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東北邊防軍指揮部。
一九五零年五月下旬,軍委的回復到了:“原則同意你部對仁川登陸時間及戰局演變的研判。東北邊防軍即按三線備戰方案調整部署,一線部隊彈藥儲備標準提高至三個基數,安東、寬甸方向增調高射炮三個團,空軍進入戰備值班。鴨綠江沿線重要目標防護工程限一個月內完成。你的報告已轉送各戰略區參考。”
楊秀川看完電報,把它鎖進抽屜裡。”
六月初,聯合國安理會的決議通過了。“聯合國軍”的旗號正式打出來,麥克阿瑟被任命為總司令,駐日美軍開始大規模向半島集結。釜山外圍的防線在美軍的支援下勉強穩住了,北半島軍隊的攻勢在洛東江一線停滯下來,戰線在釜山以北三十公裡處形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對峙線。
楊秀川每天看情報處匯總的半島戰況,腦子裏那張地圖上的紅色箭頭已經推到了最南端,再往前就是大海。他知道,北半島軍的後勤線已經拉到了極限,從鴨綠江邊到洛東江畔,上千公裡的補給線全靠汽車和騾馬撐著,彈藥和糧食的消耗量每天都在增加,而後方的儲備已經快見底了。
美國人選擇在釜山外圍硬頂著,不是打不過,是在等仁川的潮水。
隨後,楊秀川去了東北邊防軍空軍機場。
停機坪上停著三十多架米格-9,空軍司令員兼東北邊防軍參謀長劉亞婁站在跑道邊上,旁邊是幾個拿著記錄板的參謀。看到楊秀川的車過來,他迎上去,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發愁。
“米格-9全部接收完畢,三百架。我們的飛行員基礎不錯,之前在蘇聯也都飛過,目前正在訓練新的飛行員。”
楊秀川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但是”。
“但是。”劉亞婁果然說了這兩個字,“飛行員培訓進度還是偏慢。目前合格的噴氣機飛行員隻有六十八人,夠飛兩個團。剩下的還在帶飛,預計三個月內能再培養六十到八十人。問題是燃油儲備不夠了。米格-9是噴氣機,油耗比螺旋槳飛機大得多。按照目前的訓練強度,航空燃油的儲備隻夠用到八月底。”
楊秀川點了點頭,燃油問題他早就料到了,三百架噴氣機,每架飛一個小時的耗油量就是一個不小的數字。蘇聯人移交飛機的時候給了兩萬噸航空燃油,聽著不少,但真用起來,半年就見底了。
“燃油的事我來想辦法。訓練不能停,飛行員早一天放單飛,就多一天戰鬥力。你把每個飛行員的飛行小時數排出來,重點保證第一批放單飛的那幾十個人,讓他們先飛出來,再帶第二批。”
楊秀川回到司令部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他在辦公室裡坐下來,把今天跑下來的情況整理成文字。三線備戰方案啟動之後,他給自己定了一個規矩——每個星期至少跑兩個部隊,看實情、聽實話、解決實際問題。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永遠聽不到真話。
七月的東北,熱得人心裏發燥。
洛東江前線的訊息一天比一天緊。美軍第二十四師在釜山外圍頂住了北半島軍第三、第四、第六三個師的輪番進攻,大田丟了又奪回來,奪回來又丟了,反反覆復拉鋸了十幾天。情報處每天匯總的數字顯示,北半島軍在洛東江一線已經投入了超過十二個師,總兵力接近十萬人,彈藥消耗量比六月份翻了一倍。
楊秀川站在瀋陽司令部的大地圖前,手裏的鉛筆在釜山以北畫了一個圈。北半島軍從三個方嚮往裏壓,美軍在外圍死頂不退。麥克阿瑟在等潮水,北半島軍在往口袋裏鑽,越鑽越深,越鑽越死。
情報處長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疊剛譯出來的電報。
“司令員,釜山那邊的最新情況,美軍第八集團軍司令部已經前移到大邱,美第二十四師、第二十五師,海軍陸戰隊第一旅,加上南半島部隊三個師,總兵力已經超過六萬。北半島軍在洛東江正麵反覆衝擊,傷亡很大,但還在往裏麵填人。”
楊秀川接過電報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仁川那邊呢?”
