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九連城浮橋。
十一月二十七日夜裏十一點,“重甲-1”坦克開始過江。
第一批坦克從安東火車站開出,沿公路向九連城方向行駛。坦克手們戴著皮帽子和棉手套,駕駛艙裡點著一盞小燈,照著儀錶盤上的指標。林鐵柱坐在第一輛坦克的炮塔裡,用步話機跟後麵的車組保持聯絡。
“各車注意,保持車距五十米,時速控製在八公裡。橋麵上有白石灰畫的中線,順著中線走,不要偏。”
車隊在夜裏十二點到達九連城浮橋北岸。工兵營的戰士在橋頭等著,橋麵上每隔十米插了一根熒光棒,白石灰中線的反光在車燈照射下清晰可見。第一輛坦克開上浮橋的時候,橋麵晃了一下,隨即穩住了。
林鐵柱從炮塔裡探出頭,盯著橋麵。浮橋的晃動幅度比上次演練的時候小,說明加固的效果不錯。坦克的履帶壓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江麵上的薄冰被震裂了,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第一輛坦克用了四分鐘過橋,比預想的快了半分鐘。第二輛緊接著跟上,車距保持得很好,沒有出現擁堵。二十輛坦克全部過完,用了一小時二十分鐘,比計劃提前了十分鐘。
工兵營長在橋頭用電台向安東指揮部報告:“第一批二十輛,全部過江,零故障,零掉隊。”
電台回復:“第二批什麼時候開始?”
“間隔一個半小時,淩晨一點半開始。”
“好。第二批過完以後,所有坦克必須在四點半以前進入隱蔽陣地。天亮以前,偽裝網全部蓋好。”
林鐵柱的坦克過了江以後,沿著江對岸的山路往前開了五公裡,進入預設的隱蔽陣地。陣地在一條山溝裡,兩側的山坡上挖了幾十個坦克掩體,每個掩體上麵蓋了原木和厚土,頂上鋪了偽裝網和枯草。坦克開進掩體以後,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坦克手們從車裏出來,用鐵鍬挖土把履帶印子蓋上,又用樹枝把偽裝網邊緣壓實。林鐵柱檢查了每一個掩體,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纔回到自己的坦克旁邊,靠著履帶坐下來,點了一根煙。
第二批坦克在淩晨一點半開始過江,兩點五十全部過完。五十輛“重甲-1”在四點鐘以前全部進入隱蔽陣地,天亮以前完成了偽裝。
林鐵柱在掩體裏眯了一會兒,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被飛機的聲音驚醒。他透過偽裝網的縫隙往天上看,兩架美軍的偵察機從南邊飛來,高度大約三千米,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尋什麼。偵察機在坦克陣地上空轉了兩圈,沒有發現異常,往北飛走了。
林鐵柱鬆了口氣,繼續靠著履帶睡覺。
長津湖,柳潭裏。
十一月二十七日,氣溫降到零下三十五度。
李雲龍蹲在柳潭裏以北的東山陣地上,棉帽子的護耳放下來,臉用圍巾裹得隻露出兩隻眼睛。他手裏拿著望遠鏡,往南邊看,美陸戰一師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柳潭裏以南五公裡的地方,坦克和卡車的燈光在夜色中連成一條光帶,慢慢往北移動。
“司令員,陸戰一師的主力上來了。”一師的參謀長蹲在李雲龍旁邊:“情報說,陸戰一師全部三個團都投入了柳潭裏方向,加上配屬的炮兵、坦克,總兵力超過兩萬人。”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柳潭裏以南的地形,公路兩側都是高地,東山和西山是製高點。誰控製了東山和西山,誰就控製了公路。我們的部署——一師一團守東山,二團守西山,三團作為預備隊放在後麵。”
他把手電筒蒙上紅布,照在地圖上:“陸戰一師的打法,肯定是先拿東山和西山。他們的火力強,炮火準備的時間會很長,至少一個小時。我們的陣地在反斜麵上,敵人的炮火打不著。等他們的步兵開始進攻,部隊再進入前沿陣地。”
一師師長張大彪蹲在旁邊,接過話頭:“柳潭裏以南的公路有座橋,叫德洞橋,是陸戰一師北上的必經之路。如果把橋炸了,他們的坦克和重炮就過不來了。”
李雲龍搖了搖頭:“不能炸。炸了橋,他們就不來了。我們的任務是拖住陸戰一師,把他們的行軍縱隊拉長,給二十二軍和二十四軍的穿插爭取時間。橋留著,讓他們過來,等他們的輜重車隊全部進了柳潭裏,再從兩翼出擊,切斷公路。”
張大彪明白了:“圍點打援?”
