斷了美第七師北撤的公路。二十七軍和二十八軍從西側出擊,與東側部隊形成鉗形攻勢,四個軍八萬多人從三麵合圍,把美第九軍的兩萬多人死死地困在鐵原—金化河穀裡。
楊秀川在指揮部裡聽著各部隊的報告,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的煙。參謀長劉亞婁在地圖上標註各軍的推進位置,紅藍色的箭頭犬牙交錯,代表美軍的藍色符號正在被紅色的包圍圈一點點壓縮。
“二十三軍報告,已控製公路中段,正在鞏固陣地。”
“二十六軍報告,已切斷公路北段,美第七師一個團試圖向北突圍,被擊退。”
“二十七軍報告,已佔領西側二三一高地,正在向公路方向壓縮。”
“二十八軍報告,已與二十三軍取得聯絡,合圍圈已經封閉。”
參謀長劉亞婁轉過頭來,臉上帶著興奮:“司令員,美第九軍的主力被我們包圍了,第二師和第七師都在圈裏,跑不掉了。”
楊秀川把煙點著,吸了一口:“告訴各軍,不要急著往裏壓,先鞏固外圍陣地,防止敵人突圍。美軍的坦克和火炮比我們多,硬拚不是辦法。先把他們的外圍陣地敲掉。”
劉亞婁把命令傳達下去,電話那一頭,各軍的參謀們在圖紙上標註新的攻擊方向。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盯著鐵原—金化河穀的等高線。河穀的寬度不到十公裡,兩側的山地高度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間,公路沿著穀底走。美第九軍的兩萬多人擠在河穀裡,坦克和卡車的密度很大,一旦失去機動空間,他們的火力優勢就發揮不出來。
美第二師不愧是王牌,被圍之後沒有慌亂,而是迅速收縮兵力,在河穀中央的幾個村莊周圍構築了環形防禦陣地。
誌願軍的第一輪進攻傷亡不小。
六十七師二營的突擊連衝到距離敵人陣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被機槍火力壓製在一片窪地裡,進退不得。連長用訊號彈呼叫炮火支援,迫擊炮打了幾輪,但美軍的火力點太多,打掉一個又冒出來兩個。
戰鬥持續到深夜十一點,六十七師未能突破美第二師的外圍陣地,被迫撤回進攻出發陣地。
楊秀川接到報告後,直接給直屬裝甲團打了電話:“林鐵柱,‘重甲-1’明天天亮投入戰鬥。你們的任務是撕開美第二師的防禦陣地,為步兵開啟突破口。正麵突擊,不要迂迴,用裝甲厚度硬扛敵人的火力。”
林鐵柱在電話那頭說:“司令員,如果敵人的坦克集中使用,我們可能會吃虧。”
楊秀川說:“美第二師的坦克已經被分割成幾塊,集中不起來。你們的突破口選在公路中段,二十三軍已經在那裏控製了一段公路,你們從那裏往西打,直插美第二師的師部。步兵跟在坦克後麵,用坦克當移動掩體,一步一步往前推。”
“明白了。”
東線,長津湖,柳潭裏,氣溫降到零下四十度。
李雲龍蹲在東山陣地的一個掩體裏,手裏的望遠鏡結了霜,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繼續往南邊看。柳潭裏以南的公路兩側,二十二軍和二十四軍的部隊已經完成了穿插,把美陸戰一師的退路切得死死的。從柳潭裏到下碣隅裡,二十多公裡的公路上,美軍的車隊被分割成五六段,每一段都被誌願軍包圍著。
但陸戰一師確實不好打。
這個師在太平洋戰場上跟小鬼子打了三年,被圍之後,他們沒有慌亂,而是依託公路兩側的村莊和高地,迅速構築了環形防禦陣地。每個陣地都是一個獨立的戰鬥群,有坦克、有炮兵、有步兵,火力配係很完善。誌願軍幾次進攻都沒能啃下來,傷亡不小。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張大彪說:“美國佬防禦很有章法,他們的外圍陣地布了雷區,步兵衝擊的時候踩了不少地雷。反坦克火力也很強,我們繳獲的那些火箭筒,他們用得比我們還熟。”
張大彪蹲在掩體裏,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張草圖:“柳潭裏以南的德洞山,是陸戰一師防禦體係的關鍵。誰控製了德洞山,誰就控製了公路。現在德洞山在陸戰一師手裏,我們的穿插部隊隻能控製公路兩側的低窪地帶,製高點沒拿下來。”
李雲龍盯著地上的草圖看了半天:“德洞山必須拿下。讓二十二軍派一個團,從北麵和東麵同時進攻,天亮以前拿下。拿不下德洞山,我們就卡不死陸戰一師的脖子。”
張大彪去傳達命令了,李雲龍從掩體裏出來,往一師的前沿陣地走。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他走得很慢,身後的警衛員跟著,兩人都不說話。
一師的陣地在東山的反斜麵上,戰士們在雪地裡挖了防炮洞,洞裏麵鋪了乾草和雨布,幾個人擠在一起取暖。
李雲龍蹲在一個防炮洞口,往裏看了一眼,四個戰士擠在一起,槍抱在懷裏,閉著眼睛打盹。他們的臉上都有凍傷的痕跡,耳朵和鼻子紅得發紫,嘴唇裂開了口子。
李雲龍沒叫醒他們,繼續往前走。
前沿陣地的戰壕裡,一個排長正帶著戰士們在加固工事。排長姓王,山東人,說話嗓門大,看見李雲龍來了,站起來敬禮:“司令員!”
李雲龍擺擺手,蹲在戰壕邊上,問他:“冷嗎?”
王排長咧嘴笑了:“冷,但比剛入朝的時候好多了。那時候棉衣不夠,凍得槍都端不穩。現在好了,棉衣、棉帽、棉手套、棉鞋,全齊了。瀋陽被服廠趕製的那批棉衣,厚實,擋風,零下四十度也扛得住。”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告訴戰士們,陸戰一師快撐不住了。他們的補給全靠空投,一天兩天還行,時間長了肯定完蛋。咱們再堅持幾天,等他們的彈藥和糧食耗光了,就是咱們總攻的時候。”
王排長點了點頭:“司令員放心,陣地在我們就在。”
從陣地上下來,李雲龍回到指揮部,給彭總發了電報:“陸戰一師已被我分割包圍於柳潭裏至下碣隅裡公路沿線,敵依託村莊和高地組織環形防禦,火力強、戰術熟,我軍數次進攻未能突破。建議採取圍困戰術,斷其補給,待其疲憊後再行總攻。”
彭總的回電很快到了:“同意圍困戰術。二十二軍、二十四軍繼續加強包圍,切斷敵一切補給通道。二十軍正麵牽製,消耗敵兵力。東線各部隊做好打硬仗的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全殲陸戰一師。”
李雲龍看完電報,把紙摺好放進兜裡,又蹲到地圖前。
德洞山的方向,槍聲響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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