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先鋒-1”坦克首批完成總裝，交付邊防軍直屬裝甲團。
瀋陽北邊的裝甲兵訓練場上，二十輛草綠色的坦克排成兩列縱隊，炮塔上的編號從零一到二零，坦克兵們站在各自的戰車旁邊，穿著新配發的連體工作服，頭上戴著皮製坦克帽，臉上的表情有興奮也有緊張。
楊秀川站在檢閱台上，旁邊站著裝甲團團長和幾個從蘇聯留學回來的教官，二十輛坦克的引擎同時啟動，柴油燃燒後的煙氣從排氣管裡噴出來。
“開始吧。”楊秀川對裝甲團團長說。
團長舉起手中的紅旗，往下一揮。
第一輛坦克猛地躥了出去，履帶在泥土地上刨出兩道深溝，車體顛了一下，然後穩穩地向前沖。後麵的十九輛坦克依次跟上，在訓練場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煙塵帶。坦克縱隊在訓練場上繞了一圈，然後分成兩個分隊，分別向左右兩個方向的射擊陣地開去。
楊秀川拿起望遠鏡，看著左側那隊坦克進入射擊陣位。五輛坦克一字排開，炮塔緩緩轉動，炮管指向八百米外的靶標——一輛廢棄的日製九七式中型坦克，用鋼筋焊在水泥墩上。
“放！”
第一輛坦克的車長下達了射擊命令。炮口噴出一團火光，悶響傳過來的時候，炮彈已經擊中了靶標。九七式坦克的側麵裝甲被撕開一個大洞，火焰從洞口竄出來，黑煙翻滾著升上去。緊接著是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五發炮彈全部命中，靶標被打得千瘡百孔，裝甲板碎成幾塊散落在地上。
楊秀川放下望遠鏡，八百米距離，運動間短停射擊，五發五中。這個成績在二戰時期的蘇軍坦克兵裡算優秀，但離他的要求還有距離。
“讓他們再打一組。距離拉到一千二百米，用穿甲彈，打移動靶。”
團長舉起了手中的綠旗。
二十輛坦克重新編隊，全部進入射擊陣位。遠處的移動靶是一輛用拖拉機牽引的鋼板靶車，在一千二百米外的土路上以每小時十五公裡的速度橫向移動。
“放！”
二十門八十五毫米炮同時開火，炮口的火光連成一片，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落在靶車周圍，激起一片煙塵。大部分炮彈都打近了，隻有三發擊中了靶車的側麵，鋼板上被撕開幾個洞，但靶車還在往前跑。
楊秀川放下望遠鏡，走到射擊指揮所裡。幾個教官站在沙盤旁邊，正在低聲議論著什麼。看到楊秀川進來，他們停止了交談，站直了身子。
“什麼問題？”楊秀川問帶隊的教官。
教官猶豫了一下：“炮手的訓練還不夠。一千二百米打移動目標，需要計算提前量、風向、彈道下垂，這些科目至少要練三個月，我們的學員隻練了六個星期，打不準是正常的。”
楊秀川點了點頭：“訓練強度再加大。每天實彈射擊不少於二十發，炮彈不夠從後方調。三個月之後，我要看到一千五百米距離上對移動目標的命中率不低於百分之五十。”
從訓練場出來，楊秀川又去了空軍機場。七月的機場跑道上熱浪蒸騰，米格-9的銀白色機身被曬得燙手。停機坪上停著四十多架飛機，機翼下的航炮和火箭彈掛架在陽光下投出短促的陰影。
劉亞婁站在跑道邊上，手裏拿著一份飛行訓練記錄。看到楊秀川過來，他把記錄本遞過去：“首批四十八名飛行員全部完成單飛，累計飛行時間平均三十一個小時。從上週開始組織雙機編隊和四機編隊飛行，目前看下來，編隊保持還可以，但空戰格鬥還差得遠。四機編隊做橫滾機動的時候，有兩架飛機掉隊了，差點撞上。”
楊秀川翻著記錄本，一頁一頁地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每一個飛行員的飛行小時數、科目完成情況、教官評語，全部用表格列出來，清清楚楚。四十八個人裡，飛行時間最長的是四十七個小時，最短的隻有二十二個小時。這個差距不小。
“燃油還夠用多久？”楊秀川合上記錄本。
劉亞婁的臉色變了一下。
“按照目前的訓練強度，航空燃油隻夠用到八月底。九月份就沒有油了。”
楊秀川沉默了幾秒鐘。三百架飛機，四十八個能飛的飛行員，兩個月的燃油，一百五十個小時的發動機壽命。這些數字加在一起，離一支能打仗的空軍還差得很遠。
“蘇聯領事館那邊約好了沒有？”
“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