“情報顯示,美遠東司令部的參謀班子最近頻繁進出仁川港,以水文調查的名義在測量航道。我們的情報人員在仁川拍到了幾張照片,潮汐表和水深圖都標註得很詳細。麥克阿瑟選定仁川了,就等九月的潮水。”
楊秀川在筆記本上寫下日期:七月十八日,離九月十五日的大潮還有五十九天。
“通知各兵團、各軍、各獨立師主官,七月二十日到瀋陽開會。議題隻有一個——當前半島局勢和我方應對方案。團長以上全部到場,一個都不能少。”
七月二十日,瀋陽司令部的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第一兵團司令員李雲龍坐在長條桌的左邊,腦袋上冒著汗。安東那邊的夏天不比瀋陽涼快,他是從陣地上直接坐車過來的。
第二兵團司令員韓現楚坐在他旁邊,麵前擺著一張手繪的仁川港地形圖,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航道水深和潮汐資料。
第三兵團司令員鄧樺坐在對麵,剛從臨江趕過來,軍裝整整齊齊,但眼睛裏帶著長途奔襲的疲憊。
三個兵團司令員、九個軍的軍長、各師的師長,加上軍區機關各部門的負責人,會議室裡坐了四十多號人,楊秀川最後一個走進來,往會議桌正中間一坐,屋子裏就安靜了下來。
“今天的會,隻說一件事,半島局勢發展到哪一步了,我們該怎麼辦。”
他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大幅朝鮮半島地圖前,拿起指揮棒。
“先說局勢。半島北半島軍在洛東江一線投入了十二個師,總兵力接近十萬,還在往裏填。美軍在釜山外圍增兵到六萬,美軍死頂不退。麥克阿瑟在東京,手上有駐日美軍的四個師,加上從本土調來的增援部隊,總兵力超過二十萬。這些部隊現在按兵不動,不是在等北半島軍自己垮掉,是在等一個時機。”
指揮棒在地圖西海岸畫了一條線,從仁川港的位置一直劃到漢城。
“這個時機,就是仁川的大潮。九月十五日前後,仁川港的潮差能達到九米以上,大型登陸艦可以靠岸,麥克阿瑟要動手,隻能在那幾天。登陸地點——仁川。這裏距離漢城隻有三十公裡,一旦登陸成功,北半島軍的後方補給線就被切斷了,洛東江前線的十萬大軍,前有堅城,後無退路,全線崩潰不可避免。”
指揮棒從仁川一路往北推,越過三八線,一直推到鴨綠江邊。
“美軍將越過三八線北進,這不是推測,是必然。麥克阿瑟不會在三八線停下來,他的目標是整個半島。到時候,鴨綠江以南將不再有緩衝區。我們的邊境線上,對麵就是美軍的坦克和飛機。”
他把指揮棒放回桌上,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軍委的指示很明確——積極備戰,不主動出擊。備戰的尺度是:一線部隊彈藥儲備三個基數,高射炮全部進入陣地,空軍進入戰備值班,工兵部隊完成鴨綠江沿線所有重要目標的偽裝和防護工程。不主動出擊的意思是:不打第一槍,不越過鴨綠江一步,不主動挑起任何事端。”
李雲龍坐在下麵,他想說話,但忍住了,楊秀川看在眼裏,沒有點他。
“下麵我推演仁川登陸後戰局的演變過程。”楊秀川重新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仁川登陸。預計登陸時間在九月中旬,登陸兵力至少兩個師,加上配屬的坦克、炮兵、工兵,總兵力不會低於四萬。登陸成功後,仁川港將在二十四小時內被美軍完全控製,漢城將在三到五天內陷落。”
指揮棒從仁川向東劃,指向洛東江前線。
“第二階段,半島北半島軍全線崩潰。洛東江前線的十萬北半島軍,後方補給線被切斷,彈藥和糧食撐不過一個星期。”
“美軍將從釜山防線轉入反攻,南北對進,在漢城以南完成合圍。北半島軍主力將在十月中旬之前被基本殲滅。潰散的部隊會向北撤退,但能退過三八線的,不會超過三成。”
指揮棒從三八線繼續向北推,一直推到鴨綠江邊。
“第三階段,美軍越過三八線北進。時間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北進的路線有兩條——西海岸的公路和鐵路線,沿平壤、新義州方向;東海岸的山地公路,沿元山、鹹興方向。兩條路線的終點,都是鴨綠江。美軍的先頭部隊將在十一月底之前推進到鴨綠江邊,對麵的安東、寬甸、輯安、臨江,都在他們的炮火射程之內。”
他把指揮棒放在桌上:“這就是未來三個月內要發生的事情。不是可能,不是大概,是一定。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三個月裏,把準備工作全部準備到位。美軍打過三八線的那一天,就是我們要做決定的時候。”
李雲龍看到楊秀川講完了,舉手示意:“報告司令員,我有個疑問。”
楊秀川點點頭:“你說。”
李雲龍看著地圖:“你說的我完全贊同,仁川登陸之後,北半島軍崩潰,美軍過三八線,打到鴨綠江邊,這些你都推演過了,但我就想問一句——我們三十萬人擺在鴨綠江邊上,坦克大炮飛機全準備好了,就等著美軍打過來?與其等敵人打過來,不如我們先打過去。半島北半島軍還沒垮的時候,我們插進去,在漢城以北把美軍的登陸部隊頂住,局麵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楊秀川帶著平靜:“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可以當做是戰術方案,但不是戰略決策,先打過去——打到哪裏為止?打到漢城以北,然後呢?美軍二十萬,加上南半島部隊,總兵力三十萬以上。我們在半島沒有後方,沒有補給線,沒有製空權,三十萬人打過去,補給線從鴨綠江拉到漢城,五百公裡,全靠汽車和騾馬。美軍的飛機炸一天,你的前線就斷糧。這個仗,你拿什麼打?”
李雲龍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再退一步說,就算我們能在漢城以北頂住美軍,國際上的賬怎麼算?蘇聯代表缺席安理會,美國人打著聯合國的旗號往半島派兵,我們在聯合國沒有席位,沒有國際法理上的立足點。這個時候先動手,在外交上就是授人以柄。仗不是光靠槍炮打的,還要靠腦子。”
“中央定的方針是‘積極備戰、不主動出擊’。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是經過反覆權衡的。備戰是為了不打無準備之仗,不主動出擊是為了不打無把握之仗。條件不成熟的時候硬上,那不叫勇敢,叫蠻幹。”
李雲龍從疑惑變成沉思,會議又開了一個多小時。楊秀川把三線備戰的每一條措施都過了一遍,彈藥儲備、兵力部署、防空陣地、交通保障、後勤補給,每一個環節都落實到具體的人和具體的數字。他講得很細,細到每個高射炮團的陣地位置、每個彈藥庫的儲備數量、每條公路的運輸能力。四十多個師級以上幹部,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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