“不是圍點打援,是圍點打點。”李雲龍把手電筒關掉,“把陸戰一師釘在柳潭裏,二十二軍和二十四軍從兩翼穿插,切斷他們的退路,然後一口一口吃掉。”
十一月二十八日天剛亮,美陸戰一師的炮擊開始了。
一百多門火炮打了將近兩個小時,東山和西山的陣地上落下了幾千發炮彈,山頭的岩石被炸得粉碎,積雪被掀起的泥土混在一起,變成黑色的泥漿。但一師的主力都在反斜麵上,炮擊的損失不大。
炮火延伸以後,美軍的步兵開始進攻。陸戰一師的步兵穿著厚厚的防寒服,揹著沉重的揹包,在雪地裡艱難地往上爬。他們的隊形很散,但相互掩護得很好,一個班分成兩個組,交替躍進。
一師的戰士們從反斜麵進入前沿陣地,趴在戰壕裡,等美軍爬到一百五十米的時候開火。輕重機槍、步槍、衝鋒槍同時射擊,手榴彈從戰壕裡扔出去,在美軍隊形中爆炸。美軍趴在地上,用機槍和步槍還擊,雙方的子彈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彈痕。
戰鬥持續了一整天。美軍攻了三次,被打退三次,東山和西山的一線陣地始終在一師手裏。但一師的損失也不小,一團的傷亡超過了兩百人,主要是凍傷和炮擊造成的。
夜裏,李雲龍到一團陣地去看望部隊。戰士們擠在防炮洞裏,互相靠著取暖,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啃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土豆。李雲龍蹲在一個防炮洞口,跟一個剛入伍不到兩個月的新兵聊了幾句。新兵的臉凍得通紅,嘴唇裂開了口子,但眼睛很亮,說話的聲音也不小。
“怕不怕?”李雲龍問他。
“怕。”新兵老實回答,“但連長說了,怕也得打,不打他們就過江了。”
李雲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從陣地上下來,李雲龍回到指揮部,給彭總發了電報:“陸戰一師主力已全部投入柳潭裏方向,我軍正按計劃節節抗擊,誘敵深入。預計三日內可將敵行軍縱隊拉長至四十公裡以上,請二十二軍、二十四軍按預定方案向兩翼穿插,切斷公路。”
彭總的回電很簡單:“同意。二十二軍、二十四軍今夜開始穿插。”
鬆峴,西線指揮部。
十一月二十九日,美第九軍主力全部進入鐵原—金化河穀。
情報處長送來最新的敵情通報:“美第二師、第七師的全部戰鬥部隊和輜重車隊,已經進入鐵原—金化河穀。前鋒距離金化以北十公裡,後衛還在鐵原以南五公裡,整個行軍縱隊拉得很長,超過四十公裡。美第一軍還在鐵原西南方向,距離美第九軍的後衛大約十五公裡,中間有一段空隙。”
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盯著鐵原—金化河穀的標註。四十公裡的行軍縱隊,兩萬多人,六百多輛坦克和裝甲車,上千輛卡車,全部擠在一條不到十公裡寬的河穀裡。兩側的山地是天然的包圍圈,四個軍的兵力已經在兩側的山溝裡隱蔽集結了三天,就等著出擊的命令。
他轉身問劉亞婁:“二十三軍、二十六軍、二十七軍、二十八軍,到位沒有?”
劉亞婁翻開記錄本:“二十三軍昨夜已進入東側出擊陣地,三個師全部到位。二十六軍在二十三軍以北五公裡,負責切斷公路北段。二十七軍和二十八軍在西側,位置與東側部隊對稱。四個軍的總兵力是美第九軍的三倍多。”
“炮兵的部署呢?”
“直屬炮兵團的一百多門火炮已經進入陣地,位置在鐵原以北十五公裡的山坳裡,射程覆蓋整個河穀。各軍的迫擊炮和山炮也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標定,隨時可以開火。”
楊秀川拿起電話,搖了幾圈手柄,接通了二十三軍軍部:“出擊時間定在明晚十九點。你軍從東側出擊,目標公路中段,把美第二師和第七師的結合部切斷。二十六軍從東側北段出擊,目標公路北段,切斷美第七師的退路。二十七軍和二十八軍從西側出擊,與東側部隊形成合圍。”
“明晚十九點,全線發起攻擊。”
他掛了電話,又接通了四十軍:“你們繼續頂住美第一軍,不能讓他們靠近鐵原。美第九軍被圍以後,美第一軍肯定會全力增援,你們要在鐵原西南方向組織防禦,至少頂住三天。”
四十軍軍長在電話那頭說:“司令員放心,美第一軍要過鐵原,除非從四十軍的屍體上踏過去。”
楊秀川掛了電話,點了根煙。
明天晚上十九點,鐵原—金化河穀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八萬人對兩萬人,優勢兵力、有利地形、突然襲擊,美第九軍插翅難飛。
他吐了口煙,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紅藍箭頭。東線的電報也到了——彭總通報,二十二軍、二十四軍已經開始向柳潭裏以南的公路穿插,預計兩日內切斷陸戰一師的退路。
東西兩線,同時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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