“好，燃油的事我來談，零配件的事也我來談，你隻管一件事——把飛行員練出來。九月底之前，每個飛行員的飛行時間要翻一倍。六十個小時是底線，達不到這個標準，不能上戰場。燃油的問題，我明天解決。”
第二天上午十點，楊秀川準時出現在蘇聯駐瀋陽領事館的會客廳裡。
領事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姓科洛索夫，中文說得不錯，在東北待了三年，對中國的情況很熟悉。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一絲不苟，坐在會客廳的長桌對麵，麵前擺著一杯紅茶和一碟餅乾。
“楊司令員，久仰大名。”科洛索夫站起來握手，“您在伏羅希洛夫軍事學院的事蹟，我們在莫斯科的時候就聽說了。華西列夫斯基元帥對您的評價很高。”
楊秀川客氣地笑了笑。
“科洛索夫同誌，我今天來，是談兩件事。第一件，航空燃油。東北邊防軍的米格-9機群目前燃油儲備不足，按照目前的訓練強度，隻能撐到八月底。我希望貴方能夠緊急調撥一批航空燃油，數量不低於五千噸，九月初之前運到瀋陽。”
科洛索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件，零配件。米格-9的發動機壽命隻有兩百個小時，大修需要送回蘇聯，來回一趟兩個月。這個週期太長了。我希望貴方能夠在中蘇邊境的滿洲裡或者綏芬河建立一個備件倉庫，發動機大修也在中國境內進行。如果可能的話，派一批維修工程師過來，幫助我們建立自己的維修能力。”
科洛索夫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楊司令員，您提的這兩件事，都是合理的要求。但是您也知道，蘇聯國內正在恢復戰後經濟，工業生產的壓力很大。航空燃油和飛機零配件的產量是有限的，各條戰線都在要。遠東軍區的儲備也不多。”
楊秀川點了點頭。他早就料到科洛索夫會這麼說。
“科洛索夫同誌，我們不會白要。糧食、白酒、豬肉、雞蛋、水果，你們需要什麼，我們可以拿這些東西換。東北是產糧區，糧食不缺。瀋陽和大連的食品加工廠也能生產罐頭和壓縮餅乾。您開個單子，我們按市場價折算。”
科洛索夫的眼睛亮了一下。糧食和副食品在蘇聯是緊俏物資，戰後那幾年，莫斯科的商店裏連麵包都要排隊。
“我需要請示莫斯科。”科洛索夫的語氣軟了不少，“但是我個人認為，這個方案是可行的。五千噸航空燃油，加上一批發動機零配件，用糧食和副食品交換，對雙方都有利。”
“還有一個條件。”楊秀川補充了一句，“發動機大修要在瀋陽進行。你們派工程師來，我們出工人，邊修邊學。半年之內，我們要能自己修發動機。”
科洛索夫猶豫了一下。
“這個需要技術部門的批準。我可以把您的意見轉達給莫斯科，但最後決定權不在我這裏。”
“可以。”楊秀川站起來，伸出手去，“我等您的訊息。但是時間不等人，九月底之前，燃油必須到位。”
從領事館出來，楊秀川在車上翻開筆記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麵寫了一行字：“七月二十二日，與蘇聯領事科洛索夫會談，提出以糧食換燃油的方案，對方原則上同意。五千噸航空燃油，九月底前到位。發動機維修問題待進一步協商。”
他合上本子，靠在座椅上。車子在瀋陽的街道上慢慢開著，透過車窗，瀋陽的夏天和平安寧，街上已經看不出戰爭留下的痕跡。
但他知道，這份安寧維持不了太久了。
回到司令部的時候，情報處長在門口等著他，手裏拿著一封剛從北京轉來的電報。
“司令員，軍委來的。中央已經決定向半島派遣一個軍事觀察團，由總參作戰部牽頭，成員包括各軍兵種的代表。任務是實地瞭解美軍的作戰方式和裝備效能，為後續可能的大規模介入做準備。觀察團預計八月中旬出發，經瀋陽前往半島北部。軍委詢問您的意見。”
楊秀川接過電報看了一遍，在回執上籤了字。
“給軍委回電：同意軍事觀察團方案。東北邊防軍將提供一切必要的後勤保障和交通支援。建議觀察團成員中增加防空兵和裝甲兵的代表，重點關注美軍的空中支援和裝甲部隊的作戰方式。”
情報處長拿著電報走了。楊秀川推開辦公室的門，在桌前坐下來。楊秀川翻開筆記本，翻到畫著九月十五日那個圈的那一頁，在下麵又加了一行字：“燃油解決了，坦克有了，飛機在練，剩下的就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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