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原以北，第四十軍陣地。
十一月二十五日天還沒亮，美第二十四師的炮火就砸了下來。一百多門火炮同時開火，炮彈落在一一八師和三五四團的陣地上，炸開的火光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
團長趙永勝趴在觀察所的掩體裏，耳朵被震得嗡嗡響，嘴裏嚼著一把炒麵，眼睛盯著陣地前沿。
趙永勝是四野的老人，從東北打到海南島，什麼仗都打過，但美軍的炮火還是讓他心裏一緊。炮擊持續了四十分鐘，密度大得嚇人，陣地上的交通壕被炸塌了好幾段，有幾個掩體直接被命中，裏麵的戰士怕是沒了。
電話線斷了，趙永勝讓通訊員去查線，自己帶著參謀從觀察所出來，沿著交通壕往前沿走。一路上看見三五個戰士在搶修工事，鐵鍬翻起來的凍土硬得像石頭，一鍬下去隻刨出一個白印子。
三營的陣地在最前麵，趙永勝到的時候，三營營長正指揮部隊往陣地裡送彈藥，六零炮彈一箱箱扛上來，手榴彈一筐筐擺好。
“老劉，損失怎麼樣？”趙永勝蹲在戰壕裡問。
“傷了二十多個，犧牲了六個。炮火準備的時候，七連有個掩體被直接命中，一個班沒了。敵人的步兵還沒上來，估摸著快了。”
趙永勝拿望遠鏡往南邊看，晨霧裏，美軍的坦克已經出現在三公裡外的公路上，打頭的是一輛M26，後麵跟著裝甲車和卡車，拉成一條長龍，慢慢往北挪。
“坦克至少三十輛，步兵大概一個團。”趙永勝放下望遠鏡，對劉營長說，“你們營的任務是頂住第一波，把敵人放近了打，兩百米以內開火。打退兩次進攻以後，主動後撤到二線陣地，不要戀戰。”
劉營長點了點頭，沒多問。命令已經下過了——節節抗擊，誘敵深入。
美軍的第一次進攻在上午八點開始。
坦克在距離陣地五百米的地方停下，用並列機槍和炮塔上的高射機槍壓製陣地，步兵跟在坦克後麵，彎著腰往前沖。美軍步兵的隊形很散，人與人之間隔了七八米，但推進的速度不快，走走停停，像是在試探。
三營的戰士們趴在戰壕裡，不動。等美軍的步兵進到兩百米線上，劉營長喊了一聲“打”，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六零炮也砸了過去。
美軍的隊形被打散了，士兵們趴在地上不敢動，坦克停下來用炮轟擊陣地，打了幾發穿甲彈，又打了高爆彈，把戰壕前麵的土牆炸塌了一段。
但三營的火力沒停。機槍手換了射擊位置繼續打，六零炮的炮彈落在坦克周圍，雖然打不穿裝甲，但爆炸濺起的彈片對步兵的殺傷不小。美軍趴了十幾分鐘，後撤了。
第一次進攻，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美軍丟下多具屍體，退了回去。
趙永勝在觀察所裡記下了時間。他知道，這不是美軍的全力，這隻是試探。
果不其然，十點半，美軍的第二次進攻開始了。
這次不一樣。炮火準備的時間更長，足足打了一個小時，陣地上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三營的電話線又被炸斷了，劉營長派出去查線的通訊員半路上被炮彈炸傷了一個。坦克這次沒有停在五百米外，而是一直開到陣地前沿三百米的地方，用並列機槍持續壓製，步兵的推進速度也比第一次快了不少。
三營的傷亡開始增加。七連長被彈片擊中左臂，衛生員給他包紮的時候，他咬著牙沒吭聲，包好了又回到射擊位置。八連的重機槍被坦克炮炸毀了一挺，機槍手犧牲，副射手接過來繼續打。
打到中午，三營已經打退了敵人兩次進攻，斃傷美軍至少一百多人，自己也損失了四十多人。趙永勝給劉營長打電話：“撤，撤到二線陣地。”
劉營長帶著三營的殘部，沿著交通壕往後撤。美軍的炮火追著他們的屁股打，好在交通壕挖得夠深，損失不大。
二線陣地在三營後麵兩公裡，依託一條東西向的山脊構築，工事比一線陣地堅固得多，反斜麵上挖了防炮洞，正斜麵隻留了射擊掩體。三營撤到二線陣地的時候，一營已經在這裏等著了，兩個營換防，三營撤到後方休整，一營接替防禦。
趙永勝給師部打電話：“美二十四師的一個團，已經推進到鐵原以北五公裡。我們的部隊已經撤到二線陣地，明天準備再往後撤。”
師部的回答很簡單：“按計劃執行。”
鐵原—金化河穀。
十一月二十七日，美第九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鐵原東北方向的金化外圍。
楊秀川在鬆峴指揮部裡看地圖，情報處長每隔兩小時送一次敵情通報，參謀們在地圖上標註美軍的推進位置。鐵原—金化河穀的寬度不到十公裡，兩側的山地高度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間，公路沿著穀底走，兩側的山脊像兩堵牆，把美軍的行軍縱隊夾在中間。
“美第九軍的主力，第二師和第七師，已經全部進入河穀。”
劉亞婁指著地圖上的標註點，“第二師在前，第七師在後，兩個師的輜重車隊拉了四十多公裡長，從金化一直排到鐵原南邊。”
楊秀川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一個在河穀東側的山地，一個在西側。東側，第二十三軍和第二十六軍已經隱蔽集結了兩天，三個師、四萬多人在山溝裡貓著，白天不動，夜裏才活動。西側，第二十七軍和第二十八軍也進入了指定位置，同樣是晝伏夜出。
“美軍的空中偵察怎麼樣？”楊秀川問情報處長。
情報處長翻開記錄本：“這些天天氣不好，雲層低，美軍飛機出動架次比上個月少了四成。昨天全天，西線戰區隻發現了四十二架次偵察機和轟炸機，大部分在高空，低空偵察很少。我們的部隊偽裝得好，他們沒有發現異常。”
楊秀川點了根煙：“美第九軍現在的位置，距離我們的合圍線還有多遠？”
劉亞婁用尺子在地圖上量了一下：“前鋒距離我們的預設合圍線還有十五公裡。按照他們現在的推進速度，兩天以後進入口袋。後衛還在鐵原以南，距離合圍線大約三十五公裡，拉得比較長。”
“合圍線定在金化以北十公裡的河穀最窄處。”楊秀川在地圖上畫了一道橫線，“二十三軍和二十六軍從東側出擊，切斷公路；二十七軍和二十八軍從西側出擊，與東側部隊形成鉗形攻勢。四麪包圍，不留口子。”
他把煙頭掐滅在石頭地麵上，站起來：“命令——二十三軍、二十六軍、二十七軍、二十八軍，今夜完成最後的隱蔽集結，明晚進入出擊陣地。四十軍、四十二軍、四十六軍，繼續節節抗擊，把美第九軍的主力往口袋裏引。四十二軍負責切斷美第九軍和美第一軍之間的聯絡，不能讓第一軍的部隊過來增援。”
“還有，告訴裝甲團，‘重甲-1’今夜過江，明早進入隱蔽陣地。等美第九軍全部進入口袋，裝甲團從正麵突擊，撕開突破口，掩護步兵縱深穿插。”
參謀們在地圖上標註各軍的任務和位置，電話線拉到了每個軍的指揮部，電台除錯完畢，隨時可以下達命令。
楊秀川走出指揮部，明天，美第九軍的主力就會全部進入鐵原—金化河穀。後天，或者大後天合圍將正式發起。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