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零年四月下旬,半島的戰局擴大。
北半島軍隊在三八線以南的推進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南半島軍隊的潰退比楊秀川記憶中的還要快——不是因為北軍更強了,而是南軍的抵抗意誌比前世瓦解得更徹底。
楊秀川在瀋陽的司令部裡每天要看三份情報匯總。情報處從半島搞到的訊息越來越雜,有從漢城傳出來的,有從釜山轉回來的,還有從東京美國佔領軍內部流出來的。
這些情報拚在一起,勾勒出的畫麵和他記憶中的歷史越來越吻合——半島北軍勢如破竹,半島南軍潰不成軍,美國人正在東京的遠東司令部裡加班加點地修訂作戰計劃。
五月的第一天,情報處長拿著兩份剛譯出來的電報敲開了楊秀川的門。
“司令員,第一份是從東京來的。”情報處長把電報放在桌上,“美國遠東司令部已經在做大規模介入的準備。麥克阿瑟的參謀班子正在製訂一個代號‘藍心’的作戰方案,”
“主要內容是在半島西海岸某處實施登陸作戰,切斷北軍的後方補給線。具體登陸地點還沒有最後確定,但仁川和群山是兩個主要備選。”
楊秀川接過電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電報不長,隻有三百多字,但每一條資訊都和他記憶中的歷史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一起。仁川——這個地名從國防大學的課堂上一直帶到瀋陽的司令部裡。
麥克阿瑟會選擇仁川,不是因為那裏好登陸,恰恰是因為那裏不好登陸。漲潮時的潮差超過九米,狹窄的飛魚海峽,隻有兩個航道,任何一個地方出了差錯,登陸部隊就會擱淺在泥灘上變成活靶子。但正因為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麥克阿瑟才偏要在那裏賭一把。
“第二份呢?”楊秀川把第一份電報放在桌上。
“第二份是從華盛頓來的,美國國務院已經向聯合國安理會提交了一份決議草案,內容是組建‘聯合國軍’介入韓戰。投票結果預計在六月初出來。蘇聯代表缺席了安理會會議,決議通過的可能性很大。”
楊秀川點了點頭,蘇聯代表缺席安理會,這件事他比誰都清楚——那是故意留下的空位,讓美國人名正言順地往半島派兵。莫斯科打的算盤是讓中美在半島上耗著,自己在歐洲坐收漁利。這筆賬楊秀川前世就翻來覆去地算過,現在不過是重新驗證了一遍。
“還有一件事。”情報處長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這是我們的情報人員在仁川港外圍拍的。照片上可以看到,仁川港的防波堤、碼頭、倉庫設施基本完好,南半島軍隊沒有在這裏佈設水雷,也沒有破壞港口設施。潮汐表顯示,仁川的大潮期在九月份,潮差最大能達到九點七米。小潮期潮差隻有兩米多,大型登陸艦根本無法靠岸。”
楊秀川把照片拿起來看了看。仁川港的防波堤在照片上清晰可見,碼頭上還停著幾艘小漁船,港區周圍沒有任何軍事工事的痕跡。南半島軍隊把全部兵力都堆在漢城正麵堵北軍的進攻,後方港口不設防——這跟前世的歷史一模一樣。
“九月份。”楊秀川把照片放下,用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大潮期隻有那麼幾天,麥克阿瑟要動手,隻能在九月中旬。時間不多了。”
他鋪開稿紙開始寫報告。這份報告他其實已經在腦子裏過了無數遍,從遼東半島的防禦部署到鴨綠江沿線的兵力配置,從坦克部隊的集結位置到高射炮的陣地選擇,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演過。但寫報告和腦子裏想不一樣,落到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必須有依據、有資料、有結論,不能給軍委留下任何模糊的空間。
報告的標題他想了很久,最後定成了《關於美軍可能在半島西海岸實施登陸作戰的研判及我方應對方案》。這個標題很直白,沒有花哨的修辭,但每一個詞都踩在點上。
報告的第一部分是對仁川地理條件的分析。他寫了三千多字,從潮汐規律到水文條件,從航道寬度到灘塗質地,從防波堤的高度到碼頭泊位的數量,全部列了表格畫了圖。
他把仁川大潮期的具體日期算了出來——九月的兩次大潮,一次在九月十五日前後,一次在九月三十日前後。麥克阿瑟要動手,九月中旬那次大潮是最佳時機。
第二部分的標題是“美軍登陸後的戰場態勢演變”。這一部分他用的是推演的方式,假設美軍在仁川成功登陸,然後一步步地推演戰局會怎麼走。結論寫得很直接:仁川登陸後,北半島軍隊的後方補給線將被切斷,前線部隊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全線崩潰不可避免。美軍將越過三八線北進,鴨綠江以南將不再有緩衝區。
第三部分是對我方應對方案的建議。這一部分他寫了五條,每一條都很具體:第一條,東北邊防軍一線部隊的彈藥儲備標準從兩個基數提高到三個基數,各兵團的彈藥前送到營級單位;
第二條,向安東、寬甸方向增調三個高射炮團,重點保護鴨綠江大橋和輯安鐵路橋;
第三條,空軍米格-9部隊進入戰備值班狀態,在安東、輯安兩個方向各部署一個前進指揮所;
第四條,從華北軍區再抽調兩個工兵團,加強鴨綠江沿線重要渡口的偽裝和防護工程;
第五條,組建遼東半島海防指揮部,統一協調沿海各要點的防禦和警戒。
報告的最後一頁,他用了一段很剋製的文字收尾:“根據目前掌握的潮汐資料、航道條件及美軍兩棲作戰的兵力調動情況綜合判斷,仁川登陸將在今年九月中旬發生。登陸後北半島軍隊將全線崩潰,美軍將越過三八線北進。
東北方向麵臨的威脅將在今年年底前急劇升級。建議立即按上述方案調整戰備部署,並建議軍委就我軍是否在美軍越過三八線後實施乾預的問題,提前進行戰略層麵的研究和準備。”
整份報告寫完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楊秀川把稿紙從頭到尾校對了一遍,改了幾處數字,刪掉了一段過於主觀的判斷,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交給機要參謀加密發往北京。
電報發出去之後,他沒有回臥室,就坐在辦公桌前閉著眼睛想事情。仁川的潮汐表、麥克阿瑟的登陸方案、半島的地形圖、鴨綠江沿線的防禦陣地,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裏轉來轉去,像一盤永遠下不完的棋。他睜開眼睛,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潮汐表手冊,翻到九月那一頁,在十五日的格子上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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